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玉米卖掉了

村长来家里串门，看见桌上那盆玉米，拿了一个就啃。他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眼睛眯起来了。“这玉米好吃。你还有没有？”

“地里还有，没掰完。”李昂在院子里磨锄头，头也没抬。

“我买点，给城里亲戚送点。他们在昆明，老说买不到好吃的玉米。超市里的都是甜玉米，不糯，没玉米味。”村长把玉米啃完了，棒子扔在地上，鸡跑过来啄了几口，啄不动，走了。

“买啥，你拿去吃。”李昂把磨刀石上的水擦了擦，把剪刀收起来。

村长笑了笑，没客气，自己从盆里挑了一袋子，大的、粒饱满的，装了十几根。“行了，够了。”他提着袋子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这玉米，比镇上卖的好吃多了。”

过了两天，村长又来了。这回没空手，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玉米，一边走一边吃。“李昂，你那玉米还有多少？”

“还有百把根。没掰完，地里的还能长几天，老一点也好吃，糯。”李昂蹲在院子里修锄头，锄柄松了，他拿锤子叮叮当当砸了几下。

“我亲戚说好吃，想多要。上次拿去的那些，他们一晚上就吃完了，打电话来问还有没有。你卖不卖？”村长蹲下来，把啃完的玉米棒子扔在地上，用脚踢到一边。

“卖。”

“多少钱一根？”村长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李昂。李昂没接，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李昂想了想。“三块。”

“行。我打电话跟他说。”村长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走到一边说了几句。回来的时候，手机揣兜里，烟叼在嘴上。“他要五十根。你下午掰好，我骑电动车送过去。”

李昂去地里掰了五十根。他蹲在地头，一根一根挑，选大的、粒饱满的、没有虫眼的。掰下来，剥开苞皮看一眼，不行的放一边，留着自己吃。掰了快一个小时，凑够了五十根，装进背篓里，背回家。村长已经等着了，电动车停在院门口，后座绑了一个编织袋。他把玉米一根一根码进袋子里，码整齐了，扎好口，骑上电动车走了。

下午村长回来，把一百五十块钱递给李昂。“你数数。”

“不用数。”李昂把钱揣兜里，没掏出来看。

村长蹲下来，又拿了一个玉米，剥开就啃。“你这玉米，明年多种点。我亲戚说了，明年还要。你种多少他买多少。”

“嗯。”

村长走了以后，李昂站在院子里，心里算了一下。一亩玉米，大概能收一千多根，三块一根，就是三千多块钱。不算多，但种子没花钱，地没花钱，纯赚的。加上紫米和白及，今年能进账不少。他从兜里掏出那沓钱，数了数，一百五十块，新的，票子硬挺，折起来有响声。他把钱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

晚上他跟父亲说了。父亲正在灶房里喝水，端着碗，听到三块一根，放下碗，想了想。

“三块一根，不贵。城里超市那种甜玉米都卖五块。你这个是老品种，味道正，卖便宜了。”父亲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灯泡底下散开。

“嗯，先这么卖着。明年看行情涨价。”

“你要是明年多种点，提前找好销路。别种出来卖不出去。粮食不像石斛，放久了发霉，一年就废了。”

母亲在屋里听见了，出来说：“你那个紫米呢？啥时候收？”

“还早，再等一个月。紫米熟得晚，要到秋后才收。”

“紫米能卖多少钱一斤？”母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灶房门口。

“不知道，先收出来再说。林老板说了，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应该不会低。去年十五块一斤，今年应该差不多。”李昂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草，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那就好。”母亲转身进灶房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当的，油锅滋啦滋啦响，是葱花炝锅的味道。香味飘出来，混着玉米的甜味，满院子都是。李昂站起来，把院门关上，门闩插上。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灰蒙蒙的，跟天快连在一起了。芒果树叶子沙沙响，风大了，有点凉。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灶房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洒出来，照在地上，暖洋洋的。他洗了手，坐下来，端起碗。母亲给他夹了一块腊肉，肥的多瘦的少，油亮亮的，放在他碗里。他吃了，没说话。窗外的虫叫了一阵，慢慢小了，秋天了，不比夏天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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