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她回到了天庭。

还是天蓬元帅的模样，银甲银盔，站在天河岸边。嫦娥从月宫走来，裙裾飘飘，笑容温柔。她伸出手，想说什么，却突然脚下一滑，跌入天河。冰冷的水灌进口鼻，她拼命挣扎，却看见嫦娥站在岸边，笑容变得诡异……

“不！”

八戒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在房间里投下橘红色的光斑。她坐起身，额头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来。

敲门声响起。

“八戒，在吗？”是孙悟空的声音。

“在！”她连忙下床，整理了一下衣服，跑去开门。

孙悟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他走进房间，关上门，把油纸包放在桌上:“给你带的。”

“什么？”

“打开看看。”

八戒解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糕点——桂花糕，还冒着热气，散发着甜香。

“街上买的。”孙悟空说，“尝尝。”

八戒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体松软，桂花馅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她眼睛又亮了:“好吃！”

孙悟空看着她，嘴角微扬。

“猴哥，你吃了吗？”

“吃了。”

八戒又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你出去探路，探得怎么样？”

孙悟空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西梁国，确实古怪。街上一个男子都没有，问了几个人，都说国中男子要么外出经商，要么……生下来就是女孩。”

“生下来就是女孩？”八戒愣住了。

“嗯。”孙悟空喝了口茶，“据说国中有一条子母河，女子到了年龄，去河边喝一口水，便能怀孕。生下来的，必定是女孩。”

八戒手里的糕点掉在桌上。

“子母河……”她喃喃重复。

“怎么了？”孙悟空看着她。

“没、没什么。”八戒连忙摇头，捡起糕点，“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孙悟空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他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要进宫见女王。”

“猴哥。”八戒叫住他。

“嗯？”

“那个……女王为什么要见我们？”

“通关文牒要用印。”孙悟空说，“这是必经的程序。”

八戒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她想起白天那些女子看孙悟空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在这个全是女子的国度里，孙悟空这样的存在，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太显眼了。

孙悟空走到门口，又回头:“晚上锁好门。”

“嗯。”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八戒坐在桌边，看着那几块桂花糕，忽然没了胃口。她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

一更天了。

***

敲门声再次响起时，八戒已经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开门，是驿馆的侍女。

“长老，女王派女官来了，请圣僧师徒去前厅。”

八戒连忙整理衣服，跟着侍女来到前厅。唐僧、孙悟空、沙僧已经在了。厅里站着一位穿着紫色官服的女官，约莫三十来岁，容貌端庄，气质沉稳。

她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圣僧。”女官行礼，“女王陛下听闻东土高僧驾临，特命下官送来请柬，邀圣僧与三位高徒明日午时入宫赴宴。”

唐僧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张烫金请柬，字迹娟秀，盖着女王的玉玺。

“多谢女王陛下盛情。”唐僧合十道。

女官微笑，目光在师徒四人身上扫过。当看到孙悟空时，她的眼神停留了片刻，笑意更深了:“这位便是孙长老吧？”

孙悟空挑眉:“正是。”

“果然英武不凡。”女官笑道，“我国中女子，怕是见了孙长老，都要倾心呢。”

这话说得直白。

唐僧脸色微变。沙僧低下头。八戒站在孙悟空身后，心里猛地一揪——那种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孙悟空却浑不在意，只问:“通关文牒用印之事……”

“明日宴后，陛下自会亲自用印。”女官说，“请圣僧放心。”

她又看了孙悟空一眼，这才告辞离开。

脚步声远去。

前厅里一片安静。唐僧捻着佛珠，眉头微皱。沙僧依旧沉默。八戒盯着地面，指甲掐进掌心。

“都回去休息吧。”唐僧终于开口，“明日进宫，不可失礼。”

师徒各自回房。

八戒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虚浮。她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女官那句话在耳边回响:“我国中女子，怕是见了孙长老，都要倾心呢。”

胸口闷得难受。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孙悟空是什么人？齐天大圣，怎么可能对凡间女子动心？可那种被无数双眼睛觊觎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慌。

就像自己最珍视的东西，随时可能被人抢走。

她坐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一口气喝光。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窗外月色很好。

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桂花香还是那么浓，混着夜露的湿润，沁人心脾。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大概是宫中的宴会还没结束。

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一声。

晚饭吃得早，现在确实饿了。她想起桌上还有孙悟空带来的桂花糕，便拿了一块，慢慢吃着。甜味在口中化开，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吃完一块，又拿起第二块。

吃到一半，忽然觉得小腹有些异样。

起初只是轻微的胀痛，像吃多了不消化。她没在意，继续吃完了糕点。可疼痛渐渐加剧，从胀痛变成了绞痛，一阵阵袭来，像有只手在肚子里拧。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她捂着肚子，弯下腰。疼痛越来越剧烈，冷汗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跌跌撞撞走到床边，蜷缩着躺下，牙齿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能喊。

不能让人知道。

尤其是孙悟空——他要是看见自己这样，一定会追问。可她能说什么？说因为女官多看了他几眼，自己就醋意翻腾，气得肚子疼？

太丢人了。

她蜷成一团，手指紧紧抓着被单。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凶猛。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小腹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肠胃蠕动的感觉，而是……像有什么活物，在轻轻蠕动。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凉。

白天孙悟空说的话在脑海里炸开:“国中有一条子母河，女子到了年龄，去河边喝一口水，便能怀孕。”

汤羹。

那盆异常鲜美的汤羹。

她喝了三碗。

“不……”她颤抖着吐出这个字，手指死死按住小腹。那里确实在动，微弱但清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上来，勒紧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冷汗一滴一滴，落在锦缎被褥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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