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雨歇路通，携证启程

连下了三日的暴雨终于歇了，江州西部山区的晨雾裹着湿润的泥土味，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山路。被山洪冲垮的路段，被附近村民用碎石和枯木临时垫起，勉强能容两人并肩行走。

钟离徽蹲在老房门口，用干净的粗布擦拭着相机和录音笔，金属外壳上的水渍被擦得干干净净，镜头对着远处的山峦，没有一丝模糊。她的指尖划过相机背面上的刻痕，那是父亲的名字，也是她坚持了十余年的执念。

陈敬山站在一旁，背着一个磨破了边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大桥案的完整证据册——有原始图纸的复印件、修改后的图纸原件，还有数十名工人的联名签字证词，以及钟离徽为他录制的口述视频。他的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脸上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丝解脱。

这三日，山洪封路，手机信号全无，他们像被隔绝在世界之外，一边守着证据，一边提防着澹台烬的人搜山。每一夜，陈敬山都睁着眼睛到天亮，生怕证据被发现，生怕自己这十余年的愧疚，终究无法弥补。

“陈叔，路通了，我们该走了。”钟离徽将相机和录音笔塞进帆布包，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着山路的尽头，“沈书记还在等我们，这些证据，不能再藏了。”

陈敬山点了点头，喉咙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工程图纸，也曾经在萧望之的授意下，签过修改图纸的文件，十余年了，这双手沾满了愧疚，如今，终于有机会，用这双手，揭开真相。

两人沿着临时垫起的山路，一步步往下走。山路湿滑，碎石硌着脚，钟离徽走在前面，拨开路边的荆棘，为陈敬山开路。她的裤脚被荆棘划破，小腿上划满了血痕，却浑然不觉。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山，把证据交给沈既白，为父亲，为所有大桥案的遇难者，讨一个公道。

走到半山腰，陈敬山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身后的老房，那是他们藏了数日的地方，也是他十余年愧疚的起点。他对着老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各位工友，我对不起你们，今日，我陈敬山，定要为你们讨回公道。”

钟离徽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泛起了湿意。她知道，陈敬山的这一躬，不仅是对遇难工友的道歉，也是对自己十余年内心的救赎。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山脚时，钟离徽拿出手机，终于有了微弱的信号。她立刻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沈既白发了一条信息：“雨歇出山，携证归，老渡口见。”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钟离徽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的短信：“澹台烬的人，搜山了，速走。”

钟离徽的脸色骤变，立刻拉着陈敬山：“陈叔，快走，澹台烬的人来了！”

两人不敢停留，朝着老渡口的方向，快步跑去。身后的山林里，传来了狗吠声和人的呼喊声，澹台烬的搜山队，已经追上来了。

第2节  老渡交证，愿作证人

江州城郊的老渡口，早已荒废多年，只有一艘破旧的木船，停在江边，随着江水轻轻摇晃。江风吹过，带着江水的腥味，撩起钟离徽的短发，她站在木船旁，警惕地望着四周，手里紧紧攥着帆布包。

陈敬山站在她身后，呼吸急促，眼神里满是紧张。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澹台烬的搜山队，已经追出了山林，朝着老渡口的方向而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渡口的路边，车窗摇下，露出沈既白的脸。他的帽檐压得低，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对着钟离徽和陈敬山喊：“快上车！”

两人立刻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沈既白立刻踩下油门，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驶离老渡口。后视镜里，能看到几个黑衣男子，朝着渡口的方向跑来，看到轿车驶离，立刻开车追了上来。

“沈书记，让你久等了。”钟离徽喘着气，将帆布包递到沈既白面前，“这是大桥案的所有证据，原始图纸、修改后的图纸、工人证词，还有陈叔的口述视频，都在里面。”

沈既白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接过帆布包，放在副驾驶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包身，眼底满是激动。他等这份证据，等了十余年，等江州大桥案的真相，等了十余年，如今，终于等到了。

“辛苦你们了。”沈既白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坚定，“有了这些证据，萧望之与澹台烬，再也跑不了了。”

