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暂歇皇庄
王炸心里盘算着时间。
永定门大战,按他知道的,是在一月五号打起来的。
那天明军在永定门外背城列阵,结果被黄台吉的重骑兵冲得够呛。
满桂那老小子,打仗是真不要命,冲在最前头,
脸上脖子上挨了好几箭,血糊了一脸,硬是不退,还亲手砍了几十个建奴,
最后实在撑不住,掉下马被杀了,脑袋都让建奴割走了。
“一月五号……那就是还有几天时间。”
王炸掰着手指头,有点拿不准这古代农历和阳历的换算,但大概也就这几天了。
“得在大战刚打起来最乱的时候摸过去,才能有机会救人。
去早了没用,去晚了就只能给那老小子收尸了。”
他算了算,从现在这地方赶到永定门外,快马加鞭,顶多两三天。
时间倒是还宽裕,有个七八天呢。
“行,不着急。”
王炸心里有了底,
“先让大伙儿在这儿缓缓劲,吃饱睡足。
等养足了精神,再挑人出发。”
他打定主意,村民和老弱病残就留在这个废弃的皇庄里。
这里墙高院深,房屋完好,稍微拾掇一下就能住人,是个不错的临时落脚点。
那二百来个辽东老兵,受伤重的、体力差的也留下,帮着守庄子,照看百姓。
剩下还能打的,挑出一百个左右,跟着他和窦尔敦去永定门。
人不用多,但要精。
计划定下,王炸就把几个老兵头目和柳家堡几个管事的老人叫过来,简单说了安排。
听说能在这里歇脚,不用再漫无目的地逃难,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连声答应。
皇庄里很快热闹起来。
破败的庄院升起缕缕炊烟,久违的烟火气驱散了一些荒废的阴冷。
几个腿脚利索的老兵自发在庄子四周巡逻,虽然兵器破烂,但那股子警觉劲儿还在。
女人们忙着打扫还能住的屋子,找柴火,架锅烧水。
庄子中间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口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大铁锅。
窦尔敦正站在最大的一口锅前,手里拿着个橄榄球大小的面包果,
用匕首切成小块,扔进翻滚的热水里。
面包果遇热很快化开,锅里飘出一股类似烤面包和奶香混合的浓郁甜香气,诱人得很。
“好香啊!窦叔叔,这是啥呀?”
一群半大孩子被香味吸引,怯生生地围了过来,
小鼻子不停抽动,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
窦尔敦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孩子,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他咧嘴笑了笑,从锅里捞出一小块煮得软烂的面包果,
吹了吹,塞进一个胆子稍大点的小女孩嘴里:
“小丫头,尝尝!
这可是仙界的宝贝果子!
吃了能长力气,强筋骨!
你们在别处,活八辈子也吃不着这好东西!”
小女孩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先是一愣,
随即那香甜软糯、带着粮食满足感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含糊地“嗯嗯”着,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真的吗?窦叔叔,我也要!”
“我也要吃仙果!”
“吃了能长力气,我也要吃!”
其他孩子一看,顿时炸了锅,七嘴八舌地嚷起来,眼巴巴地看着窦尔敦。
窦尔敦哈哈笑着,又切了几块分给他们,嘴里还逗着:
“吃!都吃!吃饱了,长壮实了,以后有力气杀鞑子,杀建奴!
给你们爹娘报仇!”
孩子们捧着热乎乎、香喷喷的面包果块,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
听到窦尔敦的话,纷纷用力点头,有的还挥舞着小拳头,用童言稚语地喊着:
“对!杀鞑子!”
“长大了我也要当兵,杀建奴!”
大人们在不远处看着孩子们久违的笑脸和童真的话语,
听着那充满希望的喊声,脸上也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手里的活计,似乎也干得更利索、更有劲儿了。
这荒废的皇庄,因为这突然涌入的人群和袅袅炊烟,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虽然依旧破败,却充满了生的希望和一种混杂着荒诞与温情的凝聚力。
几个穿着破烂号衣的老兵,互相看了看,一起朝着王炸这边走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国字脸,皮肤黝黑粗糙,
是赵率教以前的家丁头目之一,姓赵,叫赵铁柱。
后面跟着两个,一个膀大腰圆叫赵大勇,一个精瘦些的叫赵老蔫,也都是跟着赵率教多年的老人了。
三人走到王炸跟前,赵铁柱抱了抱拳:
“王大人,庄子里里外外我们都看过了,
围墙没啥大豁口,几个门也能关严实。
柴火和水井也找到了。
兄弟们问,接下来该干点啥?您吩咐。”
王炸正蹲在火堆边,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柴火,闻言抬起头,看了看这三人。
他认识赵铁柱,在酸枣岭和鸡鸣山都见过,是个实在人。
“铁柱啊,还有大勇、老蔫,”
王炸用树枝指了指地上,
“都坐下说。别站着,晃眼。”
三人依言坐下,围成个小圈。
王炸把树枝丢进火里,拍拍手上的灰,说道:
“今儿个,啥也别干。
让兄弟们吃饱,喝足,找地方好好睡一觉。
把马也喂饱,遛一遛。养足精神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明天,咱们先去办件‘大事’。”
“大事?” 赵铁柱问。
“嗯,”
王炸点点头,轻松得像在说去赶集,
“去九龙山脚底下,刨个坟。”
“刨坟?”
赵大勇愣了一下,赵老蔫也眨巴眨巴眼。
“对,刨坟。”
王炸咧开嘴,
“给黄台吉那龟孙子,准备一份‘厚礼’。
他不是爱认祖宗吗?
老子把他‘祖宗’请出来,回头送给他当见面礼。”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刨金太祖的坟,也没说这“礼”具体怎么送。
赵铁柱三人互相看了看,也没多问。
他们跟着赵率教多年,习惯了听令行事。
如今赵总兵下落不明,王炸就是带着他们活下来,
还给了他们和乡亲们一个落脚地的人,是他们的新“主心骨”。
王炸说刨坟,那就刨坟。
至于刨谁的坟,为什么刨,那不是他们该操心的。
当兵的,听令就行。
“成,王大人,您说咋干就咋干。”
赵铁柱重重点头道。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汉子端着个破碗,边喝边朝这边小跑过来,
正是之前在柳家堡给王炸带路找粮仓的那个家丁,叫王尔德。
他跑到近前,扯着嗓子喊道:
“王大人!铁柱哥!粥熬好了!稠着呢!
还加了王大人给的肉干和菜干!
香得嘞!
赶紧的,招呼兄弟们和乡亲们,开饭啦!”
他这一嗓子,附近不少人都听见了,纷纷抬起头,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连日来的饥饿,让“开饭”两个字充满了难以抗拒的魔力。
王炸“嚯”地一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手一挥:
“都听见了没?开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有什么事儿,等填饱了肚子再说!
走!喝粥去!”
他这一声令下,早就等着开饭的人群立刻动了起来。
辽东老兵们招呼着同伴,柳家堡的汉子们搀扶着老人,妇女们牵着孩子,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期盼,朝着那几口飘着食物香气的大锅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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