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薛安跟在秋月身后，一脚踏入殿内，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珠帘之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端坐着，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冷冽的气场，却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薛安。”

假皇后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奴才在。”薛安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抬起头来。”

薛安依言抬头，目光却不敢与珠帘后的身影对视，只是低垂着，看着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砖。

“本宫问你，你与那小玄子相识多日，为何从未向本宫禀报，他就是当今圣上？”

来了！

薛安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老娘们果然是为了这事！

他脑子飞速运转，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震惊和茫然。

“陛……陛下？”

薛安猛地抬起头，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演得活灵活现。

“娘娘，您说什么？小玄子……他是陛下？”

他脸上的惊愕不似作伪，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珠帘后的身影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审视他话里的真假。

薛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一步走错，万劫不复。

“你当真不知？”假皇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狐疑。

“娘娘明鉴！”薛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惶恐。

“奴才只是个最低等的小太监，整日里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哪里有胆子去揣测贵人的身份？”

“小玄子大哥待奴才不薄，奴才只当他是宫里哪个不得势的远房皇亲，借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万万不敢把他和九五之尊联系在一起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自己的无知和卑微演绎得淋漓尽致。

毕竟，一个连自己小命都朝不保夕的小太监，谁会想到整天跟自己称兄道弟的，会是这个王朝的主人？

这话说出去，合情合理。

“哼！废物！”

珠帘后传来一声冷哼，伴随着茶杯被重重顿在桌案上的声响。

“本宫真是瞎了眼，竟然会被你们这群蠢货蒙骗！”

假皇后显然是气得不轻，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

“那老不死的并肩王也是个老狐狸！他们叔侄俩，竟然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演了这么多年戏！”

“如今倒好，他直接在朝堂上掀了桌子，本宫好不容易看中的兵部尚书人选，就这么打了水漂，真是奇耻大辱！”

她在那边气急败坏地咒骂着，薛安则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看样子，小玄子今日早朝上的作为，已经彻底触碰了皇后的逆鳞。

不过，对方作为九五至尊皇后，根本无法控制，也只能在这里无能狂怒。

就在薛安思索之际，却没想皇后的画风突然一转。

“不过……你不知道也好。”

假皇后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庆幸。

“你若是早早知道了他的身份，在他面前必然会束手束脚，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如今你这般无知，倒正好成了我们的一张牌。”

薛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薛安。”

“奴才在。”

“从今天起，你继续和小玄子保持关系。”假皇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既然还愿意跟你称兄道弟，你就继续跟他当你的好兄弟。他不说破，你就给本宫装傻到底！务必要让他对你放下所有戒心，把你当成他唯一可以信任的心腹！”

“本宫要你，成为插在他心脏上的一把刀！”

这老娘们，是想让自己去当二五仔啊！

薛安心里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

“奴才遵命！奴才一定不负娘娘厚望，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正准备再表一番忠心，话到嘴边，却猛地想起了什么。

李莲英！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李莲英中毒垂危的事情说出来，好让皇后派御医去救治。

可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对！

七日断肠散！

自己体内的剧毒还没解！

薛安这才回过神来，之前光顾着李连英的安慰了，却没想到，自己如今也是被人、操纵的傀儡。

体内的毒素乃是日日断肠散，必须每七天内服用缓解药物，才能克制毒素爆发。

如此药效，简直就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若是不将其解决，就算自己有翻脸的资本，也未必就能豁出去。

这毒药是皇后下的，解药也必然在她手里。可她凭什么给自己解药？

无非是看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李莲英是皇后最信任的爪牙，他手里，会不会有解药的备份？

或者，他知道解药藏在哪里？

现在李莲英昏迷不醒，自己若是把这事捅出去，皇后一定会出手。

到时候能不能救李莲英不说，但是一定会派人把李公公身旁的所有东西通通打包。

如此以来，自己不是错失了寻找解药的良机？

不行！

在找到解药之前，李莲英昏迷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皇后知道！

这念头在薛安脑中一闪而过，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娘娘，说起来，奴才今日还未曾去给干爹请安。干爹他老人家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

“行了。”假皇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李莲英那边，本宫自有安排。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本宫盯紧了小皇帝！”

“是！”薛安连忙应声，心中那块大石却暂时落了地。

看来皇后暂时还不知道李莲英出事了。

自己还有时间！

“奴才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只要娘娘一声令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也绝不皱一下眉头！”薛安再次赌咒发誓，将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形象，演到了极致。

“下去吧。”

假皇后似乎很满意他这副态度，挥了挥手。

“谢娘娘！”

薛安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坤宁宫。

看着薛安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珠帘后的假皇后，缓缓端起了茶杯。

“秋月。”

“奴婢在。”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秋月，躬身应道。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伺候本宫了。”假皇后的声音幽幽响起。

秋月身子一僵。

“回到薛安身边去。”

“给本宫看好他。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事无巨细，全都要向本宫汇报。”

“是。”

秋月低着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她那垂在身侧，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谁也没有察觉的犹豫和挣扎。

皇后却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只是抿了一口茶，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去吧。”

秋月再次躬身，缓缓退出了大殿。

走出坤宁宫，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秋月却觉得浑身发冷。

一边，是待她有恩，却视她为工具的皇后。

另一边，是那个夺了她身子，却也让她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感觉，并且掌握着她惊天秘密的男人。

她该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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