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宴会厅旁边的休息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顾临风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云小姐，我想买下‘灵枢’系统的完整版权。价格你开。”

云楼在他对面坐下：“不卖。”

顾临风挑眉：“不卖？那你想要什么？”

“合作。技术授权，共同开发，利润分成——就像星海和云氏现在的合作模式。”云楼直截了当。

顾临风身体前倾，问道：“为什么？云氏现在的情况我知道，资金链紧张，品牌价值下滑。如果你把‘灵枢’系统卖给我，我可以出价……一个亿。这笔钱，足够云氏起死回生了。”

一个亿。

确实很诱人。

但云楼摇头：“技术可以授权，但版权不能卖。因为这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这是顾知行先生留给这个世界的遗产。它的价值，不能用钱衡量。”

顾临风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他缓缓开口：“云小姐，你和我祖父……很像。”

“顾怀瑾先生？”

“对。”

顾临风的眼神有些悠远。

“他晚年时，经常念叨一句话：‘叔祖父的东西，要留给能看懂的人’。我问他什么是‘能看懂的人’，他说……‘等那个人出现，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今天看到你，我好像明白了。”

云楼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顾临风笑了，笑容里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多了几分真诚，“我同意合作。不只是星海和云氏的合作，而是顾家和云家的……重新结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继续说道：“百年前，顾知行和云戈联手，缔造了一个传奇。百年后，顾家和云家，也该延续这个传奇。”

“云楼，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顾家，愿意做你的后盾。”

云楼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城市。

百年前，这里还是农田和水道。

百年后，已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顾总，”云楼轻声说，“谢谢。”

“别谢我。”

顾临风转过头，看着她。

“要谢，就谢你的太奶奶云戈——我祖父说，如果没有她，顾知行可能只是个优秀的工程师，成不了改变时代的巨人。”

他顿了顿又说道：“他说，云戈是顾知行的光。”

云楼的眼睛有些发热。

光吗？

也许吧。

那时她确实是他世界里，最亮的那束光。

“对了，”顾临风忽然想起什么，“下个月，顾家老宅要翻修，在地下室发现了一些旧箱子。里面有些我叔祖父的遗物——图纸、笔记、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零件。你有兴趣看看吗？”

云楼的手指蓦地收紧：“有。”

“好，到时候我让人联系你。”

顾临风看了眼手表。

“晚宴要开始了，我们出去吧。”

两人走出休息室。

刚回到宴会厅，云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王振华，王家的现任家主，五十多岁，身材发福，正端着酒杯跟人高谈阔论。

他也看到了云楼，眼神一冷，但很快换上虚伪的笑容，走了过来。

“顾总，陆少，”王振华先跟两位大佬打招呼，然后才看向云楼，“云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云氏最近生意不错？”

“托王总的福。”云楼语气平淡。

王振华皮笑肉不笑，说道：“哪里哪里。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适可而止。江州就这么大，市场就这么多，大家互相给个面子，才能都发财，你说是不是？”

这话里的威胁，已经很明显了。

顾临风皱眉：“王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个醒，”王振华喝了口酒，“云小姐，你那批电风扇……卖得不错。但别忘了，江州的建材市场，还是我们王家说了算。你们云氏的老宅、厂房、仓库……用的可都是我们王家的材料。”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只要我一句话，明天就没有供应商敢给你们送货。”

云楼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总，您听说过‘蝴蝶效应’吗？”

“什么？”

云楼慢条斯理地说道：“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可能会在德克萨斯引起龙卷风，同样，您今天在江州说的一句话，可能会让您在外地的生意……寸步难行。”

王振华脸色一变：“你威胁我？”

“不敢。”

云楼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只是提醒王总——您儿子王浩在澳洲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好像遇到了点麻烦？银行贷款批不下来，当地政府环保审核不通过……真巧，我正好认识几个澳洲的朋友。”

王振华的手抖了一下，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些。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云楼继续道，“王家在东南亚的木材生意，最近被查出来走私珍稀树种。如果这件事曝光……恐怕不只是罚款那么简单。”

