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本身就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

    平时闭关苦修很少跟人来往，脱离红尘俗世恩怨纠缠，寻求逍遥自在解脱，这都很正常。

    天外之人打过来的时候，你也不能指望这种人第一时间跑到前线去浴血奋战。

    很可能被人堵到家门口了，他才会起杀心，拿出真本事。

    春秋纪那时候，修真者各个都这样。

    活得自由，死得随意。

    现在这种修士比较少，但也是有的。

    李秋辰完全能理解这类人的心态，也不认为是他们自己的过错。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没能拿出让他动心的好处，或者是说服他的理由，让他心甘情愿加入我的阵营，那是我的过失。

    你去指责人家干什么呢？那和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但秦未央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在他冰冷的计算数据当中，这些享受官学教育而不愿意为国出力的修士，不能当做人来计算。

    嗯，愿意为国效命但自身实力不足的，也不算人。

    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算。

    反正早晚都要死，倒不如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在天工院的资料库里，就保存著这样一份完整的屠杀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是许以重利，诱使全天下的年轻修士参加玉恒大典。

    把人骗过来之后，再展开大逃杀游戏。

    组织一批高手假扮邪魔外道，对所有参与者展开无差别屠杀。当然也允许他们反抗，正好也趁此机会锻炼那些优秀修士的实战能力。

    初步估计可以先消灭一半。

    然后这些战死修士的灵魂也不会浪费，直接送去封神台打工。

    嗯，真就是这么写的。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他们上哪儿去凑一批心甘情愿干脏活儿的高手。    谁来挡住莫问心？  

    秦未央对此也有预案，就是促成十大天骄争霸战与玉恒大典同时进行，先把莫问心这样的高手都挑出去，给他们找个封闭的洞天福地，去里面斗蛐蛐。

    我的高手也不用很高，只要你们足够低就行了。

    这王八蛋是真不拿人当人看。

    也幸好他死得早，很多长远目标都还没来得及去实现。

    但是……

    人死了就能消停吗？

    换作旁人可能会以为他死了之后计划就会停止。

    然而李秋辰出于谨慎，又把他这个没做完的计划掏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

    结果发现，这孙子在东海开战之前，就已经做了一些前期的准备。

    他在天上楼那边下了单。

    作为乐师一脉的分支，相比较颂乐城来说，天上楼的名声可以说是极其败坏。    它所代表的，是乐师理念当中彻底放纵极端体验的那一流派。

    简单一句话总结就是极致的消费主义，只要有钱你什么都买得到。

    无论合法还是非法。

    这一臭名昭著的组织在历史上曾经受到过多次围剿，但总会卷土重来。

    不明真相的普通人可能会将其视作为灰色产业或者犯罪组织，这其实是一种误解。

    在极致的消费主义之上，他们还有更高层次的精神追求。

    他们对于极端刺激体验的需求远大于正经做生意，如果找不到乐子，再赚钱的生意他们也不会多看一眼。

    天上楼也承接杀人业务，但他们从不搞暗杀，尤其是那种所谓的干净利落杀人于无形之中的专业杀手，在他们看来就是乏味无趣的工具人。

    目标如果不能死，死得刺激，死得轰轰烈烈，那这一单四舍五入就约等于白干。

    秦未央找上他们，两边一拍即合，可以说是臭味相投。

    虽然在计划书里面没有具体写清楚要做什么，但毫无疑问他们是准备在玉恒大典现场整个狠活儿。

    如今雇主已经死了，但也不代表他们就会取消原定的计划。    把全天下的年轻修士报销一半，这场面想想都刺激。

    这活儿就算不给钱他们也愿意干。

    至于秦未央埋下的另外一张牌，是来自于剑修。

    在玉恒大典期间，他准备再举办一场紧张刺激的论剑大典。

    召集天南地北的剑修以剑会友，选出一位当代剑圣。

    众所周知，剑修之间的切磋，下手没轻没重。

    这要是打著打著脾气上来了，那可就不是死一半的问题，而是能活下来几个的问题。

    当然，这个计划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就是他还没找到愿意帮他执行这个计划的带头人。

