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lP第40章:誓守挚爱,此情永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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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翩跹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焦黑的瓦砾与断裂的石梁。风从断崖那边吹过来,卷着灰烬在空中打旋,扑在她脸上,有些涩,她抬手抹了一把,指腹蹭下一层薄灰。左眼下的血痕已经干了,颜色转深,贴着皮肤,像一道凝固的烙印。她没去擦,只将执誓令收回袖中,令牌背面那道金点流转的暗红线纹仍在微微发烫,隔着衣料压在臂内侧,一下一下,应和着脉搏。
她往前走,靴底踩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每一步落下,焦土便泛起一丝金红微光,如余火未熄。那光不亮,却持续不断,像是她走过的路被某种力量悄然标记。身后没有脚步声,但她知道轩辕傲天跟在后面。他没说话,也没靠近,保持着半步距离,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不越界,也不远离。
废墟尽头的断崖边,幽蓝火海静静燃烧。火无声,不热,空气因高温扭曲,远处景物晃动,如同水中倒影。火海中央的石台上,那尊女帝雕像双目已开,瞳孔里燃着同样的幽蓝火焰,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云翩跹停在崖边,低头看自己的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皮肤白,指节分明,指甲边缘有细微裂痕,是之前攀爬断崖时留下的。她盯着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握拳。骨节发出轻微响声,像冰层在压力下裂开。
“你记得多少?”她问,声音不高,风一吹就散,但字字清晰。
“我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他说。
她没回头,只点头:“那就够了。”
话落,她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出一个符号——圆圈,中间一点。指尖过处,空气泛起涟漪,幽蓝火海随之波动,火浪翻涌,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火海中的石台微微震颤,雕像手中的权杖轻轻晃动,顶端镶嵌的晶石闪过一道微光。
她收手,风停,火海恢复平静。
她又抬手,这次是左手,按在左胸衣襟上。那里,圆圈加一点的符纹仍灼热发烫,透过布料传来温度。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波澜。
“双生契已启,魂丝归位。”她说,“但门未开。”
“你在等什么?”他问。
“等一个人。”她说。
“谁?”
她没答,只转身,面向他。
两人相距三步,脚下的影子在幽蓝火光映照下拉长,交叠,不分彼此。她看着他,目光从眉骨滑到鼻梁,再到唇线,最后停在他左耳垂上那片干枯的草叶——不知何时粘上的,一直没摘。
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触他耳垂。
草叶脱落,随风飘走。
她收回手,说:“三百年前,我封火井,断归途,为的是不让兀魇借魂丝重临。可我也知道,若无守誓人持令赴约,我这一缕残魂,终将消散于七境之外。”
他静听,未打断。
“我选了你。”她说,“不是因为你强,也不是因为你忠。是因为你能在雪夜里跪在案前,说‘臣,誓守云归’,然后真的守了三百年。”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现在,门要开了。”她继续说,“可开门的人,不能是我,也不能是你。得是我们。”
他懂了。
伸手入怀,取出那枚白玉佩。玉佩表面仍有她指甲划出的细痕,痕中渗出的金红色血珠早已干涸,但痕迹未褪。他将玉佩托在掌心,举至胸前。
她也取出执誓令,令牌正面朝向玉佩。
两件信物相距一寸,忽然同时震颤。玉佩泛起金红微光,执誓令背面的暗红线纹金点流转加速,如星河奔涌。光与纹共鸣,空气中浮现出一道虚影——一扇门的轮廓,门上刻着七枚令牌的图腾:玉凤、青铜虎、玄铁龟、赤铜雀、白金蛇、墨玉狼、紫晶豹。
七图腾环绕中央的圆圈加一点符号,缓缓旋转。
门影浮现不过三息,便开始淡化。
“七令未齐。”他说。
“不重要。”她摇头,“归途碑已认契,魂丝已归位,门自会开。只是……”她顿了,目光落在他脸上,“只是开门之后,你要进去。”
“你不进?”
“我本就在门内。”她说,“我是门的一部分。你是外来的钥匙。只有你进去,才能把我带出来。”
他沉默。
风更大了,卷着灰烬扑在两人身上。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她的纱衣紧贴脊背。远处,火海中的雕像依旧睁着眼,火焰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
他终于开口:“若我进去了,出不来呢?”
“那你就是门的一部分。”她说,“和我一起,留在里面。”
“值得吗?”
“你说过,誓守云归。”她看着他,“你现在反悔?”
他笑了下,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然后他将玉佩收入怀中,双手交叠,抱拳,单膝跪地。
动作干脆,没有迟疑。
“臣,不悔。”他说。
她没让他起身,只伸出手,指尖触上他额前发丝。那一缕发偏了,她轻轻将它拨正。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起来吧。”她说。
他起身。
她退后一步,抬手,掌心向上,三指并拢,拇指扣于中指第二节,小指与无名指自然垂落——正是前世对女帝军下达最高密令的手势。
废墟震动。
焦土裂开细缝,金红光芒自地下透出,如血脉复苏。断崖边缘,七根断裂的铁桩残骸缓缓升起,悬浮半空,桩顶晶石虽碎,却仍泛出微弱七色光。光柱冲天,交汇于她头顶,凝成一道光轮。
她抬头,看那光轮。
光轮缓缓转动,中心开始塌陷,形成漩涡。漩涡越转越快,最终化作一道垂直光柱,直贯天地。光柱之中,浮现出一座门的虚影——比先前更清晰,门框由七枚令牌虚影构成,中央是圆圈加一点的符纹,正缓缓旋转。
门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开启,而是空间本身的撕裂。光柱周围,空气如玻璃般出现裂纹,蛛网般蔓延。裂纹所过之处,景物扭曲,废墟、断崖、火海,全都像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纸。
她退后两步,站到轩辕傲天身侧。
“走。”她说。
他没动,只问:“你真能出来?”
