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毒物与解药
回到部落时,天已经快亮了。
黑山和他的人抬着那个口吐白沫的“老三”狼狈地回了自己帐篷,临走前狠狠瞪了林雪一眼,但碍于石虎在,没敢发作。
石虎把林雪和草儿送到老萨满帐篷外,没进去,只是低声说:“今天这事儿,我会跟大长老禀报。你们……自己小心。”
林雪点头:“谢了。”
石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帐篷里,老萨满已经等在那儿了。火塘烧得旺旺的,陶罐里煮着热汤,满屋子都是草药味儿。
“坐下,”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再说。”
林雪和草儿围着火塘坐下,捧起陶碗。热汤下肚,冻僵的身子才慢慢缓过来。
“说说吧,”老萨满往火塘里添了根柴,“都看见啥了?”
林雪把兽皮袋递过去,又把矿洞里的发现——白色晶体、古怪符号、黑山的人追来——一五一十说了。
老萨满打开袋子,用手指捻了点白色晶体,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别!”林雪惊呼。
“死不了,”老萨满啐了一口,脸色却更凝重了,“草儿,你认认,这是啥?”
草儿凑近了仔细看,还用指甲刮了点碾碎:“这……这像‘白砒石’,俺爹以前说过。但不对啊,白砒石是灰白色的,没这么白,也没这么细……”
“说明是提纯过的,”林雪接过话,“纯度极高,不是天然矿物。”
老萨满放下袋子,沉默良久,突然起身走到帐篷角落,搬出那卷兽皮卷。她摊开最后一页,指着那行简体字:
“砷化物致幻……你们看,是不是对上了?”
林雪心里一震。果然!
“老太太,”她问,“‘砷化物’到底是个啥?”
“就是一种毒,”老萨满坐回来,声音低沉,“轻了让人发疯、出现幻觉,重了直接要命。当年我师父——哦,就是写这行字的那位——说过,这种东西能溶在水里,无色无味,但人喝了就会出事。”
草儿吓得脸都白了:“那、那秋菊婶子发疯,春桃姐和桂花姐死……都是因为这个?”
“八成是。”林雪咬牙,“有人在青铜沟水源里下毒,害了去挖矿、取水的人。目的是啥?制造恐慌?独占矿脉?还是……”
她想起岩壁上那些古怪符号。
“不管目的是啥,”老萨满站起来,“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解药配出来。万一还有人中毒,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天亮了,帐篷外传来人声,氏族开始新一天的忙碌——但气氛明显不对,没人高声说话,连孩子都蔫蔫的。
老萨满让草儿去药园采几样草药:“要‘七叶一枝花’的根,‘金银藤’的嫩叶,还有‘老鸹眼’的果子——记住,果子要青的,不能要红的,红的毒性大。”
草儿应声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林雪和老萨满。老太太从箱底翻出几个晒干的药包,又拿出个小石臼,开始捣药。
林雪在旁边帮忙,眼睛却没离开老萨满的手。
那双手虽然布满皱纹和老茧,但动作极其娴熟——称量、研磨、配比,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做过千百遍。更让林雪注意的是她的自言自语:
“砷中毒得用重金属络合剂……可惜这儿没有二巯基丙醇……”
“剂量要控制好,超过三克就得引发肾衰竭……”
“还得配点护肝的,茵陈蒿应该有用……”
林雪越听心里越惊。
重金属络合剂?肾衰竭?这些词,是三千年前的萨满该知道的?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帮忙。等草药都捣好了,老萨满开始熬药汤时,林雪突然开口,用标准的普通话问:
“前辈,您是哪一年来的?”
“咣当——”
老萨满手里的药勺掉进陶罐,溅起一片药汤。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雪,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帐篷里静得可怕,只有药汤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许久,老萨满才颤声开口,用的也是普通话,虽然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但确确实实是普通话:
“民、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你呢?”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林雪还是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1937年……那不就是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那年?
