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古法考绩,整肃朝臣
晨钟第七响时,妲己的步辇停在了云霄殿外。
不同于往日妃嫔的软轿,这架步辇是连夜赶制的——八人抬,紫檀木为骨,垂着赤红纱幔,幔上绣着九尾狐纹。幔后隐约可见端坐的人影,身姿挺拔,气度凛然。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拦。
按照祖制,后宫女眷至多只能到内宫门,从未有踏入前朝大殿的先例。可昨日那道旨意明明白白写着——“准其参议朝政”。
那就是可以上朝了?
“让开。”
费仲翻身下马,腰板挺得笔直。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绛紫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的不是寻常的云鹤,而是他自请改成的狐狸——美其名曰“感念贵妃恩德”。
侍卫长硬着头皮上前:“费大人,这……贵妃娘娘上朝,无此先例……”
“从今天起就有了。”费仲皮笑肉不笑,“陛下旨意在此,你想抗旨?”
侍卫长冷汗涔涔,最终还是侧身让开。
步辇被抬上白玉台阶,一路抬到殿门口。青凝上前掀开纱幔,妲己缓缓步出。
她今日的装扮与昨日又不同。
一袭正红色贵妃朝服,金线绣满九尾狐纹,领口袖口滚着玄色镶边。头戴九尾金冠——这是她昨晚连夜让内务府改制的,原本该是九凤,但她坚持要九尾。长发绾成高髻,斜插一支赤玉步摇,走动时摇曳生辉。
妆容也比往日浓了些,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刺眼。
整个人华贵、威严、不容侵犯。
她抬脚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满殿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惊愕、愤怒、鄙夷、探究……种种情绪交织。
闻仲站在文臣首位,脸色铁青,手中的笏板微微颤抖。他身后,以比干为首的老臣党个个怒目而视,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外戚党倒是神色微妙。殷启捋着胡子,眯眼打量妲己,不知在想什么。他身后的宗亲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宠臣党……呃,现在该叫“贵妃党”了。费仲和尤浑昂首挺胸地站到右侧最前排——那是他们连夜疏通关系换来的位置,原本该是几位亲王的。
妲己目不斜视,一路走到王座之下。
那里已经备好了一张紫檀木椅,铺着玄色绣金软垫——规格仅次于王座,却高于王后的凤座。
她坦然坐下。
青凝立在她身后,捧着厚厚一摞卷宗。费仲和尤浑分立两侧,活像两个门神。
殿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纣王来了。
他今天来得更晚,脚步虚浮,眼下青黑更重。坐到王座上后,第一件事是打了个哈欠。
“开始吧。”他声音懒洋洋的,“苏贵妃,今日你来主持。”
这话像是往油锅里扔了块冰。
“陛下!”闻仲第一个站出来,声音嘶哑,“朝堂议政,乃国之大典!岂可让后宫妇人主持?此乃亵渎祖制,败坏朝纲!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议!”
“臣附议!”
老臣党哗啦啦跪下一片。
纣王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妲己:“爱妃,你怎么说?”
妲己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闻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三朝元老。
“闻太师,您说后宫妇人不能议政——那请问,您母亲、您夫人、您女儿,算不算妇人?”
闻仲一愣:“这……自然算,但……”
“那她们可曾管过家?可曾理过事?可曾定过家中规矩?”妲己打断他,“既然妇人能管家,为何不能管国?家国天下,道理相通。区别只在于,一个管的是几十口人,一个管的是几千万人——难道管的人多了,妇人就没这个能力了?”
“荒谬!”比干也忍不住站出来,“治国岂能与治家相提并论!此乃偷换概念!”
“那比干大夫告诉我,有何不同?”妲己转身看向他,“治家要算收支,治国要算赋税;治家要管仆役,治国要管官吏;治家要定家规,治国要定国法——难道就因为我比你们多了一条尾巴,就做不得这些事了?”
