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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困思


党争这东西,从来都是台面上讳莫如深,台面下暗流涌动的玩意儿。就像高育良说的:“主观上没有,客观上或许存在。”你站在这朝堂上,就必然被归为某一类人。这紫禁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哪怕你想独善其身,也总会被无形的力量裹挟,要么站在帝党这边,要么倒向后党阵营,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徐坚比谁都清楚,所谓帝党,不过是清流与改革派的统称。以他这个“光绪帝”为名义核心,翁同龢为旗手,聚拢了一群心怀家国、渴望改变积贫积弱局面的读书人,还有少数对洋务略有认知、希望通过学习西方来增强国力的官员——他们是一群理想主义者,手里握着的是“变法图强”的口号,是对未来的憧憬,可手里没有实权,没有兵权,甚至连基本的财力都捉襟见肘。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这个“皇帝”身上。

而后党,便是渐进派与保守派的集合体。慈禧太后端坐于颐和园的幕后,一手掌控着大清的最高权力,李鸿章、荣禄等人环绕左右,构成了后党的核心。他们并非全然反对变革,只是他们的变革,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裱糊匠式改革,是在不触动封建专制根基、不损害地主阶级既得利益,更不触动慈禧太后权力的前提下,做一些修修补补的表面功夫。就像洋务运动那样,买几艘军舰,建几个工厂,练几支新军,看似热热闹闹,实则只是给腐朽的封建制度穿了一件西方的外衣,内里依旧是千疮百孔、不堪一击。他们表面上尊他为帝,实则事事听命于慈禧,他的任何决策,若得不到慈禧的默许,都只是一纸空文。

徐坚端起砂铫,倒了一杯热茶,滚烫的茶水入喉,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他越清醒,就越明白自己身处的困境有多艰难——他是皇帝,却没有皇权;他想救国,却没有力量;他握着救命的药剂,却可能被这药剂所裹挟。

他常常在深夜里独自思索,以后来人的眼光去审视这个时代的党争,审视这场看似轰轰烈烈,实则极难成功的改革。帝党与后党的争斗,表面上是政见之争,是改革与保守之争,本质上,是新兴的民族资产家、进步知识分子与封建地主、官僚之间的斗争。而这场斗争,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帝党的弱势——因为他们代表的集团,在当时的中国,还未形成足够强大的力量,而他们所追求的改革,终究是在封建体制的框架内打转,无法触及问题的根本;更因为,他们的核心“光绪帝”,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一个被他这个穿越者占据的躯壳。

徐坚清楚地知道,中国的体制,从来都不是靠简单的修修补补就能完善的。哪怕是后来的***,手握重兵,掌控全国政权,也没能完成中国从封建王朝到近代国家的转变。他只是换了一个统治者,换了一种统治形式,本质上,依旧是清朝压迫的延续。而他现在,连***那样的实权都没有,连推行一场温和改革的底气都不足。

可现在的中国,社会矛盾还没有到一触即发的地步,广大农民群众还被封建思想束缚着,没有觉醒;民族资产还处于萌芽状态,力量微弱;而封建地主虽然腐朽,但依旧掌控着国家的经济、政治和军事大权。此时的中国,就像一个沉睡的巨人,虽然已经被唤醒,却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挣脱枷锁。而他这个“天子”,就是枷锁的一部分,也是试图打破枷锁的人,这种矛盾,让他备受煎熬。

而他徐坚,现在能用的力量,偏偏就是最弱的帝党——那些清流和改革派。他们有理想,有热情,却没有实力,没有手段,甚至有些迂腐。就像翁同龢,满腹经纶,心怀家国,可他不懂军事,不懂经济,不懂如何在复杂的朝堂斗争中与后党周旋,更不懂如何真正推行改革。他所主张的变法,太过理想化,太过急于求成,忽略了当时的社会现实,忽略了地主的反动性,更忽略了慈禧太后的绝对力量,最终也只能落得个被罢官免职、郁郁而终的下场。而他这个“皇帝”,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他连保住自己最信任的臣子,都做不到。