    想要拱火，你手里起码得有剑对吧。

    而那些厉害的剑修，都不屑于玩弄这种阴谋诡计。

    李秋辰在计划书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武天曜。

    这个人的实力如何不好说，几乎没有过多少出手的记录，他在江湖上欠桃花债的名声远大于手中剑的名气。

    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剑圣后裔，他们自己家人把他吹得很厉害。

    秦未央曾经把这个人列为备选方案，打算找他好好谈谈。

    但那个时候他刚被前女友斩了一百多剑，砍得跟血葫芦似的，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你说人怎么能坏成这样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姓秦的是造翼者安插进来的内鬼呢。

    也许内鬼这几百年辛辛苦苦造的孽都没他多。

    李秋辰放下计划书叹了口气，捂著胸口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我跟那种人是不一样的。

    「写好了吗？」

    「写好了。」    东方霓裳乖巧地将字迹工整的信函递到李秋辰面前。

    三百字，内容不多，主要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不是，主要表达了造翼者同胞之间的关爱与好奇。

    东方霓裳很聪明，李秋辰让她写什么，她就写什么，没有添加任何与内容无关的私货，也没有泄露任何信息。

    「再加上一句。」

    李秋辰审阅完毕之后，开口道：「就说你会想办法去见她一面。」

    东方霓裳不解道：「这算是安抚她吗？」

    「不，这就是实话，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会让你们见面。」

    「可她是间谍啊。」

    东方霓裳小声道：「我要是真跟她见面扯上关系的话，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吗？」

    实话实说，她在被移送到金鳌岛之后，基本没怎么受过委屈。在确定她除了翅膀之外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后，李秋辰就对她采取了内松外紧的放养政策。

    每天跟胡彩衣一起玩，一起工作。

    衣食住行方面也没什么限制。    东方霓裳对此非常满意。

    这比她原先预想过的，被送过来切片做刺身的下场要好太多了。

    她从小接受的就是这个世界的教育，虽然没有大楚官学那么先进，但也算是同出一源，对于造翼者没有任何归属感。

    更不想跟什么内鬼间谍扯上关系。

    我本来就不是间谍！

    我是土生土长的鸟！有据可查！

    「东方姑娘，我们不会随便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一个坏人。」

    李秋辰言辞恳切，语气真诚。

    「其实你早就通过我们的内部审查了，确定你没有问题。现在不让你离开，一是因为你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二是以你现在这个形象，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对于那位间谍小姐，我们的态度也是尽可能地理解包容，寻求共识。当然光靠嘴说，她肯定是不信的，所以才需要你现身说法，让她放下戒备，配合我们的工作。」

    东方霓裳犹豫了半天，试探著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在大楚入籍了？」

    「当然可以！」    李秋辰点头笑道：「登记名籍很简单，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甚至可以招募你进承运府，拥有官方的编制。以后涉及到造翼者的工作，你都可以参与。」

    「啊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幸福来得太快，砸得东方霓裳有些头晕目眩。

    「承蒙大人看重，可我未必有这个能力……」

    「能力可以慢慢培养，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李秋辰摊手道：「我只是给你推开了这扇门，门后的路要怎么走，只有你自己才能决定。你认为自己是楚人，那你就是楚人。你愿意为大楚效力，那就会获得回报。」

    「想要自由吗？获得自由其实很简单，但你还能得到更多。比方说，大楚弘文馆的正统修炼功法，各种修炼资源，甚至包括丹腑种子。」

    「我是一个务实的人，这一点我相信东方姑娘你已经看出来了。」

    「而你是一个聪明人，这一点我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也看得清清楚楚。」

    「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东方霓裳深吸一口气，安抚住激动的心情，正色道：「大人如此直言不讳，小女子若是再装傻，那未免有些太不识抬举了。还请大人放心，小女子日后必定与那些天外之人划清界限，效忠大人，效忠大楚。日后若有变心，必遭因果报应。」

    「姑娘言重了。」    李秋辰站起身来，走到东方霓裳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接下来我们就一起努力，把那位间谍小姐也争取过来。其实在这个问题上，你有先天的优势。」

    「我还有优势？」

    东方霓裳不解道：「是因为同胞血脉的关系？」

    「不只是血脉，你的翅膀还比她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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