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青铜门的时候，禁区里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琥珀地基在燃烧。

不是真的火，是情感之火——金红色的光从地基的裂缝里喷出来，像岩浆。36具遗骸被光包围着，晶体表面反射着跳动的火焰。

心脏引擎在剧烈跳动。90次/分，100次/分，110次/分。

“无字，怎么回事？”

账簿在我手里发烫。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情感核心受损。能量泄漏。禁区温度上升。

“顾言引爆了情感核心？”

是。但爆炸失控了。泄漏的能量正在燃烧情感碎片。

“会怎样？”

若持续燃烧，禁区将在24小时内烧尽。心脏引擎崩溃。听风斋消失。

我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灭火？”

注入相反情感。平静。

“我的平静？”

是。但需要大量。

“多少？”

相当于100次违规的记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同意。”

确认。代价将即时执行。

我闭上眼，想象自己的“平静”从身体里抽出来，像一条银色的丝线，流进琥珀地基。

火焰开始减弱。

但我的头开始疼。不是生理的疼，是记忆的疼——像有人在我脑子里翻箱倒柜，把东西一件一件扔出去。

我忘了……

忘了苏婉第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忘了她第一次叫我“林砚”是什么语气。

忘了她第一次握住我的手是什么温度。

忘了……

“林砚。”

我睁开眼。

顾言站在我面前。他的脸很脏，有血有灰，衣服破了，左胳膊用绷带吊着。

“顾言？你没事吧？”

“死不了。但改革派……死了很多人。赵姐……赵姐没了。”

“她……”

“她引爆核心的时候，没来得及跑。”

我低下头。

“林砚，保守派还在。他们撤到了地下，还在反抗。但清道夫失控了。没有指令，他们开始随机攻击。”

“攻击谁？”

“普通人。城区已经出现了伤亡。”

我的手握紧了。

“带我去。”

“去哪？”

“管理局。我要给他们指令。”

“你？你不是系统核心吗？”

“是。但我的权限被限制了。需要到管理局的核心终端，才能发出指令。”

“那走。”

我们走出禁区，穿过老城墙下的暗道，来到一栋废弃的大楼前。大楼很旧，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用砖头封死了。

“这是管理局？”

“地下。入口在里面。”

我们走进大楼，找到一部隐藏的电梯。电梯很旧，铁皮锈迹斑斑，按钮只有两个：上，下。

顾言按下“下”。

电梯开始下降。很深，很慢，像在坠入地心。

“林砚，你知道你父亲最后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告诉砚儿，我不是好父亲，但我爱他。’”

我的眼眶红了。

“他是在这里说的？”

“对。在他‘存在抹除’之前。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母亲。第二对不起的，是你。”

“他没对不起我。”

“他知道。但他还是觉得对不起。”

电梯停了。

门开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体育场那么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光球——情感核心。但它碎了。碎片散落在地上，像碎了的玻璃。

光球的碎片还在发光，微弱地，像将灭的烛火。

“核心终端在哪？”我问。

“那边。”顾言指了指角落。

一台老旧的机器，像电脑，但更古老，有键盘，有屏幕，屏幕是黑白的。

我走过去，坐下。

屏幕上有一行字：

请输入指令。

我打字：停止所有清道夫活动。立即。

屏幕闪烁了一下。

权限不足。需核心意识确认。

“我是核心意识。”

验证中……验证失败。核心意识为“初代慧空”。

“初代慧空已将核心转移给我。”

无记录。

我拿出账簿，放在机器上。

“无字，证明我是核心意识。”

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确认。第37代店主林砚为当前核心意识。

屏幕又闪烁了一下。

验证通过。指令执行中。

清道夫活动已停止。

回收中……

完成。

我靠在椅背上，喘着气。

“林砚，你做到了。”顾言说。

“不是我。是无字。”

“也是你。”

我站起来，走向电梯。

“顾言，你跟我回听风斋。”

“好。”

电梯上升。

地面上的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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