徐坚深知,地主阶级的反动性,在历史上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从古代的农民起义,到近代的太平天国运动,每一次农民的反抗,都是对地主阶级压迫的反抗,可每一次都因为缺乏正确的领导、缺乏先进的思想、缺乏强大的力量而失败。而那些地主阶级,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镇压任何威胁到他们利益的力量,哪怕是牺牲国家的前途和命运。慈禧太后就是最好的例子,她可以挪用海军经费修建颐和园,可以在国家危难之际依旧贪图享乐,可以为了镇压农民起义而不惜出卖国家利益,只要能保住她的权力和地位,保住地主阶级的既得利益,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也曾想过,利用手中的青霉素,拉拢一些后党中的渐进派。那些人,不像保守派那样顽固不化,他们看到了西方的强大,也意识到了大清的落后,愿意进行一些温和的改革,愿意接受一些西方的技术和制度,只要不触动他们的核心利益,不触动慈禧太后的权力。可他心里清楚,一旦拉拢了这些人,就必然要面临利益分配的问题。青霉素带来的巨大利润,如何分配?改革带来的权力调整,如何平衡?这些渐进派,本质上还是封建地主的一员,他们所追求的,依旧是维护自己的利益,一旦改革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立刻倒戈,从支持改革,变成反对改革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任何拉拢行为,都逃不过慈禧太后的眼睛,一旦被她察觉,他这个傀儡皇帝,恐怕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徐坚的困境,他想走渐进式的改革道路,想通过温和的方式,逐步改变中国的体制,逐步推动中国走向近代化,却被牢牢束缚在慈禧太后的权力之下。可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渐进式的改革,必须是深入骨髓的,必须触及到封建体制的根基,必须解决阶级压迫的问题。可一旦他这样做,他现在所依靠的力量,无论是帝党的清流改革派,还是他拉拢过来的后党渐进派,都会变成反对他的力量;更可怕的是,慈禧太后会立刻撕下伪装,彻底废除他这个皇帝,将所有的进步力量都镇压下去。因为这些人,本质上都是既得利益者,都是封建体制的受益者,他们可以接受表面的改革,却无法接受根本的变革;而慈禧太后,绝不容许任何人动摇她的权力,动摇封建专制的根基。

任何彻底的改革,任何真正的进步,都必然伴随着冲突和斗争,都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可现在的他,没有能力发动这样一场暴烈的革命,因为革命首先要革的,就是他这个“光绪帝”的命——他现在身处封建体制的顶端,是封建统治的象征,一旦革命爆发,他必然会成为被革命的对象。

更让他担忧的是,他利用青霉素获得巨大利润之后,会不会反而加强封建主义的力量?青霉素的利润,若是用来购买武器、训练新军、发展工业,或许能为改革提供助力;可若是被那些封建官僚、地主阶级所觊觎,所瓜分,若是被慈禧太后用来维护封建专制统治,用来镇压进步力量,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成了徒劳,甚至会适得其反,让中国陷入更深的苦难之中。他研制青霉素,是为了救人,是为了积累力量,可若是这份力量被用来压迫人民,用来维护腐朽的统治,那他就成了历史的罪人。

他不是没有想过,借鉴普鲁士的君王改革模式。腓特烈大帝的“开明专制”,曾让普鲁士从一个弱小的邦国,一跃成为欧洲列强之一。腓特烈大帝主张“君主是国家的第一公仆”,推行宗教宽容、司法改革、发展经济、强化军事,在不推翻封建君主制度的前提下,实现了国家的富强。这种模式,似乎是一条可行的渐进式改革道路,既可以维护君主的统治,又可以推动国家的近代化——这对于他这个没有实权的“光绪帝”来说,似乎是一条可以尝试的路,或许可以借着“开明专制”的名义,逐步争取权力,逐步推行改革。

可徐坚对这种国外体制的国内化,抱有深深的怀疑。普鲁士的国情,与中国有着本质的区别。普鲁士是一个单一民族国家,封建势力相对集中,君主的权力相对稳固,而且当时的欧洲,启蒙思想已经广泛传播,社会氛围相对开放,这些条件,都是当时的中国所不具备的。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地域辽阔,人口众多,封建势力盘根错节,慈禧太后掌控着最高权力,他这个光绪帝只是一个傀儡;而且中国的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儒家思想的束缚,让人们难以接受西方的制度和思想;更重要的是,中国面临着列强的侵略和压迫,没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来推行改革。更何况,腓特烈大帝本身就拥有绝对的实权,而他,只是一个被架空的皇帝,连推行改革的基本权力都没有。

