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窗户就像是一只浑浊的白内障眼球，死气沉沉地盯着花园。

林砚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里那台虽然修好了主板、但联网加载速度慢得像是在用爱发电的游戏机。

屏幕中央那个令人绝望的白色圆圈已经转了足足两分钟，进度条卡在99%的位置不动如山。

对于一个前大厂架构师来说，断网可以忍，但这种“似连非连、欲拒还迎”的极低网速，简直就是对他职业尊严的凌迟。

“滋——”

口袋里的破手机震得大腿发麻，那个人工智障般的语音助手又开始了它的表演：

【警报。检测到前方100米处存在未授权的外部流量截流。

数据特征：高频嗅探。

原著剧情导航：宿主应立刻冲入主楼，向女主沈清舟汇报“有人偷得咱们家底裤都不剩了”，并协助报警，以此获得女主“这废物还有点用”的赞赏眼神（好感度+0.5）。】

报警？做笔录？然后被沈家那个疑心病重的法务团队盘问三个小时？

林砚面无表情地把那条提示划掉。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别说准点下班，连晚饭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下载完那部《秋季野钓鲫鱼的一百种调漂技巧》的4K视频。

既然有人在挤占带宽，把路拓宽点不就行了？

林砚慢吞吞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转身走向了别墅侧面的杂物间。

五分钟后，沈宅二楼的书房。

这里是整个沈家网络的物理核心节点。

那台造型张牙舞爪的旗舰级路由器此刻正闪烁着红灯，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求救。

林砚手里拿着三个刚从回收箱里翻出来的可乐易拉罐。

铝制的罐体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糖渍，摸起来黏糊糊的，但这并不妨碍它们成为绝佳的抛物面反射器。

“咔嚓。”

剪刀剪开铝皮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砚熟练地去掉了罐底和罐顶，将铝皮展开成扇形，然后用双面胶把它们固定在路由器的天线上。

调整角度，对焦，像是在摆弄几个昂贵的卫星锅，实际上只是为了让那几个对着窗外的天线把信号聚拢回来。

就在他刚把第三个易拉罐套上去的时候，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在那边！快，切断物理连接！”

沈清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鼓点。

她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赵特助，手里还抱着一台正在疯狂报错的笔记本电脑。

“林砚？”

沈清舟冲进来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原本预想的画面是商业间谍正在窃取机密，或者黑客正在植入病毒，但绝对不是看见那个不求上进的赘婿正拿着剪刀和几个印着“快乐肥宅水”logo的红罐子，在把那个价值五位数的路由器改造成收废站的艺术品。

“你在干什么？”沈清舟厉声问道，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些易拉罐，“公司的防火墙刚才报警，显示沈宅内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数据黑洞，正在疯狂吞噬核心服务器的下行流量！是不是你……”

“让让。”

林砚头也没回，手里还在微调中间那个易拉罐的仰角，“你挡着我的5G信号波束了。沈总，虽然你的气场很强，但还没强到能充当信号增益器的地步。”

沈清舟被噎得胸口一滞。

“林先生！现在情况很危急！”赵特助急得满脸通红，把电脑屏幕转向林砚，“有人在通过无线嗅探攻击我们的内网，防火墙快顶不住了，如果在这个节点泄露了明天的标书……”

“哦，那个啊。”

林砚从桌上随手抓起自己的破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如果此时有人能看懂那个简陋的终端界面，就会发现他并不是在防御，而是在……引流。

那台旧手机虽然硬件拉胯，但刚才维修沈呦呦的游戏机时，林砚顺手把那个被他拆下来的、原本用于监听的高功率通讯模块“借”了过来，暂时桥接到了路由器上。

既然门外那只“老鼠”喜欢偷流量，那就让他吃个饱。

林砚打开了自己私藏的一个名为“Relax_4K”的文件夹，里面存着大约4TB的高清猫咪吃鱼动态图和自然风光纪录片，这是他上辈子攒下来用来治愈加班焦虑的精神食粮。

“Redirecting...”  （重定向中）

他轻描淡写地按下了回车键。

就在这一瞬间，窗外大约一百米处的林荫道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内，几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服务器突然发出了类似飞机起飞般的轰鸣。

对于躲在车里的黑客凯文来说，这原本是一次完美的潜入。

直到他的屏幕上突然不再跳动绿色的代码，而是瞬间弹出了成千上万个窗口。

所有的窗口都在播放同一只橘猫正在咀嚼小鱼干的特写，每一根胡须都清晰得令人发指，那是未经过压缩的RAW格式原片。

巨大的数据洪流裹挟着4K分辨率的猫头，像海啸一样冲进了那个原本只为了抓取文本数据而设计的狭窄通道。

“Fxxk！”

林砚站在书房里，甚至能隐约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某个电器元件不堪重负后的自爆。

紧接着，那辆停了很久的商务车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发动机发出一声怪叫，仓皇逃离了现场。

书房内，赵特助电脑上的红色警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绿色的波浪线——那代表着网速正在飙升。

“停……停了？”赵特助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威胁消失了？而且……现在的内网下行速度怎么比平时快了三倍？”

沈清舟狐疑地看向林砚。

这个男人依旧保持着那个懒散的姿势，手里还捏着半片没用完的铝皮，看起来就像是个正在给收音机换电池的退休大爷。

“你做了什么？”她眯起眼睛，语气里少了几分质问，多了几分探究。

“物理学。”

林砚指了指那三个滑稽的易拉罐，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他，“铝合金对2.4G和5G频段的电磁波有极好的反射作用。刚才那个谁……大概是隔壁小孩蹭网吧，我就用这玩意儿把信号聚拢了一下，顺便把他那边的信道挤爆了。这就好比我想用吸管喝水，他在旁边用针管偷，我直接换了根消防水管，他就被冲走了。”

这解释漏洞百出，完全无法解释那个精准的数据反攻。

但沈清舟看着路由器上那三个丑陋的红罐子，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逻辑点。

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路由器后台想要查看日志。

屏幕亮起。

原本复杂的管理员密码输入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已经自动登录的界面。

而在无线网络名称（SSID）那一栏，原本严肃的“Shen_VIP”已经被改成了一行醒目的大写字母：

【SHUT_UP_AND_SLEEP】（闭嘴，睡觉）

而那个新的WIFI密码，正大大方方地显示在下方：NO_OT_996（拒绝加班996）。

沈清舟看着这两行字，眼角微微抽搐。

她转过头，想要质问这个私自篡改公司资产配置的家伙，却发现林砚已经走到了门口。

“网修好了，记得把易拉罐的钱报销一下，两块五。”

林砚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那背影透着一股“千万别挽留我”的决绝。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瞬间，口袋里那部刚刚立了大功的旧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音，紧接着是一阵从未有过的、带着些许杂音的播报。

这一次，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机械女声，而是一个夹杂着电流滋啦声的、略显稚嫩的男童音，听起来像是某种记忆碎片的重放：

【滋……二叔公说……寿宴上的那把椅子……滋……腿是锯断过的……沈明辉他……早就……】

声音戛然而止。

林砚的脚步顿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原著剧情导航。

刚才那个声音，分明是他这具身体原主小时候的记忆。

那个“二叔公”的寿宴，如果没记错的话，就在下周。

而原著里，那场寿宴正是沈家权力更迭、沈清舟被彻底架空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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