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猛犸部落遭遇袭击的时候，白九月就猜出了部落会被覆灭的下场，于是在路上用语言蛊惑裂天动手。

他很清楚，只要有第一个动手的人，其他人肯定也会紧随其后。

在原本的剧情里，他成功了。

白九月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微微凝滞，眸底划过暗沉的杀意。

但那抹杀意很快就消散，取而代之的一抹无辜的错愕：“雌主在说什么？人家听不懂呢。”

“啧。”李潇睁开眼，眼底的不耐一览无余。

这会儿的她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原主的混不吝，但和暴躁易怒却好懂的原主比起来，李潇这份不耐下似乎藏着让人猜不出的东西。

白九月心底疑惑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

“天天装来装去的，不累吗？”

在粉饰太平和痛哭流涕地寻求原谅之间，李潇选择了掀桌。

“你所记恨的，无非就是当年我雄父替我对你强取豪夺，从而间接地害死了你的小青梅……”

见白九月露出一抹疑惑，李潇知道他不懂“青梅”是什么意思：“就是你心爱的那个狐族雌性。”

白九月的表情彻底僵住。

她竟然知道？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怒火。

她既然知道，又怎么可以说的这么无所谓？！

当初要不是她和她的雄父，白媚儿又怎么会死？！

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眼神却骂的很脏。

李潇假装没看到，淡淡道：“首先，让一个部落冒着族人受伤甚至是跟着你们狐族部落一起覆灭的风险帮你们，我雄父索要报酬并没有错。而自古以来，联姻都是很正常的操作，这一点你的雌母甚至是你本人都很清楚。”

“其次，我雄父并不知道你和别的雌性已经产生了感情，如果知道的话，他绝对不会要你。我是他最心爱的女儿，他想要给我的从来都是最干净、最好的。狐族的兽人向来以美貌和聪明闻名，想从狐族挑出一个兼顾这一点的雄性并不难。所以如果我雄父当时知道了你和那个雌性的事情，根本就不会选择你，而是会从你的几个兄弟里选出最好的一个。”

白九月眉角抽了抽，脸色也有些黑。

只是，他究竟是因为被真相糊了脸而不高兴，还是因为自己并不是唯一的选择而黑脸，这就无从得知了。

要说以前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在意自己是不是最优解。

但此时，看着这长相普通的小雌性喋喋不休的娓娓道来，他心头却升起了微妙的情绪。

李潇不疾不徐地继续道：“最后一点，兽世大陆危机重重，任何一个认知正常的雌性，都不会在不带同伴的情况下自己跑出去。”

她缓缓勾唇，笑容嘲讽。

要不是因为这一点，她又怎么会明知道这几个家伙包藏祸心，却还要把他们留下来？

“你雌母把你当做下一任族长培养，看中的肯定不是你这张脸，而是你过于聪明的头脑。”她倏地看进他的眼睛里：“这些道理，你不会不懂。从始至终你心里很清楚明白，你心爱的雌性的死跟我毫无关系，跟我雄父也没有关系。”

“说得难听点……”

白媚儿身为兽世大陆的本土雌性，明知道外面危机重重，而她自己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却孤身一人跑出部落，会遭遇到什么事都是她应得的。

李潇终究是说不出对死者不敬的话：“算了，略过这一点。如果一定要为当初的事情找责任人，该怪的也是你和你的雌母。”

“是你雌母，明知道你已经有了心爱的雌性，还要用你去换部落的安宁。”

“而你自己！”

李潇的神色越发冷漠薄凉：“你既没有坚决抗争命运的勇气，又没有坦诚自己的无能的勇气。最后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索性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无辜的我和我的雄父身上。”

“你要真的那么想为你心爱的雌性讨回那不存在的公道，最应该搞死的，是你和你的雌母，而不是迁怒无辜。”

白九月脸上的血色已经尽数褪去。

当初的事情，所有人都明白，真正害死了白媚儿的是那些野兽。

而他已经杀死了那些野兽，事情应该到此为止。

可，亲近之人的死亡是一场漫长而潮湿的雨，并不存在雨过天晴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每每想到那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永远消失了，他就痛的想要杀人。

可他不能恨他的雌母，自然就将恨转移到了自己和李潇父女的身上。

手指勾上白狐少年腰间的兽皮裙边缘，在白九月混合着羞愤和错愕的目光中，李潇手指微微用力。

白九月担心兽皮裙会掉落，不得不顺着她的力道上前、跌落、仰头。

李潇抽出手，转而抬起少年的下巴，让他不得不仰起头直视自己。

“白九月，我没兴趣跟你玩什么救赎的把戏。我们如今的处境危机重重，如果你安分，并且让我看到你的价值，我不介意留你一命。”

“但是如果，你再想耍什么心机……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不介意在我雄父回来之后告诉他你真正的心思。你觉得以我雄父的性格，要是他知道你从未真心对待过我，知道你雌母骗了他，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白九月本就苍白的脸色，这会儿更是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你！”

羞愤，震怒，不甘。

几种情绪在眼眸之中流转，最后定格在了心如死灰的妥协上。

几个呼吸后，白九月抬起手，沙哑的声音在不大的洞穴内响起：“吾，九尾狐兽人白九月向兽神起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生出对眼前的雌主李潇不利的心思，会拼尽全力保护她，哪怕是丧失自己的生命。如果违背誓言，吾甘愿遭受天打雷劈的惩罚。”

李潇满意地点点头：“跟聪明人……额，狐，说话就是省心。”

不对！

眼前的雌主李潇？

她瞬间反应过来。

这不只是一个誓言，同样也是对她的身份的试探。

这死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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