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说他吃不了这么多，要不茶点不要了，收回去？梁凉说不用，尝尝也好，便不再坚持。退出雅间，服务员走到前台，给老板看了看菜单，随即送到后厨。

雍梁茶舍立在梁家山脚下十多年，你要说其他地方的菜正不正宗不敢保证，雍州、梁州菜绝对正宗，梁凉尝了两口，不觉鼻子一酸，就是这个味。

梁家老太太是梁州汉川郡人，从小到大，他最喜欢吃祖母偶尔做的家乡菜，却再也吃不到了。雍梁茶舍的梁州菜虽然正宗，终究和祖母做的不一样，这是现在梁凉内心的感受。

梁州菜吃的差不多了，也尝了尝茶点，他站在门口对服务员招手：“叫你们老板过来。”

“这位客官，是不是咱们这里的菜不合你的口味？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提。”老板立马跑了过来，卑躬屈膝奴才样。

“你们的菜很正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到。”

老板似乎松了口气，道：“唉哟，这可是对咱们茶舍最高的赞扬。这位爷，今儿给你打九折，你要是喜欢，欢迎常来。”

“常来吗？”梁凉知道不可能，他是请假回乡祭祖，乾坤门的门规不是开玩笑，必须按时返回。况且，没有向京机阁报备获得允许，作为乾坤门弟子的他出现在天泰也是有风险地。清平子是京机阁偏将，他当然不敢报备。当年离开阴川的最后一击，别说清平子，若是放出消息，那些造化之工幸存的高手也不会放过他，必须坚决执行躲躲藏藏的保命之策，“对了，听说茶舍以前主要是为了方便登山游玩的客人歇脚，山上开发成旅游景点了？我记得以前这里可是有主的山。”

“山上有很多自然景观及古宅、古亭之类，衙门做过修葺，还有人工湖、天然温泉什么的，都是好地方，虽然没有开发成圈地卖票的旅游景点，这几年也有了很大名气，不少旅游公司都看中了这个地方，在做这片山的生意，这不，山脚下沾了光，也有了城镇模样，以前可是农田。我也听说这片山以前有主，好像是什么梁家，附近住着的老村人有一个说法，好像是被什么陈家、宗家屠杀殆尽，厉害着呢！我上山看过，还有大坟，据说一座坟里埋了一大家子……”

听到这里，怒火冲天的梁凉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老板的领子，差点咬出血：“山上的梁家不是京机阁治罪所杀吗？怎么又是陈家、宗家？”乾坤门和梁莠的说法不一样，他回来就是想查清这件事，什么线索都不会轻放，说是京机阁治罪，也是试探。

服务员想跑出去报捕，被梁凉运功一把拉了回来，打晕过去，嘭一声关上门。

“客、客、客官！”老板吓得面如土色，“我也是听乡下的人这么说，具体不清楚，你可以去问问附近村子里的人，他们比我清楚，或是去问……去问……问……”

好不容易压下内心的愤怒，梁凉放开了无辜的老板：“你说山上一座大坟埋了一大家子，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就在那个、那个……什么梁家老宅的左……左边，约两三里地，现在山上肯定有游玩的人，客官上去问问就知道。如果客官玩的晚，晚上可以住镇上的宾馆，需要酒菜我们茶舍可以派人给客官送过去。”

“多谢。”梁凉稳了稳脚步，点醒服务员道了歉，跟着老板到前台结账，出门后背起香烛纸钱鞭炮，从熟悉的青石板路上山。

梁家灭门凄惨之地，他人旅游娱乐之所，这就是真正的人类世界。

天色还早，他没有过问那些在山上游玩、拍照、嬉闹的人群，按茶舍老板所说确认了大坟位置，也看了坟墓前的墓碑，回到老宅门前的一棵树旁，坐在地上靠着树打盹。

黄昏时分，游玩的人陆陆续续下山，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凉风从老树林间灌来，暑气一下子消散大半，他取出从茶舍打包的茶点填了填肚子。

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入夜无声，到早已过世的老太爷等嫡亲长辈坟前祭拜后，再一次来到大坟前，燃了香烛纸钱，放了鞭炮，他运起功力，徒手将大坟刨开，挖出早已只剩下白骨的亡者。

他不知道这里面谁是父母，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梁家的死者，既然墓碑立着，只能认为是。陈家、宗家不至于屠光了梁家埋下别人立碑，不说别的，这么多遗体在天泰就不好找，短时间肯定凑不齐。

虽只一坟，埋了就不错了，难道还奢望举行一场风光的葬礼吗？

他拿起一节指骨捏碎，根据脆化程度判断，应该在十年以上，要想确定具体时间及认亲，必须借助专业的人及专业仪器设备，现在想都不用想，他也不奢望。

刨出了上百具骷髅，才发现了正宗陈家、宗家武学留在骨骼上的伤痕，越发确定。如果对上陈、宗两家的高手，梁家确实没有几个人可以逼两家之人用出正宗武学留下证据。

差不多了，不可能还有更多证据，除非京机阁愿意出面。京机阁当年也没出面，指望为你乾坤门弟子兼梁家幸存者梁凉出面？笑话！敢去京机阁，大概率被清平子斩杀。他宁愿相信京机阁会灭乾坤门，也不相信京机阁会为覆灭的梁家出面，否则，陈家、宗家早被治罪。

京机阁很少过问世家、门派之变，除非类似赵正书这种严重危害到了王朝的利益，为什么？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些个门派、世家，几乎找不到一家真正干净的，尤其作为修行者，谁身上还没有背着几条人命，你们冤吗？你杀我砍，一点也不冤，灭了连黎民都会拍手称快，因为他们才可能是没有一丁点反抗能力的受害者。

江湖人，江湖事，还是江湖解决，连武林公约也只强调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权益，所以京机阁冷眼旁观，只要不伤害到其他普通黎民，你们随便，或者京机阁本身也没有实力反抗的时候，只能隐忍不发，比如赵正书事件。

他们梁家，不过又一个幸家、刘家、西宫家，仅此而已。

重新将骷髅放了回去，梁凉抬掌一引，土石掩埋，再次燃香放炮：“老太太、爸、妈，还有梁家各位族人，梁凉对天发誓，一定报此血海深仇。”

他在墓前跪守一夜，次日一早才下山，又来到雍梁茶舍。老板热情招呼着他，昨日被打晕的那个服务员战战兢兢将他带到靠着监控室的雅间坐下。

他没有再要茶点，只点了雍州、梁州菜。

现在也是加持了遮掩神通的人，只有乾坤门知道，只要不被当场擒获，就没有问题。

时间有限，他已经想好，晚上去西乡郡捕衙翻一翻，看看有没有相关资料，再走一趟休门，最好能擒两个陈家、宗家族人拷问，梁家灭门之事基本上就清楚了。

这样想着，第一道菜已经端上来，拿起筷子正要吃，旁边监控室里传来老板的声音：“刚才我点了点，发现天机联收款和柜子里的钱总额与系统里的账单对不上，你们查查这两天的监控，看看是怎么回事。别让我逮到谁的手脚不干净，否则，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梁凉呵了一声，摇了摇头。

服务员似有所觉，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急忙关上门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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