陈敬山看着沈既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沈书记，我陈敬山，愿意作为本案的关键证人，出庭指证萧望之与澹台烬。我知道，我曾经犯了错，签了修改图纸的文件，十余年了，我活在愧疚里，如今，我想弥补我的过错，为那些遇难的工友，讨一个公道。”

沈既白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陈敬山，看到了他眼底的愧疚与坚定，点了点头：“陈叔，谢谢你。你的勇气，不仅是救赎自己，更是为所有受害者，带来了希望。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安全，直到庭审结束。”

陈敬山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2009年大桥垮塌的场景——滚滚江水，断裂的桥梁，工友们的哭喊，还有那些被江水吞没的生命。十余年了，这些画面，时时刻刻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如今，他终于有机会，让这些画面，成为扳倒萧望之与澹台烬的证据。

钟离徽看着陈敬山，又看了看沈既白，眼底满是坚定。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在大桥垮塌中牺牲的桥梁工程师，想起了父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徽徽，做人要守心，做事要守正，无论何时，都不能忘了真相。”

如今，她终于做到了，她找到了真相，也找到了能揭开真相的人。

轿车一路疾驰，甩掉了身后的追兵，驶进了江州的城区。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钟离徽看着窗外，心里知道，从她带着证据出山的那一刻起，江州的天，就要变了。

第3节  秘宅安身，初心升华

沈既白将车开到江州城郊的一处老式宅院，这里是他的一位老战友的住处，老战友常年在外，宅院空着，成了他的隐秘据点。宅院的围墙很高，门口种着茂密的爬山虎，将宅院遮得严严实实，不易被发现。

沈既白打开院门，让钟离徽和陈敬山进去：“这里很安全，澹台烬的人，暂时找不到这里。你们先在这里住下，等省纪委的专项调查组进驻江州，再安排你们出庭作证。”

宅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两间卧室，一间厨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此时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满院都是桂花的香气，冲淡了连日来的紧张与压抑。

钟离徽走进卧室，将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拿出里面的证据册，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桂花树，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的调查经历——被澹台烬的人追杀，被全网追缉，躲进山区，风餐露宿，曾经，她以为自己的调查，只是为了给父亲讨一个公道，只是一场个人的复仇。

可如今，看着陈敬山的愧疚，看着沈既白的坚守，看着顾蒹葭用生命记录的审计底稿，她突然明白，自己的调查，早已不再是一场个人的复仇。

她的父亲，是大桥案的遇难者，而江州，还有无数像她父亲一样的受害者，滨江新城的百姓，被九鼎集团的劣质工程所害，那些被萧望之与澹台烬的权钱交易牺牲的生命，都需要一个真相，都需要一个公道。

她的追求，早已从为父讨公道的个人复仇，升华为为所有受害者讨说法的公共正义。

陈敬山站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桂花，深深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走到桂花树下，捡起一朵掉落的桂花，放在手心，眼底满是平静。十余年的愧疚，终于有了出口，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既白站在院门口，拿出手机，给张远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大桥案关键证据已到，关键证人已找到，静待调查组。”

信息发送成功后，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天空，江州的天，依旧阴沉，但他知道，总有云开雾散的那一刻。

就在这时，钟离徽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信息：“澹台烬的人，搜遍了西部山区，没找到你们，现在开始排查江州城郊的所有宅院，你们小心。”

钟离徽立刻将信息给沈既白看，沈既白的脸色骤变，立刻走到院门口，关上院门，将爬山虎的枝叶，又往院门上扯了扯，遮住门上的缝隙。

“看来，澹台烬的人，很快就要找到这里了。”沈既白的眼神警惕，“你们在这里不要出门，我去安排一下，加派人手保护你们。”

钟离徽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相机：“沈书记，你放心，我们会守好证据，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证据落到澹台烬的手里。”

陈敬山也走过来，眼神坚定：“沈书记，我陈敬山，既然敢站出来，就不怕死。只要能揭开真相，我愿意付出一切。”

沈既白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宅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桂花的香气依旧浓郁，却掩不住空气中的紧张。钟离徽和陈敬山，坐在桌前，守着那本厚厚的证据册，像守着一盏明灯，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他们知道，澹台烬的人，很快就会来，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而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用生命，守护真相，守护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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