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回来之后，秦霄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不是因为懒，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绳子在腰上勒出的红印变成了青紫色，手臂和腿上的伤口结了痂，但一活动还是会裂开，往外渗血。肌肉酸痛得像被人用棍子打了一顿，连抬胳膊都费劲。凌霄来看过他，看到他满身是伤，吓了一大跳，问他是不是跟人打架了。秦霄说没有，是不小心摔的。凌霄明显不信，但没有追问。他坐在床边，给秦霄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洛清寒也来了。她看到秦霄的样子，什么也没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了。秦霄打开瓷瓶，里面是疗伤的药丸，药香扑鼻。他服下一颗，闭着眼睛调息，药力在体内化开，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伤口的疼痛减轻了几分。

秦霄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到了第二天才勉强能下地走动。他撑着破霄剑当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了几圈，活动僵硬的关节。院墙上的剑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密密麻麻，像一幅抽象的画。秦霄看着那些剑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些剑痕记录了他从通玄境一重到七重的每一步，每一道剑痕都是一次突破，都是一次进步。

休息了三天，秦霄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洛清寒给的药丸很管事，才三天伤口就结痂脱落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腰上的青紫也消退了大半，虽然按上去还有点疼，但至少不影响活动了。秦霄恢复修炼的第一件事不是练剑，是打坐。他在修炼室待了一整天，把通玄境七重的灵力运转了几十个周天，让灵力在经脉中充分流动，冲刷掉这三天积攒的杂质。灵力在体内奔涌，比以前更加雄浑，也更加精纯。

接下来的日子，秦霄把修炼的重心放在了九幽剑诀上。第三层归元的修炼方法，剑九幽已经告诉他了——“归元者，回收也。出剑之后，将散逸的灵力回收七成，再用这七成灵力出第二剑。”秦霄试着做了一次，出剑之后散逸的灵力像水一样从剑尖流走，他试图回收，但那些灵力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剑九幽说归元需要在出剑的一瞬间用剑意在剑尖形成一个漩涡，把散逸的灵力吸回来。这个漩涡很难形成，需要剑意极其强大。秦霄现在的剑意，还做不到。

秦霄没有灰心，每天练剑之前先练半个时辰的剑意。剑意是无形无质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秦霄闭着眼睛，用剑意去感知周围的一切——风吹过松针的声音、阳光照在石墙上的温度、远处演武场上兵器碰撞的震动。他把剑意扩散到最大范围，然后再慢慢收回来，一点一点地压缩，压缩到剑尖那一点上。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稍一分心，剑意就会散掉，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秦霄每天练半个时辰，有时候练到一半被外界的声音打断，有时候练到最后一步功亏一篑，成功的时候少，失败的时候多，但他没有放弃。他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成功。

半个月后，秦霄终于能在剑尖上形成一个稳定的剑意漩涡了。漩涡很小，只有针尖那么大，但它确实在那里，在他的剑尖上缓缓旋转。秦霄出剑，散逸的灵力被漩涡吸回来一部分，不多，只有一两成，但确实吸回来了。归元入门了。

“不错。”剑九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半个月就入门了，比老夫预想的快了不少。继续练，等你能回收五成灵力的时候，归元就算小成了。等你能回收七成的时候，归元就圆满了。”

秦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破霄剑收进鞘里。归元入门了，九幽剑诀第三层的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他现在只能回收一两成的灵力，但这只是开始。继续练下去，两成变三成，三成变四成，总有一天能到七成。到那时，他出剑七次只需要消耗三次的灵力，持久战能力会大大提升。

这天傍晚，秦霄从修炼室出来，在山道上遇到了赵平。赵平穿着一身青袍，手里拿着一沓纸，脸色不太好，嘴唇发干，眼眶有些红。

“周天行又去后山了。”赵平把纸递给秦霄，“这次他带了三个人，都是内门弟子。他们从山顶一直搜到山脚，搜了整整一天，什么也没找到。”

秦霄接过纸，低头看了看。纸上记录着周天行后山搜索的详细情况——带了哪三个人，从哪条路上去，搜了哪些地方，找到了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找到。周天行在后山翻了个底朝天，连剑九幽修炼的那个山洞都没有发现。那个山洞太隐蔽了，洞口被藤蔓遮住，从上面根本看不到，从下面爬上去也需要很精准的判断。周天行找不到，很正常。