她上前一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说道：“王总，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您给我面子，我给您面子。您要是不给……那我也不介意，让您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王振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发作，但看到云楼身边的顾临风和陆行舟，又硬生生忍住了。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云楼，咱们走着瞧！”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

顾临风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需要帮忙吗？”

云楼摇头说道：“不用。王家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陆行舟笑了：“云楼，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狠。”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我……我太奶奶教我的。”

晚宴正式开始。

云楼作为新晋企业家代表，被安排在主桌，坐在顾临风旁边。

致辞、祝酒、交流……

她应对得体，不卑不亢，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但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顾家老宅的地下室……

顾知行的遗物……

那里会不会有唤醒他的关键？

晚宴结束，已是深夜十一点。

云楼婉拒了顾临风派车送她的好意，独自打车回老机械厂。

车上，她接到沈清尘的电话。

“云楼，王家那边有动静了。”

“说。”

“王振华回去后，紧急召开了家族会议。然后……刚才，王家的大管家亲自打电话来，说想约你明天见面，谈合作！”沈清尘的声音带着兴奋说道。

“合作？”云楼挑眉，“他们松口了？”

“不止松口！王家愿意接受我们的所有条件——城东地块如果中标，全部使用‘梅花弄影’产品；公开道歉；保证不再找麻烦。而且……他们还愿意出五百万，购买‘灵枢’系统的初级授权！”

五百万，买个初级授权。

这已经是变相的服软了。

“答应他们。但条件要写进合同，违约金定高一点——如果他们再玩阴的，我要他们赔得倾家荡产。”

“明白！”

云楼顿了顿，补充道：“让法务加一条，王家要帮我们拿到西山别墅区，7号别墅的购买权。”

沈清尘愣了愣：“7号别墅？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唤醒顾知行的关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沈清尘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云楼……你找到沉睡之地了？”

“嗯。”

云楼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顾家老宅的地下室，可能只是存放遗物的地方。真正的沉睡之地……在西山。”

“那……那唤醒他，需要什么？”

“很多。电力、设备、资金……还有，不能被人打扰。所以，我需要把整个7号别墅买下来，改造成私人实验室。”

“那得多少钱……”

“初步估算，至少两千万。所以，我们要加快赚钱的速度了。”

挂掉电话，出租车已经驶出市区，开往城西。

夜色中，老机械厂的轮廓渐渐清晰。

仓库里还亮着灯——工人们还在加班赶工。

云楼付了钱下车，没有进厂，而是绕到后面，来到竹林深处。

那株老梅在月光下静静伫立。

她走到梅树下，蹲下身，手指抚过那块青石板。

“知行，”她轻声说，“我找到你的遗物了。下个月，就能看到。”

“我还见到了你侄子的后人，顾临风。他很好，把顾家发扬光大了。”

“王家也服软了，云氏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一切都在变好。”

“只是……没有你在，这些‘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夜风吹过，梅树的枝叶轻轻摇晃。

像是回应，又像是安慰。

云楼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百年孤独。

原来最难的，不是等待，而是在等待中，一个人扛起所有。

“再等等，”她喃喃道，“很快了。等我攒够钱，买下别墅，建好实验室，就来找你。”

“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看，这个我们曾经为之奋斗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

“我保证。”

第二天上午，云氏集团总部。

云楼和王振华的会面，安排在二十八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云振山也在场，但全程几乎没说话，只是看着云楼和王振华交锋。

合同摊在桌上，厚厚一沓。

王振华脸色不太好，但还算克制：“云小姐，条款我们都同意。只是这违约金……是不是太高了？五个亿，万一有什么误会……”

“不是误会。是故意违约的代价。王总如果诚心合作，就不用担心违约金的问题。”

王振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在合同上签了字。

签完字，他深吸一口气：“云小姐，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我接受，”云楼点头，“希望今后，我们能和平共处。”

“一定，一定。那……我就先告辞了。资金三天内到账，城东地块的事，我会全力推进。”

他带着助理匆匆离开，背影有些狼狈。

办公室里只剩下云楼和云振山。

“就这样？”云振山终于开口，语气复杂，“王家……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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