更何况,腓特烈大帝的改革,本质上还是为了维护封建君主的统治,维护封建地主阶级的利益,他并没有解决阶级压迫的问题,也没有发动广大人民群众。这种改革,虽然能让国家在短期内实现富强,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国家的长远发展问题。就像普鲁士后来的发展,虽然成为了欧洲强国,却因为封建残余的存在,最终走上了军国主义的道路,给世界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徐坚不想让中国重蹈普鲁士的覆辙,他想要的,是真正的进步,是真正的富强,是让中国的人民能够真正过上幸福的生活,而不是仅仅维护他这个“皇帝”的统治,维护封建地主阶级的利益。

近代三个朝代的掌权者,代表着三种截然不同的救国路线,也代表着三种不同的阶级立场。而他这个魂穿光绪帝的徐坚,却被困在这三条路线之外,进退两难。

慈禧太后,是封建地主的忠实卫道者,是封建压迫的集中体现。她一生都在维护封建专制制度,维护地主阶级的既得利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她可以挪用海军经费修建颐和园,可以在国家危难之际依旧贪图享乐,可以为了镇压农民起义而不惜出卖国家利益。她的一生,完美地证明了封建专制制度的腐朽与反动,证明了这种制度已经走到了尽头,已经无法适应时代的发展,是历史前进路上必须被清除的障碍。而他,作为她的“侄子”,作为她扶持起来的傀儡皇帝,却不得不受制于她,甚至还要在表面上对她俯首帖耳。

1911年的辛亥革命,是中国民族资产阶级领导的旧民主主义革命,目标是推翻帝制、建立共和。这场革命,虽然推翻了封建帝制,结束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君主专制制度,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但它也有明显的软弱性和妥协性。民族资产本身就力量薄弱,而且与封建地主、官僚阶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不敢彻底反帝反封建,不敢发动广大农民群众,最终只能与袁世凯妥协,让革命成果被袁世凯窃取。而他这个“光绪帝”,如果摆脱不了慈禧,若是能活到那个时候,恐怕也会成为革命的对象,成为被推翻的封建象征——哪怕他心中装着救国的理想,哪怕他努力推行过改革,也改变不了他的阶级属性,改变不了历史的潮流。

袁世凯这个人,徐坚也有着深刻的认识。有人说他是“窃国大盗”,有人说他有劝退清帝、创建共和之功。可徐坚明白,评价一个历史人物,不能只看表面,要看他的所作所为,要看他对历史发展的影响。袁世凯当初劝退清帝,并非真心拥护共和,而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个人野心。他担任民国总统之后,一步步破坏民主共和制度,暗杀宋教仁,镇压二次革命,解散国会,废除《中华民国临时约法》,最终走上了复辟帝制的道路。他的行为,不仅背叛了共和,也让中国陷入了长期的战乱和动荡之中,给国家和民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从这个意义上说,袁世凯“窃国”是不争的历史事实,他的存在,只是封建势力的延续,无法改变中国的命运。

而1927年四一二政变之后,以***为核心的国民党政权,更是彻底背离了民族资产阶级的立场,全面右转,成为了大地主、官僚买办资产阶级的代言人。***或许是一个“微操大师”,但也在复杂的政治斗争和军事斗争中,有着过人的手腕;他或许在抗日战争中,做出了一定的贡献,领导国民党军队进行了一些抵抗。但历史不会因为他的功过,就忽略他的阶级本质。他所代表的国民党政权,对外投靠帝国主义,对内镇压GC党人和革命群众,维护大地主、官僚买办资产阶级的利益,阻碍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让中国的殖民地化程度进一步加深。徐坚清楚地知道,***的道路,也是一条走不通的路,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延续着封建阶级的压迫,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中国的问题。

***的存在,是那个时代中国的选择,哪怕他是反动的、卖国的、腐败的,哪怕他所走的路线是错误的。因为在那个时代,中国的民族资产阶级已经走向没落,农民阶级没有先进的思想领导,无产阶级还处于成长阶段,没有足够的力量掌控国家政权。***所代表的大地主、官僚买办资产阶级,虽然腐朽反动,却拥有强大的军事和经济力量,成为了当时中国的主导力量。可这种选择,是历史的无奈,是中国人民的苦难,它无法改变中国积贫积弱的局面,无法让中国真正站起来。而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免中国走向那样的无奈,尽量为中国寻找一条正确的道路。