比干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妲己却不再理他,走回殿中央,面向所有大臣。
“我知道,在座诸位心里都在骂我——妖妃干政,牝鸡司晨。”她的声音清亮,回荡在大殿每个角落,“但骂归骂,今日这场朝会,还得开。因为大商有太多问题要解决,百姓有太多疾苦要抚平——而你们,吵了五年都没吵出个结果。”
她顿了顿,从青凝手中接过第一份卷宗。
“既然如此,不如换个人来试试。从今天起,朝政由我暂代陛下打理。做得好,功归陛下;做得不好,过归我苏妲己。诸位有意见,可以提——但提之前,先看看这个。”
她将卷宗递给费仲,费仲立刻展开,高声宣读:
“大商古法考绩制,自即日起恢复施行!凡朝中四品以上官员,每季度考绩一次,按政绩分三等:上等者赏,中等者留,下等者罚!考绩细则如下——”
费仲念得抑扬顿挫,唾沫横飞。
细则很长,但核心就几点:
一、赋税完成率——辖地赋税收缴情况,与人口、田亩挂钩,杜绝虚报;
二、民生改善度——辖地百姓生计,以粮价、布价、流民数为指标;
三、案件审结率——冤假错案、积压案件数量;
四、工程完成度——朝廷拨款项目的进度与质量;
五、廉洁自律度——有无贪腐、渎职、徇私。
每项都有详细评分标准,最后汇总得分。九十分以上为上等,赏赐加倍,优先升迁;六十分至九十分为中等,维持原状;六十分以下为下等——罚俸半年,罚抄《商律》三十遍,并佩戴特制狐纹玉佩三个月,以示惩戒。
念到最后,殿内已经炸了锅。
“荒唐!荒唐!”工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工程进度受天时、地利、人力诸多因素影响,岂能简单量化?”
“就是!”户部尚书也急了,“赋税收缴要看年景,看收成,怎能一刀切?”
“还有这廉洁自律——凭什么要我们自证清白?这是侮辱!”
抗议声一浪高过一浪。
妲己静静听着,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诸位说完了?”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
她走到工部尚书面前:“王大人,你说工程进度不能量化——那去年修缮东城墙,预算八万金,工期三个月。结果花了十二万金,拖了八个月,最后验收时还有三处裂缝——这该如何量化?”
工部尚书脸色一白。
“还有李大人。”她又看向户部尚书,“你说赋税要看年景——那江淮去年遭水患,朝廷减免三成赋税。可地方官却巧立名目,加了‘赈灾捐’‘修堤捐’,最后百姓交的比往年还多——这年景,该怎么看?”
户部尚书冷汗涔涔。
妲己环视全场,声音转冷:
“我知道,这套考绩制度不完美,会误伤,会有疏漏。但至少,它给了所有人一个公平的标尺——做得好不好,数据说话,而不是靠嘴皮子、靠关系、靠资历!”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朝堂上不讲资历,只讲能力;不讲人情,只讲规矩。诸位若是觉得不公,现在就可以辞官——我绝不挽留。但若选择留下,就必须按新规矩来。”
死寂。
无人敢应声辞官。
妲己笑了:“那就这么定了。费仲,把考绩表发下去。三天后,我要看到各位大人的第一季自评。”
费仲应声,和尤浑一起将厚厚的表格分发给每个大臣。
表格印刷精美,条目清晰,甚至连评分标准都附了范例——显然是早有准备。
大臣们接过表格,面色各异。有人皱眉沉思,有人咬牙切齿,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那些被资历压着多年无法升迁的年轻官员,那些有能力却不会钻营的实干派,此刻都看到了希望。
但反抗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比干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贵妃娘娘,老臣有一事不明。”
“说。”
“这考绩制度,由谁来评定?若是由娘娘您一人决断,岂非成了独断专行?若是由吏部评定,又难免有失偏颇……”
这个问题很刁钻。
妲己却早有准备。
她拍了拍手。
殿外走进来三个人。
第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朴素,但气质儒雅——这是朝歌书院的山长,天下文宗,门生遍天下。
第二个是中年将领,一身戎装,虎目生威——这是北境戍边的老将,刚被调回朝歌,与各方势力都无瓜葛。
第三个……是个妇人。
四十来岁,衣着简朴但整洁,面容温婉中带着坚毅——这是朝歌城内有名的善人,开了三家义塾,收养了上百孤儿,在民间声望极高。
三人向纣王和妲己行礼。
妲己开口道:“这位是书院山长徐公,这位是镇北将军武威,这位是义塾主事林夫人。从今天起,他们三人与吏部尚书、刑部尚书,共同组成‘考绩评审会’。五人投票,三票通过即为定论——若仍有争议,可报陛下与我共同裁定。”
这安排,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徐公清流领袖,武威军方代表,林夫人民间声音,再加上六部中的吏部、刑部——几乎涵盖了所有利益方,且互相制衡。
比干张了张嘴,最终无话可说。
但他不甘心。
“老臣……老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他咬牙道,“这第一季考绩,恐难以胜任。恳请贵妃娘娘准臣……告老还乡!”
