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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朝歌初见,拿捏帝心


朝歌城,商王宫。

五色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九重宫阙层层叠叠,白玉台阶一路延伸到云霄殿前。侍卫披甲执戈,分立两侧,眼神凌厉如鹰——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少人眼中带着倦意,站姿也有些松散。

妲己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她撩开车帘,抬眼打量这座象征人间至高权力的宫殿。赤红宫装,九尾狐纹,眉心一点朱砂痣在阳光下红得妖异。青凝跟在她身后,抱着装有青丘国书的锦盒,紧张得手心冒汗。

“青丘使者苏妲己,奉狐帝之命,觐见商王——”

宦官尖细的唱名声穿透宫门。

两列侍卫齐刷刷转头,目光落在妲己身上时,不少人眼中闪过惊艳,但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不怪的漠然。这些年,各地诸侯、外族进献的美人多了去了,一个个都以为能飞上枝头,最后大多在后宫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凋零。

妲己却像是没察觉到那些目光,步履从容地踏上白玉台阶。

裙摆曳地,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露出绣鞋尖上的一点金线。她没有刻意扭动腰肢,没有故作娇羞,就那么坦坦荡荡地走,反而让两旁侍卫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青凝小声提醒:“姐姐,礼仪……”

“知道。”妲己目不斜视,唇边却勾起一抹笑,“但没必要。”

云霄殿。

大殿空旷得有些冷清。十二根蟠龙金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地面铺着黑色玄武岩,光可鉴人。王座设在九级台阶之上,铺着玄色绣金软垫,此刻却空着。

殿中已经站了些人。

左边是以闻仲为首的老臣党,个个穿着深色朝服,腰佩玉组,神色肃穆;右边是外戚党,衣着华丽,交头接耳;中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宠臣,费仲、尤浑赫然在列,两人正互相使眼色。

妲己一进殿,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老臣们皱眉——这狐女打扮太张扬,不合礼制。

外戚们眯眼——容貌确是绝色,但气质太硬,不像好拿捏的。

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来了个有意思的。

“青丘使者苏妲己,拜见商王陛下。”

妲己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清亮而不卑不亢。她没有跪,只是微微屈膝行礼——这是青丘使者的特权,见王不跪。

阶下传来细微的骚动。

老臣闻仲沉声开口:“使者既入商宫,当遵商礼……”

“闻太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侧殿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纣王殷寿从侧殿踱步而出,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松松系着玉带,长发未冠,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英挺,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倦怠,像是没睡醒。

他走到王座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倚着扶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妲己。

四目相对。

妲己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纣王挑了挑眉。

这些年来进献的美人,见了他要么娇羞低头,要么刻意媚眼,要么战战兢兢。像这样坦然与他对视的,倒是头一个。

“青丘狐族。”纣王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听闻狐族女子皆擅媚术,你可会?”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轻佻。

老臣们脸色更难看了。外戚们则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妲己却笑了。

不是那种讨好的笑,而是带着点讽刺,像听到了什么幼稚的问题。

“陛下。”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媚术是取悦人的把戏。我若真想取悦谁,不会用那种低等手段。”

殿中一片哗然。

闻仲厉声道:“放肆!怎敢对陛下如此说话!”

妲己看都没看他,目光始终锁定纣王:“陛下问我会不会媚术,不如问问自己——您坐在这王座上五年,被老臣用‘祖制’堵回去三次改革,被外戚用‘亲情’勒索五次拨款,被宠臣用‘忠心’哄走八批军饷。这样的日子,媚术能解决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大臣的脸色瞬间变了——震惊、愤怒、恐慌,交织在一起。

闻仲气得胡子都在抖:“妖女!妖言惑众!”

费仲和尤浑却偷偷交换了个兴奋的眼神——刺激!太刺激了!

纣王没说话。

他依然倚着王座,但那双倦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沉睡的火山,突然冒出了一缕烟。

“接着说。”他道,声音更哑了。

妲己往前走了两步,侍卫想拦,被纣王一个眼神制止。

她一直走到台阶下,仰头看着纣王,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陛下登基之初,曾下诏减赋三成,以安民心。”妲己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结果呢?赋税确实减了,但地方官员巧立名目,加了‘路捐’‘河捐’‘林捐’,百姓负担反而更重。您知道为什么吗?”

她不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因为减赋动了老臣党在地方的田产利益。他们不敢明着抗旨,就暗地里搞这套。您派人去查,查出来的都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现在正站在大殿里,装出一副忠君爱国的样子。”

闻仲身后,几位老臣的脸色刷地白了。

妲己又转向外戚党:“还有您那位王叔,去年以‘修缮祖庙’为由,讨了十万金。祖庙修了吗?修了,花了不到一万金。剩下的九万金呢?在朝歌西市开了三家赌坊、五家酒楼,日进斗金。陛下,您知道这事吗?”