只有那个人,才找到了真正正确的救国路线。可他现在是光绪帝,是封建统治的象征,他一旦走上革命的道路,就等于否定了自己的身份,否定了自己所身处的体制,甚至会被整个封建势力群起而攻之。

现在,是1895年,不是1937年。全面的革命,对于徐坚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太过微弱,他所面临的局面,太过复杂。他一旦试图放权,试图发动革命,清朝的保守派就会立刻反扑,慈禧太后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和所有的进步力量都镇压下去。哪怕他侥幸战胜了慈禧,哪怕他真正掌控了国家政权,在这种封建体制的框架内,在这种阶级矛盾还没有彻底激化的时代,他也无法真正推行彻底的改革,无法真正改变中国的命运。他能活多久,能坚持多久,都只能看运气,看那些既得利益者是否愿意放过他这个“傀儡皇帝”。

他也明白,现在的中国革命,还处于民族革命的阶段。首要的任务,是反抗列强的侵略,是实现民族独立,而不是推翻封建地主阶级的统治。如果他现在就急于推行彻底的革命,就会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不仅会遭到封建势力的镇压,还会被列强趁机瓜分,让中国陷入更深的苦难之中。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也不是他的初衷。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推翻这个王朝,而是为了改变这个王朝的命运,为了让中国摆脱积贫积弱的局面,为了让中国的人民不再遭受苦难。

徐坚端起桌上的热茶,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微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紫禁城那片压抑的红墙黄瓦,心中充满了迷茫和挣扎。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不知道自己所走的道路,是否正确,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个乱世之中,为中国找到一条真正的救国之路。

他想起自己手中的青霉素,想起那些依靠青霉素获得的利润,想起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翁同龢的忠诚与迂腐,慈禧的冷酷与贪婪,还有那些心怀家国的清流,那些顽固不化的保守派。他想起帝党与后党的明争暗斗,想起慈禧的冷酷无情,想起自己的身不由己,想起李鸿藻的理想主义,想起李鸿章的妥协退让,想起首长的雄才大略,想起***的功过是非。无数的思绪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让他感到一阵头痛。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想这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住自己的性命,是稳住自己的阵脚,是逐步争取权力。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才有希望,才有能力去推行改革,去改变中国的命运。他可以暂时妥协,可以暂时退让,可以利用青霉素拉拢一些力量,可以在帝党与后党之间周旋,可以借鉴普鲁士的改革经验,但他必须坚守自己的底线,必须明白,真正的改革,必须触及根本。他是光绪帝,可他更是徐坚,他不能被这个身份束缚,不能成为慈禧那样的封建卫道者,不能成为***那样的反动统治者。

他要做的,是在这个乱世之中,以光绪帝的身份,寻找一条适合国情的渐进式改革道路,一条既能维护国家统一、反抗列强侵略,又能逐步推动中国近代化、逐步解决矛盾的道路。这条道路,必然会充满荆棘,必然会遇到无数的困难和挫折,必然会遭到既得利益者的反对和镇压,但他别无选择。

雪还在下,暖阁里的炉火依旧旺着,砂铫里的茶依旧冒着热气。徐坚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再次握住那枚白玉镇纸,冰凉的触感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坚定的力量。他知道,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但他不会退缩,不会放弃。他会在这个乱世之中,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用自己的方式,为中国的未来,播下希望的种子。他会悄悄积累力量,悄悄培养自己的势力,利用青霉素的优势,拉拢可以拉拢的人,逐步争取实权,逐步推行改革,哪怕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哪怕每一步都伴随着风险。

徐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他依靠的帝党力量,或许将来会变成反对他的力量;他所推行的渐进式改革,或许会遇到无数的阻碍和挫折;他或许永远都无法看到中国真正富强的那一天,甚至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改革,而遭到杀身之祸。

徐坚关上窗户,回到暖阁里,重新坐在案几前。他拿起笔,在奏折上写下一行字:“乱世之中,唯有坚守初心,方能行稳致远;唯有顺应民心,方能成就大业。”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党争依旧在继续,乱世依旧在延续,可徐坚的心中,已经有了方向。他不再是那个茫然无措的穿越者,他已经成为了这个乱世之中,一位坚定的救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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