“他回去之后什么反应？”

“摔了一套茶具。”赵平说，“他老婆在院子里骂了半天，说他没出息，连个山洞都找不到。”

秦霄嘴角动了一下。周天行的老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了。每次周天行失败，他的老婆都会在院子里骂他。方旭说过，赵平也说过。秦霄对这个人有些好奇了，一个敢骂内门长老的女人，一定不简单。

“赵平，继续盯着。”

“好。”

赵平转身走了。秦霄站在山道上，看着赵平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这个人越来越可靠了，也许他一开始反水就是真心的，不是在演戏，不是在等机会。也许他真的只是想活下去，想站在赢家这边。秦霄不想去猜测赵平的动机，他只需要赵平继续提供情报就行，只要赵平的情报有用，他就留着赵平。

日子一天一天过。秦霄的修为在慢慢爬升，通玄境七重的灵力越来越雄浑，距离七重巅峰越来越近。九幽剑诀第三层归元的运用越来越熟练，现在已经能回收三成左右的灵力了，出剑三次的消耗，相当于以前出剑两次。流星剑法第五式流星暴雨已经圆满，第六式流星穿云还是练不成。

这天晚上，秦霄在院子里练剑，院门外传来敲门声。他走过去打开院门，方旭站在门外，脸色发白，嘴唇发抖。

“秦师弟，周天行要在明天长老会上告你。这次他不是告你叛宗，也不是告你破坏山壁，是告你勾结青云宗，出卖剑宗的机密。”

秦霄的手指在剑柄上敲了一下。“他有什么证据？”

“他说他有证人。这次不是陈锋，是另一个人。”

“谁？”

“赵平。”

秦霄的心沉了下去。赵平？赵平不是反水了吗？不是一直在给秦霄报信吗？怎么又成了周天行的证人？秦霄想起赵平每次来报信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沓纸，脸色不太好，嘴唇发干，眼眶有些红。他以为那是赵平太累了，没睡好觉。现在想想，也许那不是累，是心虚。

赵平一直在演戏。他假装反水，假装帮秦霄盯着周天行，其实一直在给周天行报信。他拿来的那些纸，上面记录的信息，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秦霄无从分辨。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赵平从来没有真心站在他这边，他一直都是周天行的人。

“方师兄，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明天长老会上见。”

方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秦霄站在院门口，看着方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夜风吹过松树林，松针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秦霄没有回屋，在石凳上坐了下来。赵平是周天行的人，他早就该想到了。一个背叛过旧主的人，也会背叛新主。赵平能背叛周云，就能背叛周天行，也能背叛秦霄。他没有忠诚，只有利益。谁给他好处，他就帮谁。秦霄没有给过赵平任何好处，只是承诺了不杀他。一个不杀他的承诺，比不上周天行给他的好处。赵平重新倒向周天行，是必然的。

秦霄握着破霄剑的剑柄，指节发白。他不怪赵平，赵平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他怪自己太轻信了。从在天元宗被柳青云欺骗，到在剑宗被陈锋欺骗，再到被赵平欺骗，他一次又一次地相信别人，一次又一次地被骗。

秦霄站起身，拔出破霄剑，在月光下练了一趟剑。剑气从剑尖涌出，在院墙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他的剑比平时更快，也比平时更狠。每一剑都带着愤怒，带着不甘，带着被人欺骗后的恨。一剑，两剑，三剑，七剑，九剑。秦霄不知道练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直到手臂抬不起来了才停下来。

秦霄收剑入鞘，走进屋里，关上门。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着，破霄剑横在膝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剑身上，那些银色光点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像夜空中的星星。

“前辈。”

“嗯。”

“赵平是周天行的人。”

“老夫听到了。”

“我该怎么做？”

“明天长老会上，不要慌。赵平说你是周天行的人，你要有证据反驳他。你没有证据，但你有人。凌霄、方旭、洛清寒、沈灵儿，他们都站在你这边。周天行只有赵平一个人，你有很多人。”

秦霄沉默了片刻。剑九幽说得对，周天行只有赵平一个人，但他有很多人。凌霄会帮他，方旭会帮他，洛清寒会帮他，沈灵儿也会帮他。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让长老们相信他是清白的。

秦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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