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医疗卫生
张老四挨了二十军棍,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军棍打得狠,屁股皮开肉绽。按老法子,撒点香灰,用布一包,听天由命。
可这次不一样。
仲裁所判完的第二天,来了两个人:一个瘦高的中年汉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两人背着药箱。
“我们是医馆的。”中年汉子说,“周先生让我们来给你治伤。”
张老四愣了:“医馆?咱们这儿有医馆了?”
“刚成立的。”少年打开药箱,里面是瓶瓶罐罐,“躺好,别动。”
中年汉子姓孙,原来在吉安药铺当伙计,懂些医术。少年叫小栓子,是孙大夫收的徒弟。
孙大夫检查伤口:“发炎了。得清洗。”
他让小栓子烧开水,凉温了,用煮过的布蘸着,轻轻擦洗伤口。
张老四疼得龇牙咧嘴:“这……这比打军棍还疼!”
“疼也得洗。”孙大夫说,“不清洗干净,伤口化脓,腿就废了。”
洗完了,敷上一种黑乎乎的药膏。
“这是什么?”
“金疮药,咱们自己做的。”孙大夫说,“三七、白芨、血竭,磨粉调制的,止血生肌。”
敷好药,用干净的布包扎。
“每天换一次药,别沾水,别乱动。”孙大夫交代,“七天后就能下地。”
张老四半信半疑。
可三天后,伤口真的不流脓了,开始结痂。
七天后,他能下地走路了。
“神了!”张老四逢人就说,“医馆的药真管用!”
医馆,是杨振华新设的。
起因是上次战斗的伤员。
那一仗,炎黄盟伤了三十多人。当时没专门大夫,靠几个懂点土方的老人照顾。结果,十三个伤员死了——不是伤重死的,是伤口感染,发烧死的。
死亡率近五成。
杨振华看着阵亡名单,心里堵得慌。
“咱们的兵,没死在战场上,死在伤兵营里。”他对周文远说,“这不行。”
“可咱们没大夫啊。”
“找。”杨振华说,“唐云,你教中不是有人懂医术吗?”
唐云想了想:“有个孙大夫,原来在吉安药铺干过,后来信了教,跟咱们上山了。还有几个妇女,会采草药。”
“都找来。”
孙大夫来了,五十来岁,话不多。
“孙大夫,咱们成立个医馆,你负责,行吗?”
孙大夫犹豫:“我……我就是个抓药的,没正经坐过堂。”
“总比没有强。”杨振华说,“你先干着,咱们一起想办法。”
医馆设在茨坪村东头,三间土房。
一间诊室,一间药房,一间病房。
孙大夫带着小栓子,还有三个会采药的妇女,就算开张了。
可光有医馆不够。
杨振华发现,根据地卫生习惯太差。
百姓喝生水,饭前不洗手,粪便随处拉。
夏天一到,苍蝇蚊子满天飞,拉肚子的人一堆。
“这得改。”杨振华说,“推广卫生习惯:喝开水,勤洗手,粪便要掩埋。”
他在各村宣讲。
“生水里有看不见的小虫,喝了拉肚子。水烧开了,虫就死了。”
百姓不信:“祖祖辈辈都喝生水,也没见咋的。”
杨振华让人做实验:从河里舀两碗水,一碗生喝,一碗烧开喝。三天后,喝生水的几个人,三个拉肚子。
“看见没?”杨振华说,“烧水费柴火,但省药钱。哪个划算?”
慢慢有人改了。
又在各村挖茅坑,规定粪便必须入坑,定期掩埋。
开始不习惯,但苍蝇少了,臭味少了,百姓也就接受了。
军中更严格。
杨振华颁布《卫生条例》:
“喝水必须喝开水,有敢喝生水者,罚挑水三天。”
“饭前便后要洗手,不洗者,不准吃饭。”
“营房每日清扫,被褥常晒。”
战士们叫苦:“杨盟主,当兵的哪这么讲究?”
“不讲究就得病。”杨振华说,“病倒了怎么打仗?”
他亲自示范:洗手怎么洗,水怎么烧,被子怎么晒。
还编了顺口溜:
“喝开水,不生病;勤洗手,病菌走;晒被褥,虱子无。”
战士们跟着学。
伤病营也建起来了。
就在医馆旁边,专门收治伤员。
杨振华把现代医疗知识,用大白话教给孙大夫。
“伤口要用煮过的布包扎——开水煮过,脏东西就死了。”
“缝伤口要用煮过的针线——一样道理。”
“换药前要洗手——手上也有脏东西。”
孙大夫将信将疑,但照做了。
第一次用煮沸消毒法处理伤口,是个被刀砍伤手臂的战士。
伤口深,见骨。
按老法子,撒香灰,绑紧。
但杨振华让孙大夫用煮过的盐水清洗,煮过的针线缝合。
“这……缝衣服呢?”孙大夫手抖。
“人皮和衣服差不多,缝起来长得快。”杨振华说,“你缝,我教你。”
一针,一线。
伤口缝上了,敷药,包扎。
七天后拆线,伤口愈合良好。
“真神了!”孙大夫服了,“杨盟主,您这法子哪学的?”