外戚党中,一个中年男子腿一软,差点跪下。

纣王的眼睛越来越亮。

妲己最后看向费仲、尤浑,两人立刻挺直腰板,满脸“我们是忠臣”的表情。

“至于这两位……”妲己顿了顿,忽然笑了,“倒是聪明人,知道陛下倦了,就专挑陛下爱听的说,哄得陛下开心,他们也好捞点油水。不过比起前两拨,他们至少不挡陛下的路,只是顺着陛下的心意混日子——是吧,费大人,尤大人?”

费仲、尤浑:“……”

这话说得,他们都不知道该不该认。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都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但从没人敢这样赤裸裸地摊在明面上,更别说是在王前、在朝堂上!

纣王终于动了。

他直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妲己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很轻。

“苏妲己。”

“妲己……”纣王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难堪,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你说得对,朕确实活得比青丘的笼狐还憋屈。笼狐至少还有人喂食,朕呢?喂朕的都是裹着蜜糖的刀子。”

他转身,走回王座,这次坐下了。

“苏妲己听旨。”

妲己屈膝。

“封为苏美人,赐居云梦宫。一应待遇,按九嫔之首。”纣王顿了顿,补充道,“即日起,可自由出入御书房——朕批奏折时若无聊,你来陪朕说说话。”

“臣妾领旨。”妲己低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成了。

第一步,成了。

退朝后的混乱。

纣王一走,大殿立刻炸了锅。

闻仲铁青着脸走到妲己面前,厉声道:“妖女!你今日之言,句句诛心!挑拨君臣,其心可诛!”

妲己整理着衣袖,慢条斯理:“闻太师,我说错了吗?去年江淮水患,朝廷拨了三十万石粮食赈灾,最后到百姓手里的不到五万石。剩下的二十五万石去哪儿了?需要我帮您回忆吗?”

闻仲瞳孔一缩。

那件事是他侄儿经手的,他暗中帮忙遮掩了过去。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户部账目不就知道了?”妲己微笑,“不过太师放心,我现在没兴趣翻旧账。我只是想告诉各位——从今天起,朝堂上的游戏规则,得改改了。”

她转身往外走,赤红裙摆在黑色地砖上拖曳,像一道血痕。

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苏娘娘!苏娘娘留步!”

妲己停下,回头看着两人。

费仲搓着手,满脸堆笑:“娘娘初来乍到,宫中诸多规矩不熟,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尤浑也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二人虽不才,但对宫中人事、朝中动向还算了解……”

妲己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啊。”她说,“正好缺两个跑腿的。云梦宫缺些摆设,你们去内务府挑些像样的送来——记住了,要贵的,不要丑的。”

费仲、尤浑:“……是!”

等妲己走远,两人才直起身。

尤浑擦擦额头的汗:“老费,这娘娘……什么路数?”

费仲眯着眼,看着那道红色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什么路数不知道,但绝对是个狠角色。你看到陛下的眼神没?五年了,我第一次见陛下眼睛那么亮。”

“那我们……”

“抱紧大腿。”费仲斩钉截铁,“我有预感,朝歌要变天了。”

另一边,去往云梦宫的路上。

青凝小跑着追上妲己,压低声音:“姐姐!你刚才太冒险了!那些话……”

“那些话憋在他们心里很久了,我只是替他们说出来了而已。”妲己脚步不停,“而且你看到纣王的反应了吗?他没生气,反而高兴。”

“高兴?”

“一个被憋屈了五年的人,突然有人把他想骂不敢骂的话全骂出来了,他能不高兴吗?”妲己轻笑,“他现在看我,就像看一个替他出气的工具——正好,我就当这个工具。”

青凝似懂非懂。

妲己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云梦宫到了。

这是后宫西侧一座独立的宫殿,三进院落,朱墙碧瓦,门前种着几株桃花,开得正艳。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殿门上的漆有些斑驳,台阶缝隙里长着杂草——显然很久没人居住了。

领路的宦官谄媚道:“苏娘娘,这云梦宫虽偏了些,但安静,适合修身养性……”

“行了。”妲己打断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金扔过去,“去内务府传话,两个时辰内,我要这里焕然一新。窗明几净,摆设齐全,花草修剪整齐。办不好,你自己去跟陛下解释。”

宦官接过金子,手都在抖:“是!是!奴才这就去!”

