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力在体内流转，像一条温热的溪流，流过四肢百骸。她想象着孙悟空的样子——金色的毛发，火眼金睛，那张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桀骜的脸。还有那种气质，那种天不怕地不怕、敢把玉帝拉下马的气势。

变化开始了。

她的身体开始缩小，毛发变成金色，脸型变得尖瘦。九齿钉耙在她手中化作一根金光闪闪的棍子——虽然只是幻象，但足以以假乱真。

几息之后，另一个“孙悟空”站在了众人面前。

唐僧倒吸一口凉气。

沙僧瞪大了眼睛。

就连白龙马，也惊讶地抬起了头。

太像了。

不只是外貌，就连那种气质，那种眼神里的桀骜不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变化的过程，他们几乎要以为，眼前站着的就是真正的孙悟空。

孙悟空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自己”，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笑意。

“不错。”他说，“比老孙想象的要好。”

八戒——现在是假悟空——挠了挠头，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完全就是孙悟空平时的样子。

“那……我去了？”

“去吧。”孙悟空说，“记住，嚣张一点。”

假悟空点了点头，扛起金箍棒（幻象），大步向峡谷深处走去。

她的背影，挺拔，自信，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孙悟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转过身，对唐僧和沙僧说：“师父，老沙，你们在这儿等着。老孙去去就回。”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妖——尖嘴猴腮，獠牙外露，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皮甲，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铁叉。

他混进了从莲花洞里涌出来的妖兵队伍里。

妖兵很多，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从山洞里涌出来。他们喊着口号，挥舞着兵器，气势汹汹地冲向峡谷口。孙悟空低着头，跟在队伍最后面，火眼金睛却把周围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莲花洞的洞口很大，像一张巨兽的嘴。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散发出幽绿色的光，把整个山洞映得阴森森的。洞深处，传来嘈杂的喧哗声，还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孙悟空跟着妖兵们进了洞。

洞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像一根根倒悬的利剑。洞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摆着两张虎皮大椅。椅子上坐着两个妖怪。

左边的那个，金盔金甲，面如淡金，头上长着一对金色的角。右边的那个，银盔银甲，面如白银，头上长着一对银色的角。

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

孙悟空低下头，混在妖兵群里，眼睛却死死盯着石台。

他看到，石台上除了两张椅子，还摆着五件东西。

一个紫金色的葫芦，葫芦口用塞子塞着，葫芦身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一个羊脂白玉的净瓶，瓶身温润，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一根金色的绳子，盘成一圈，放在一个玉盘里。

一把七星宝剑，剑身上镶嵌着七颗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还有一把芭蕉扇，扇面翠绿，叶脉清晰，像刚从树上摘下来。

五件宝贝。

孙悟空的眼睛亮了。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声嚣张的大喝。

“金角！银角！给俺老孙滚出来！”

声音洪亮，气势十足，完全就是孙悟空的风格。

石台上的两个魔王同时站了起来。

金角大王眯起眼睛，看向洞口。银角大王则冷笑一声：“大哥，那猴子果然来了。”

“走。”金角大王一挥手，“出去会会他。”

两个魔王带着一群亲兵，大步向洞口走去。

孙悟空趁机溜到了石台旁边。

他躲在一根钟乳石后面，火眼金睛扫视着那五件宝贝。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羊脂玉净瓶上。

这东西看起来最好拿。

他伸出手，正要动作——

忽然，洞外传来金角大王的声音。

“孙悟空！你既然来了，可敢应我一声？”

孙悟空心里一紧。

他透过洞口的缝隙往外看。

只见峡谷空地上，假悟空扛着金箍棒（幻象），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金角大王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那个紫金红葫芦，葫芦口已经拔掉了塞子。

“孙悟空！”金角大王又喊了一声，“你可敢应我？”

假悟空张了张嘴。

孙悟空能看到，她的喉咙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她在犹豫。

她知道，不能应。应了，就会被吸进葫芦里。

但她如果不应……那就太不像孙悟空了。以孙悟空的性格，怎么可能不敢应？

金角大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孙悟空？”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怀疑，“你怎么不说话？”

假悟空咬了咬牙。

“你爷爷在此！”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大，但……少了点底气。

金角大王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狡猾。

“好。”他说，“那你可听好了——”

他举起紫金红葫芦，对准假悟空，大喝一声：“孙悟空！”

假悟空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张了张嘴，想应，又不敢应。不应，又不行。

时间，仿佛凝固了。

峡谷里的风停了。妖云里的雷声也停了。所有的妖兵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紫金红葫芦。

金角大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你……”他缓缓开口，“不是孙悟空。”

假悟空的脸，瞬间白了。

孙悟空在洞里，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拔下一根毫毛，放在嘴边一吹。

毫毛@化作一道金光，飞出洞口，落在峡谷另一侧的空地上。金光散去，另一个“猪八戒”出现在那里——肥头大耳，肚大腰圆，扛着九齿钉耙，正是八戒平时的模样。

假八戒一出现，就扯着嗓子大喊：“猴哥！别跟他们废话！让老猪我来会会他们！”

说着，他挥舞着九齿钉耙，冲向妖兵群。

场面，瞬间乱了。

妖兵们猝不及防，被假八戒冲得七零八落。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猪八戒”。

就在这一瞬间。

孙悟空动了。

他像一道鬼影，闪到石台边，一把抓起羊脂玉净瓶，塞进怀里。整个过程不到一息时间，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然后，他混在混乱的妖兵群里，悄悄向洞口溜去。

经过金角银角身边时，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声音很低，但孙悟空的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大哥。”是银角大王的声音，“上头传来新指示。”

“说。”金角大王的声音很沉。

“重点观察那猪八戒。”银角大王压低声音，“尤其是他与孙悟空的互动。任何异常……都要记录上报。”

金角大王沉默了片刻。

“明白了。”他说，“据说监刑神将杨戬已亲自下界，就在附近。咱们得小心行事。”

“是。”

孙悟空的心，沉了下去。

他加快脚步，溜出洞口，混进峡谷的阴影里。

怀里的羊脂玉净瓶，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寒冰，贴在他的胸口。

而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那两句话。

重点观察猪八戒。

尤其是他与孙悟空的互动。

任何异常，都要记录上报。

监刑神将杨戬，已亲自下界，就在附近。

峡谷的风，又吹了起来。

带着硫磺味的空气，钻进鼻腔，呛得人想咳嗽。

但孙悟空没有咳嗽。

他只是站在阴影里，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和妖兵缠斗的假八戒，看着那个已经恢复成本来面目、正悄悄往回溜的八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暗，妖云低垂。

但他知道，在那片妖云之上，在那片天空的更高处，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看着他和八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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