“书上看的。”杨振华含糊过去。
从此,伤病营全面推行新法:消毒、缝合、定期换药。
死亡率直线下降。
原来伤兵死一半,现在十个里死不到两个。
战士们不怕受伤了:“伤了有医馆治,死不了!”
士气大振。
但药不够用。
金疮药、退烧散、止泻药,消耗大。
孙大夫说:“得上山采药。井冈山药材多,但得有人识、有人采。”
杨振华组织采药队。
妇女、老人,只要认识草药的,都参加。
唐云的妻子刘氏带头——她娘家是采药人,认识几百种草药。
“这是三七,止血的。”
“这是金银花,退烧的。”
“这是黄连,治拉肚子的。”
采回来,晒干,研磨,配药。
医馆后院,晒满了草药。
小栓子聪明,学得快,成了孙大夫得力助手。
“师父,这金疮药方子,能不能改改?”一天,小栓子问。
“怎么改?”
“加一味冰片,清凉止痛,伤口好得快。”
孙大夫试了,果然。
“你小子,有出息。”
医馆名声传开了。
百姓有个头疼脑热,都来看。
孙大夫诊病,不收钱——药钱象征性收点,实在没有,记账。
“杨盟主说了,医馆不是赚钱的,是救人的。”
一次,村里王老汉发高烧,说明话。
家人以为中邪,要请神婆。
孙大夫去看,一摸额头,烫手。
“是伤寒。”他说,“得退烧。”
用金银花、连翘、石膏,熬了药,灌下去。
一夜退烧。
王家人千恩万谢。
还有一次,李家的孩子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
孙大夫用黄连、黄芩配药,止住了。
“以后别喝生水,别吃馊饭。”他叮嘱。
医馆忙起来了。
孙大夫一个人忙不过来,又带了两个徒弟。
杨振华常来帮忙——他虽不是大夫,但懂些常识,能打下手。
一天,送来个重伤员。
是白云队的侦察兵,从悬崖摔下来,腿骨折,肋骨断了两根。
孙大夫慌了:“这……这我没治过啊。”
杨振华检查:“腿得接骨,肋骨固定。”
他让孙大夫煮麻沸散——用曼陀罗花配的,能麻醉。
伤员喝了,昏睡过去。
杨振华凭记忆,指导接骨。
“骨头要对齐,用夹板固定。”
“肋骨用布带缠紧,别让断骨扎到肺。”
忙了一个时辰,汗流浃背。
固定好了,敷药。
一个月后,伤员能拄拐走路了。
“杨盟主,您救了我一命!”伤员要跪。
杨振华扶住:“是医馆救的,是孙大夫救的。”
医馆成了根据地的依靠。
百姓说:“有医馆在,心里踏实。”
战士说:“受伤不怕,有医馆治。”
连清军那边的探子都传回消息:“井冈山匪寇,伤病多能活,士气高昂。”
蔡士英听了纳闷:“匪寇也有良医?”
他不知道,这不是良医,是科学。
是喝开水,是勤洗手,是消毒缝合。
是杨振华带来的,超越时代的知识。
秋去冬来,井冈山下了第一场雪。
医馆里,炉火熊熊。
孙大夫整理医案:今年共诊治百姓八百余人次,伤员一百二十余人,死亡二十三人——死亡率不到两成。
而去年,同样数量的伤员,死了六十多人。
“杨盟主,咱们做到了。”孙大夫把账本给杨振华看。
杨振华翻看,欣慰:“好,好。但这还不够。”
“还要怎样?”
“要培养更多大夫,要建更多医馆,要让每个村都有懂医的人。”杨振华说,“将来,咱们还要建医院,分内科外科,还要研究新药。”
孙大夫听呆了:“那……那得多少年?”
“一步一步来。”杨振华说,“今天有医馆,明天就有医院。今天救一百人,明天救一千人。”
他望向窗外,雪落无声。
“咱们打仗,是为了让人活得好。医疗卫生,就是让人活得好的一部分。”
“战士不怕受伤,百姓不怕生病,这样的根据地,才牢不可破。”
门外,小栓子带着新徒弟认草药:
“这是当归,补血的;这是甘草,调味的;这是大黄,通便的……”
声音清脆,充满希望。
医馆的灯火,在雪夜里格外温暖。
这光,照亮的不仅是病痛。
更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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