等人跑了,青凝才小声问:“姐姐,我们真要住这儿?这里好偏僻……”

“偏僻才好。”妲己推开殿门,灰尘扑面而来,她挥袖扇了扇,“离纣王远,离后宫那些女人也远,方便我们做事。”

她走进正殿,环顾四周。

蛛网挂在梁上,桌椅积了厚厚一层灰,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但妲己的眼睛却在发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藏。

“青凝,帮我个忙。”

“姐姐你说。”

妲己从袖中掏出一叠黄符、几块灵石,还有一个小巧的罗盘:“我要在这里布个阵。狐族秘传的‘九宫隐匿阵’,能隔绝外界窥探,还能聚拢灵气,方便我们修炼。”

青凝瞪大眼睛:“在宫里布阵?万一被修士发现……”

“所以要隐匿阵啊。”妲己已经开始在地面勾画阵纹,“而且你以为纣王身边没修士?他肯定有,但水平嘛……能看穿我这阵法的,整个朝歌不超过三个。而那三位,现在估计都在闭关或者云游,没空管后宫这点小事。”

她动作很快,指尖灵力流转,一道道阵纹刻入地面,灵石按方位嵌入。不过一盏茶工夫,整个正殿的地面就布满了复杂的光纹。

妲己咬破指尖,滴下一滴血在阵眼。

“嗡——”

轻微的震动传开,所有阵纹同时亮起,又迅速隐没。空气中那股霉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沁人的气息,连光线都变得柔和许多。

青凝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好了。”妲己拍拍手,“现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了。青凝,你去收拾卧房,我要去御书房一趟。”

“现在?陛下不是让你明天再去吗?”

“等他叫我去就晚了。”妲己理了理衣襟,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趁他现在对我还有新鲜感,得抓紧时间给他洗脑。”

御书房。

纣王果然在这儿。

他斜靠在软榻上,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奏折,但他一本都没看,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眼神放空。

宦官通报苏美人求见时,他愣了下,随即笑了。

“让她进来。”

妲己走进来,这次换了一身浅粉色常服,头发松松挽着,少了些朝堂上的锋芒,多了几分慵懒。

“陛下。”她行礼。

“免了。”纣王坐起身,示意她坐对面,“怎么,云梦宫住不惯?这才多久就来找朕。”

“住得惯。”妲己坐下,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就是想到陛下这会儿肯定在发愁奏折,过来帮帮忙。”

纣王挑眉:“你会批奏折?”

“不会可以学。”妲己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看了看,“哦,江淮刺史上奏,说春耕缺种子,请求朝廷拨发……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缺就拨啊。”

纣王嗤笑:“拨?户部会说没钱,工部会说种子储备不足,老臣们会说这是地方官无能,应当问责。最后吵三天,拨下去的种子不到需求的三成,还得地方官自己想办法。”

妲己放下奏折,托着下巴看纣王:“那陛下想拨吗?”

“……想。”

“那不就得了。”妲己拿过朱笔,蘸了墨,在奏折上批了两个字——“照准”,然后盖上帝玺——那玺就放在桌上,纣王根本不在意。

纣王瞪大眼睛:“你……”

“陛下,您是不是忘了,您现在是大商天子,理论上您说了算。”妲己把批好的奏折放到一边,又拿起下一本,“他们吵,是因为知道您怕吵。您要是不怕了,直接拍板,他们能怎么办?逼宫?他们有那个胆子吗?”

纣王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道:“你不懂……朝堂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是不懂。”妲己打断他,目光灼灼,“但我知道,一个帝王如果连拨个种子都要看臣子脸色,那这帝王当得也太憋屈了。陛下,您试试——今天这些奏折,您想怎么批就怎么批,批完了我帮您送去。明天早朝,看谁敢当着您的面说个不字。”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纣王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妲己笑了,笑容干净纯粹:“因为我觉得陛下是个聪明人,只是被磨得没脾气了。我想看看,一个重新有脾气的陛下,能把大商带到什么高度。”

这话半真半假。

但纣王信了——或者说,他愿意信。

他坐直身体,拿过朱笔。

“好,今天就按朕的心意批。”

两人一个念,一个批。江淮种子?照准。边关军饷?照准,外加三成赏赐。老臣告病请求恩养?准,但爵位降一等,以示“体恤”。

一本接一本。

堆积如山的奏折,不到两个时辰就批完了。

妲己把批好的奏折整理好,叫来宦官:“送去各部,就说陛下旨意,即刻执行。”

宦官战战兢兢抱着奏折走了。

纣王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五年来,第一次觉得胸中那口闷气,散了些。

“你胆子很大。”他看着妲己,“就不怕明天早朝,他们联合起来弹劾你?”

“弹劾我什么?干涉朝政?”妲己眨眨眼,“可奏折是陛下批的,我只是帮忙研墨递笔。再说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暮色渐沉。

“他们弹劾他们的,陛下护着我就行了。反正您现在需要我这么个‘不懂规矩’的狐女,来帮您打破朝堂那潭死水。各取所需,不是吗?”

纣王笑了,真正开怀的笑。

“是,各取所需。”他顿了顿,“今晚留下用膳吧,朕让人准备青丘风味的菜肴。”

“谢陛下。”

妲己屈膝行礼,低头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傀儡的第一步——让他习惯你的存在,让他依赖你的“帮助”。

等她再抬头时,又是一副温柔浅笑的模样。

窗外,朝歌城华灯初上。

宫墙之内,暗流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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