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庙堂争议起波澜 主战主和裂庸廷
七律·廷争
血书如刃破朝堂,主战主和裂肝肠。
老臣力陈中立策,少壮请缨剑弩张。
夜刺骤起栽赃计,剑痕令牌证如霜。
三日再议风波定?暗刃已悬庸廷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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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仲怀揣那封染血的密信,走出天门山秘寨时,东方已泛鱼肚白。
姬旦的话犹在耳畔:“文王临终前嘱托,牧野之战若起,庸国当为先锋。此非仅为伐纣,更为庸国百年国运——商周更迭之际,站错一步,便是灭顶之灾。”
山路崎岖,彭仲却走得极稳。
父亲临终前的预言、彭祖与文王的神秘盟约、鬼谷子若隐若现的布局……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拼凑,逐渐勾勒出一张横跨数十年的谋局之网。
而庸国,正站在网中央。
上庸城,议政殿。
晨钟刚响,文武百官已分列两侧。
庸仲端坐君位,年过四旬的面容沉稳,唯有眼底一丝疲惫泄露了连夜未眠的痕迹。
彭仲立于武官首列,身姿挺拔如松,那卷文王血书静静躺在他怀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诸位。”庸仲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昨日深夜,西岐密使至。商纣暴虐,周室欲起兵伐之,邀我庸国为盟。”
话音未落,殿中已起骚动。
老臣麇良率先出列。
他年逾花甲,须发皆白,乃是庸国开国功臣麇君之孙,三代老臣,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
此刻他手持玉笏,躬身道:“君上,老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哦?”庸仲抬眸,“麇卿何出此言?”
“商虽暴,周亦非善。”麇良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纣王无道,天下共知。然周室自西伯侯姬昌始,便以‘仁义’之名收揽人心,实则野心勃勃。今日伐商,他日若得天下,岂能容我庸国这等南方强藩?”
他顿了顿,环视群臣:“且我庸国立国不过三代,根基未稳。北有强商,西有巴蜀,东有楚蛮,南有百越。当此四战之地,当严守中立,厉兵秣马,静观其变。贸然卷入商周大战,无论胜负,庸国必元气大伤——胜,则功高震主,周室忌惮;败,则商军报复,灭国在即!”
一番话有理有据,殿中不少老成持重之臣纷纷点头。
“麇老此言差矣!”
一声暴喝从武官队列中炸响。
石猛大步出列,他年方三十,虎背熊腰,正是石蛮之子,如今统领庸国山地锐卒。
此刻他双目圆瞪,声如洪钟:“商纣无道,酒池肉林,炮烙忠臣,天下苦之久矣!周室承天命,顺民心,文王仁德布于四海,武王英武堪为明主。我庸国既为华夏一脉,岂能坐视暴政横行?”
他转向庸仲,单膝跪地:“君上!末将请战!巫剑门精锐三百,山地营五千,皆可为先锋!愿为天下诛此独夫,亦扬我庸国威名于四海!”
“石将军热血可嘉,然未免天真。”麇良冷笑,“天下?何为天下?商周之争,不过中原霸权更迭。我庸国僻处汉水中游,何苦为他人做嫁衣?守好自家山河,方为根本!”
“麇老这是畏战!”石猛怒道,“当年我父随彭祖大巫助先君定国,何曾畏首畏尾?如今商周大战在即,正是庸国崛起之机——牧誓八国,若我庸为首,战后封赏、疆土扩张,岂是‘严守中立’可比?”
“崛起?”麇良拂袖,“怕的是未崛起,先灭国!商军数十万,战车千乘,周室联军能否胜之尚在未知。即便胜了,战后分封,周室必厚赏宗亲、嫡系诸侯,我庸国这等外姓藩国,能得几何?届时损兵折将,反惹周室猜忌,得不偿失!”
两派争执愈烈。
主和派以麇良为首,多是文官、老臣,强调“稳守基业,不涉中原”;主战派以石猛为锋,多是武将、少壮,高呼“顺势而起,争霸南方”。
朝堂之上,声浪如潮,几欲掀翻殿顶。
庸仲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扶手。
彭仲始终沉默。
直到庸仲的目光投来:“彭将军,你亲见西岐密使,又有文王血书。依你之见,当战当和?”
霎时间,所有目光聚焦于他。
彭仲缓步出列,从怀中取出那卷血书,双手呈上:“君上,此乃西伯侯姬昌亲笔血书,临终前托付周公旦,转呈我庸国。”
内侍接过,展开于庸仲面前。
血字殷红,虽时隔多年,仍触目惊心。
内容大致与姬旦所言相同:重提当年彭祖与文王的秘密盟约,恳请庸国助周伐商,许以“牧誓之首,战后厚封”。
但真正让庸仲瞳孔收缩的,是血书末尾那一行小字:
“昔年彭祖与寡人于渭水之滨,观天象而推演,知商周之气数更迭在甲子年内。祖言:‘庸国当顺势而为,可保三百年国祚;逆势则亡于百年内。’今甲子年将至,望庸君慎决。”
彭祖的预言!