“只要你进去。”她说,“门就会承认守誓人的存在。我会顺着契感找到你,然后一起回来。”
“若找不到呢?”
“那就永远留在里面。”她说,“和三百年前一样。”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点头。
抬脚,一步跨入光柱。
身影刚触及光幕,便如水波荡漾,瞬间被吞没。光柱剧烈震荡,七色光暴起,刺目难睁。她抬手挡了一下,再放下时,光柱已恢复平稳。
她站在原地,没动。
光柱静静燃烧,门虚影稳固。她知道他在里面。契感未断,反而更强,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心口延伸出去,穿过光幕,连向另一个世界。
时间流逝。
风停了。灰烬不再飞扬。火海安静燃烧,火浪不再翻涌。雕像闭上了眼。
她依旧站着,望着光柱。
忽然,光柱内部泛起涟漪。
一道身影浮现。
是他。
他从光中走出,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光柱便暗一分。当他完全踏出光幕,光柱轰然坍缩,化作点点金光,四散消失。
他站定,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三步距离,未变。
“你看见了什么?”她问。
“我看见你。”他说,“坐在静室里,灯下写信。写完,把信烧了。灰烬飞起来,变成一群金***,绕着你飞了一圈,然后散去。”
她怔住。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她从未告诉任何人。
“你还看见什么?”
“我看见你站在高台上,下令斩断所有退路。女帝军跪了一地,喊‘愿随女帝赴死’。你没回头,只说‘此战,不胜即亡’。”
她呼吸微滞。
“你还看见什么?”
“我看见你在我坟前站了一夜。”他说,“我没死,可你当死了。你带了一壶酒,一盏灯,一块玉佩碎片。你把酒倒在坟前,说‘你守了我三百年,现在,换我守你’。”
她眼眶发热。
但她没眨眼。
“然后呢?”
“然后我找到了门。”他说,“门后是你。你坐在王座上,穿着帝袍,戴着凤冠,手里拿着执誓令。你说:‘你来了。’我说:‘我来了。’你就站起来,走下来,握住我的手,说:‘我们回家。’”
她终于抬手,指尖抚上他脸颊。
温的。
不是幻象,不是记忆,是活生生的人。
“你信命么?”她又问,和之前一样。
“不信。”他答,也和之前一样。
“那你为什么进来?”
“因为我不信命,但我信你。”他说,“你说过,我是誓。只要誓还在,我就得来。”
她嘴角动了动,这次,是真的笑了。
很浅,但真实。
她收回手,从袖中取出执誓令,翻转,看背面。那道暗红线纹已完全覆盖整面,金点流转不息,如活物呼吸。她用拇指轻轻摩挲那道线,触感微凸,颗粒感仍在。
然后她将令牌递给他。
他接过,没问。
“拿着。”她说,“从今往后,它是你的。”
“为什么?”
“因为守誓人不该两手空空。”她说,“你替我守了三百年,现在,轮到我跟你走了。”
他握紧令牌。
风又起了。
卷着灰烬,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远处,断崖下的火海忽然熄灭,如灯被吹灭,瞬间陷入黑暗。雕像在最后一缕光中缓缓倒下,轰然砸在石台上,碎成数块。
废墟开始崩塌。
墙倒,梁断,地面裂开。金红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如地脉复苏。她转身,看向远方。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灰暗的天空开始泛白。
她迈步,向前走去。
他跟上。
两人并肩,踏过焦土,走过废墟,走向那道初升的光。
脚印留在身后,每一步都泛起金红微光,如星火落地,永不熄灭。
他们走到废墟边缘,停下。
前方是一条路。不是来时的断崖小径,而是一条宽阔的古道,铺着青石,两侧立着残破的石灯,灯芯早已熄灭,但石壁上刻着的符文仍在微微发亮。
路通向远方,隐没在晨雾中。
她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阳光洒下,照在她脸上。暖的。
她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幽蓝火光已退,只剩下清澈的黑。
“走吗?”他问。
“走。”她说。
两人踏上古道。
石灯逐一亮起,如迎接归人。符文发光,映出路上的刻痕——是女帝军的标记,是三百年前她亲手所刻。
他们走得很慢,但很稳。
身后,废墟彻底坍塌,化作一片平地。风卷着灰烬,飞向天际,如一场黑色的雪。
古道尽头,晨光更盛。
她忽然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金光从指尖飞出,落入路边一株枯树的枝头。
枯树微微一颤。
下一瞬,新芽萌发,嫩绿叶片迅速舒展,开出一朵金红色的小花。
花很小,但耀眼。
她没回头,只继续向前走。
他知道,那朵花,是给过去的祭奠。
也是给未来的誓约。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晨光之中。
古道寂静,唯有风声低语。
石灯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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