“我是2023年来的,”她稳住心神,“哈尔滨刑警,追查文物走私案时中枪,醒来就在这儿了。”
老萨满——不,现在应该叫她赵秀兰——慢慢坐回火塘边,眼神恍惚:“2023年……都过去八十六年了……”
她喃喃自语:“那年我才十九岁,在哈尔滨女中读书。鬼子打进来了,我跟同学往关里跑,路上遇到空袭……再醒来,就成了肃慎氏族的一个小丫头。”
林雪心里一酸。1937年的东北,正是最黑暗的时候。
“您在这儿……待了多久了?”她轻声问。
“六十八年,”赵秀兰苦笑,“系统说我是‘黑土地守护者’,任务是保护这里的资源和女性。我先是当了三代人的萨满,后来老了,就收养了雪丫——哦,就是你现在的身体。”
她看着林雪,眼神复杂:“我以为这辈子就我一个人了。没想到……还能遇到老乡。”
“系统?”林雪抓住关键词,“您也有系统?”
“有,”赵秀兰点头,“但跟你的可能不一样。我的系统很简陋,就发布任务,给点提示。任务完成有奖励——比如认草药的技能、治病的知识。任务失败……会扣寿命。”
“扣寿命?”
“嗯,”赵秀兰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面布满淡淡的黑色斑点,像老年斑,但又不太一样,“这是上次任务失败的惩罚。系统说,我原本能活到九十岁,现在……顶多再活三年。”
林雪看得心惊:“什么任务这么难?”
“保护青铜矿脉,”赵秀兰放下袖子,“这些年,一直有外来势力觊觎这里的矿。最早是东胡人,后来是扶余人,现在……是一伙神秘人。他们用各种手段——恐吓、下毒、暗杀——想逼氏族放弃矿脉。”
她指着兽皮卷上那行字:“我师父——也是上一任守护者——就是被他们害死的。死前她留下这行字,提醒后来人小心。”
林雪脑子里飞快串联信息:“所以下毒的人,就是那些‘神秘人’?黑山跟他们勾结?”
“八成是,”赵秀兰点头,“黑山一直想跟外人做青铜生意,大长老不让,他就怀恨在心。现在借着‘青铜之灵’的谣言,想逼氏族放弃矿脉,他好趁机捞好处。”
“那王老头呢?”
“王老头?”赵秀兰冷笑,“他就是个打手。黑山许诺他,事成后分他三成矿。代价是……要你的命。”
林雪心里一寒:“为啥非要我死?”
“因为你是萨满候选人,”赵秀兰盯着她,“如果让你当上萨满,就会继续守护矿脉,他们的计划就泡汤了。所以必须在你选上之前,要么除掉你,要么逼你嫁去东寨——离开这里。”
一切都说通了。
林雪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解毒,”赵秀兰重新拿起药勺,“把解药配出来,救可能中毒的人。然后……”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选灵祭还有两天。你必须当上萨满。只有当了萨满,才能名正言顺地调查,才能调动氏族的力量。”
草儿采药回来了。赵秀兰立刻恢复老萨满的模样,继续教两人配药。
“白砒石的毒,得用‘以毒攻毒’的法子,”她一边捣药一边说,“但分量要拿捏准——七叶一枝花解毒,金银藤利尿排毒,老鸹眼果子……这个得小心,少量能催吐,多了就要命。”
林雪认真听着,默默记下。
她发现,赵秀兰教的这些,虽然用词古朴,但原理很科学——促进排泄、保护脏器、中和毒素……完全是现代中毒急救的思路。
“老太太,”草儿突然问,“您咋懂这么多?俺爹挖了半辈子矿,也没您懂得多。”
赵秀兰手一顿,随即笑了:“老身活了七十岁,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草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药汤熬好了,赵秀兰盛了三碗:“来,都喝点。咱们在矿洞待过,保不齐也吸进了毒粉,预防着点儿。”
林雪接过碗,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汤,突然想起什么:“这解药……能解已经中毒的人吗?比如秋菊?”