以退为进。
这是老臣们惯用的伎俩——用辞官威胁,逼帝王退让。
以往这招屡试不爽。纣王为了朝局稳定,总会挽留,然后妥协。
但今天……
妲己笑了。
她走回座位,从青凝手中接过另一份卷宗,翻开看了看。
“比干大夫要告老?”她语气温和,“可以啊。不过在您走之前,有件事得先了结——您那位侄子,殷郊公子,三个月前在朝歌西市强占民宅,打死三人,最后以‘误伤’结案。这事,您知道吧?”
比干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我……我不……”
“您不知道?”妲己挑眉,“那巧了,我这里有苦主联名的状纸,有仵作的验尸记录,还有当时在场衙役的证词——全都指向殷郊故意杀人。比干大夫,您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她将卷宗递给费仲,费仲立刻高声宣读。
每念一条,比干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念完,比干已经站立不稳,全靠身后门生扶着。
妲己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比干大夫,您现在还要告老吗?若是告老,这事我就只能公事公办,按律处置了。若您还想留下……那就好好配合考绩,戴罪立功。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赤裸裸的阳谋。
留下,就得按她的规矩来;要走,就得赔上侄子的命。
比干闭上眼睛,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臣,遵旨。”
朝会继续。
再无人敢公开反对。
妲己一条条宣布新政:精简机构,合并冗余官职;开放言路,设“谏言箱”于宫门外,百姓可直接上书;整顿吏治,派巡查使暗访各地……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精准地砍向旧势力的利益。
但她安排得滴水不漏——每条新政都有详实的依据,都有配套的执行方案,甚至还有备用的应急预案。
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筹划已久。
大臣们听着,心中越来越惊。
这狐女……不只是会耍嘴皮子。她是真的懂治国,懂权术,懂怎么把一件事落到实处。
就连一直作壁上观的殷启,此刻也坐直了身体,眼神凝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妖妃”。
朝会结束时,已近午时。
妲己宣布散朝,自己却坐着没动。
大臣们鱼贯而出,个个面色沉重。有些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有些人则匆匆离去,急着回去“补功课”。
费仲和尤浑凑过来,满脸兴奋:“娘娘!今天这一仗,漂亮!”
“才刚开始。”妲己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回去准备下一步——考绩表收上来后,重点盯几个目标:工部王尚书、户部李尚书、还有礼部那个总拿‘祖制’说事的周侍郎。”
“明白!”
三人走出大殿时,门外还跪着一个人。
闻仲。
这位三朝元老从朝会开始就跪在这里,说要“死谏”。此刻他须发凌乱,脸色惨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妲己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
“闻太师。”她轻声说,“我知道您忠心。但忠心,不该是固执己见的借口。大商病了,病得很重。您那套‘祖制’治不了这病,只会让病越来越重。”
闻仲抬头看她,眼中布满血丝:“妖妃!你今日所作所为,必将遗臭万年!”
“那就遗臭万年吧。”妲己笑了,“至少我做过。而您呢?您这五十年,除了守着‘祖制’,还做过什么让百姓记住的好事?”
她不再停留,径直离去。
青凝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跪在日光下的闻仲,心中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转回头,快步跟上姐姐。
云梦宫,午后。
妲己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青凝就递上一份密报。
“姐姐,这是暗桩刚送来的——关于殷郊的更多罪证。强抢民女,逼死人命,私开赌场……足够判他十次死刑了。”
妲己接过看了看,随手放在一边。
“先收着。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可是姐姐,你不是用这个威胁比干……”
“威胁归威胁,真动手就是另一回事了。”妲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殷郊是殷启的独子,动他就等于和外戚党彻底撕破脸。我们现在羽翼未丰,得一步步来。”
她放下茶杯,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先用考绩制度分化老臣党,把那些真正有能力的拉过来,把那些混日子的清出去。等朝堂上我们的声音够大了,再动外戚党。至于殷郊……就让他再多活几天。”
青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看着姐姐疲惫的侧脸,忍不住问:“姐姐,你这样……不累吗?”
妲己愣了下,随即笑了。
“累啊。”她说,“但累得痛快。你知道吗青凝,在青丘二百年,我从来没像这几天这么累,但也从来没像这几天这么……活着。”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远处宫墙外,市井的喧嚣隐约可闻。
“你看那座城。”妲己轻声说,“有贪官,有污吏,有不公,有苦难。但那里也有希望,有生机,有千千万万个想要好好活下去的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改变他们的命运——这种力量感,比什么都让人上瘾。”
青凝看着姐姐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对权力的迷恋,而是对“改变”的渴望。
是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疯狂,也是那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
她走到妲己身边,轻声说:“姐姐,我会一直帮你。”
妲己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我知道。”
窗外,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过,带着朝堂最新的消息,飞向四面八方。
而朝歌城的百姓们还不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命运,将因一个“妖妃”的疯狂,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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