庸仲抬头,看向彭仲:“此事……你父亲生前可曾提及?”
彭仲摇头:“父亲从未明言。但临终前,他曾嘱托:‘商周大战起,庸国崛起时。然须审时度势,谋定后动。’”
殿中一片寂静。
彭祖在庸国地位超然,虽已逝去三年,其威望仍如泰山压顶。
他若早有预言,那此战……
“即便如此,亦不可轻动!”麇良急道,“天象预言,虚无缥缈。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岂能因一纸血书、几句遗言而决?”
“麇老此言,是疑我先父之智?”彭仲转头,目光如剑。
麇良一滞,忙躬身:“老臣不敢。然大巫虽智,亦是人非神。况时移世易,当年之约未必合今日之势……”
“合不合势,要看如何运作。”彭仲不再看他,转向庸仲,“君上,末将有三问,请君上思之。”
“讲。”
“一问:商纣暴虐,天下离心。我庸国若守中立,待周室灭商后,会如何看待这个‘不助义师’的邻国?”
“二问:楚国近年蠢蠢欲动,蚕食汉水诸小国。若我庸国不借商周之战立威,楚国他日来犯,周室可会相助?”
“三问——”彭仲深吸一口气,“彭祖预言‘逆势则亡于百年内’。我庸国今日若拒周,便是逆天下大势。百年之内,当真能在这四战之地,独存于世?”
三问如三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庸仲闭目,良久,缓缓道:“彭将军之意,是当联周?”
“非仅联周。”彭仲声音沉静,“是‘明联周,暗谋利’。周室要的是我庸国为先锋,破商军锐气。我们可以应之,但需谈妥条件——战后,汉水以东三百里疆土、巴蜀盐铁通路、巫剑门在南境的封地,缺一不可。”
石猛眼睛一亮:“将军高见!”
麇良却脸色铁青:“此乃与虎谋皮!周室岂会答应?”
“他们必须答应。”彭仲道,“因为除了庸国,没有第二支兵马熟悉汉水、巴蜀地形,能切断商军南方补给线。这是我们的筹码。”
庸仲手指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他睁开眼:“此事关系国运,不可仓促决断。今日廷议至此,诸位回去细思。三日后朝会,再议定夺。”
“君上!”麇良还想再谏。
“退朝。”庸仲起身,拂袖而去。
众臣面面相觑,只得躬身送驾。
彭仲走出议政殿时,日已高悬。
石猛跟上来,低声道:“将军,我看君上已心动,只是麇良那老匹夫……”
“麇良三代老臣,门生遍布,他的态度代表朝中一股势力。”彭仲淡淡道,“这三日,必有人游说君上。你去联络军中将领,稳住民意。我去见几位宗室长老。”
“是!”
二人分头行动。
然而,谁也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当夜,子时三刻。
彭仲正在府中翻阅父亲留下的纵横术手札,忽闻急促敲门声。
亲卫来报:“将军,麇良大人府中遇刺!”
彭仲霍然起身:“何时?情况如何?”
“就在半个时辰前。刺客三人,潜入麇府书房。麇良大人胸口中剑,重伤昏迷,所幸护卫及时赶到,刺客遁走。但……”亲卫迟疑。
“但什么?”
“刺客遗落一物于现场。”亲卫递上一枚青铜令牌,“此为商军‘虎贲卫’的调兵令。而且……书房窗棂上,留有一道剑痕。”
彭仲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令牌正面雕猛虎,背面刻篆文“商王亲卫,如王亲临”,确是商宫之物无疑。
“剑痕有何特异?”
“那道剑痕……”亲卫声音发颤,“深三寸七分,斜挑而上,末端微颤——是巫剑十三式中,‘惊鸿掠影’的起手式!”
彭仲浑身一僵。
巫剑十三式,乃彭祖亲创,非巫剑门核心弟子不传。
而“惊鸿掠影”这一式,更是剑走偏锋,寻常弟子难以掌握。
整个庸国,能将此式使得如此精准的,不超过十人。
而他彭仲,正是其中之一。
“现场可还有人看到剑痕?”彭仲声音沉了下来。
“有……麇府护卫、闻讯赶去的城防军,都看到了。现在消息已经传开,说是……说是将军您因朝堂争执,怀恨在心,遣人刺杀麇良大人……”
彭仲握紧令牌,指节发白。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传来打更声——丑时到了。
三日后朝会的平静,已被彻底打破。
而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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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仲疾步走向麇府,心中念头飞转:商军令牌、巫剑剑痕,栽赃手段粗劣却有效。刺客是谁?目的何在?是真要杀麇良,还是单纯为了嫁祸?他行至麇府门前,却见石猛已率兵围住府邸,面色铁青地迎上来:“将军,不好了——麇良大人刚醒,指认刺客身形剑法……与您一般无二!现在朝中众臣已联名上书,要求君上囚禁您,彻查此案!”话音未落,府内忽传出一声凄厉惨叫:“大人!麇良大人……断气了!”彭仲瞳孔骤缩——人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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