赵秀兰摇头:“晚了。秋菊中毒太深,伤了脑子,解药只能保命,治不好疯病。春桃和桂花……更晚了。”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三人默默喝完药。药很苦,林雪却觉得心里更苦——三条人命,就因为一些人的贪念,就这么没了。
“雪丫,”赵秀兰放下碗,用肃慎语说,“明天就是选灵祭第一道考验。你……准备好了吗?”
林雪知道她在问什么。
通灵问祖——她一个唯物主义者,怎么过这关?
“系统给了我个任务,”她低声说,“确保贡品顺利送往周王室,完成后解锁‘通灵视觉’。但现在贡品还没准备好,任务卡在这儿。”
赵秀兰沉思片刻:“贡品的事,我来想办法。但通灵……光靠系统不够,你得真有点本事。今晚我教你几招——不是糊弄人的把戏,是真能让祖灵‘显灵’的法子。”
“真有祖灵?”林雪惊讶。
“信则有,”赵秀兰眨眨眼,“不过在我这儿,‘祖灵’是这么回事——”
她压低声音:“你听说过‘集体潜意识’吗?”
林雪一愣。荣格的理论?三千年前的萨满知道这个?
“我师父教的,”赵秀兰看出她的疑惑,“她说,所谓祖灵,就是一代代人留下的记忆、情感、经验的聚合体。只要你方法对,就能从中‘读取’到有用的信息。”
“怎么读取?”
“今晚你就知道了。”
这天晚上,草儿回家后,赵秀兰带着林雪来到祖灵柱下。
月光很亮,把柱子上的符号照得清清楚楚。夜风穿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跪下,”赵秀兰说,“把手放在柱子上。”
林雪照做。柱子冰凉,但摸久了,似乎有微弱的脉动。
“闭上眼睛,”赵秀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想着通灵,就想着……问问题。比如,春桃死前看见了什么?青铜沟的毒是谁下的?用心问,用直觉去感受。”
林雪努力静下心。她想起春桃青紫的脸,想起矿洞里的白色晶体,想起黑山阴狠的眼神……
突然,她“看见”了——
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冰冷、黏腻、像蛇爬过皮肤。还有铁锈味,浓得呛人。
【检测到强烈情感残留……自然亲和力提升……通灵视觉(微弱)激活……】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紧接着,一些破碎的信息涌入脑海:
“白色粉末……月圆之夜……水潭……交易……女人都得死……”
“东寨……王老头……黑山……外乡人……”
“贡品……不能送出去……要毁掉……”
林雪猛地睁眼,大口喘气。
“看见啥了?”赵秀兰问。
“很多……”林雪抹了把额头的汗,“但很乱。不过有一点清楚——有人要破坏进贡周王室的贡品。”
赵秀兰脸色一沉:“果然。他们不光要矿,还要断咱们肃慎和周王室的联系。这样一来,氏族孤立无援,更容易被拿捏。”
“那怎么办?”
“你明天必须通过第一关,”赵秀兰斩钉截铁,“然后,咱们得抢在他们前面——把贡品准备好,提前送走。”
“可选拔要三天……”
“所以你得快,”赵秀兰看着她,“三天内,通过三道考验,当上萨满,主持祈福仪式,送走贡品——这是唯一的生路。”
月光下,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对视着。
一个来自1937年,一个来自2023年。
一个守了六十八年,一个刚来三天。
但此刻,她们的目标一致:保护这片黑土地,保护这里的女人。
“我尽力。”林雪说。
“不是尽力,”赵秀兰拍拍她肩膀,“是必须。咱们东北女人,没那么多‘尽力’,只有‘干成’。”
她说完,抬头望向夜空:
“八十年前,我师父在这儿对我说过一句话。现在,我把这话传给你——”
“啥话?”
赵秀兰转回头,眼神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只要还有一个女人不肯跪,这片土地,就永远不会屈服。”
夜风吹过,祖灵柱上的符号微微发亮。
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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