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高茹娘。

又是高茹娘。

先前在长公主府，她往自己茶里下药，被阿姐当众灌了下去，丢了那么大的人，如今倒好，欺负不了自己，就去给阿姐添堵？

楚娇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萧宴垂眸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想明白了？”

楚娇抬起头，眼眶还红着。

“是她。”她咬着唇，声音闷闷的，“肯定是她，她欺负不了我，就去给姐姐添堵，她知道姐姐现在需要陆家帮衬，就故意去二皇子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让二皇子误会姐姐和陆珩……”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萧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这丫头，平日里软软糯糯的，被人欺负了只会往姐姐身后躲，如今倒好，为了姐姐的事，倒是头一回见她这般动气。

“你放心，本王会处理好此事的。”他开口，语气淡淡的。

楚娇却摇了摇头：“不用劳烦王爷。”

萧宴挑眉，看向她。

楚娇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凤眸，认真道：“这是阿姐的事，也是我的事，高茹娘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什么事都让王爷替我出头。”

萧宴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楚娇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我自己可以的。”

萧宴依然没有说话。

半晌，他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随你。”

说罢，他收回手，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若是不成，再来找本王。”

楚娇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她才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稳了下来。

……

二皇子府。

萧恒趴在榻上，龇牙咧嘴地任由小厮给他上药：“嘶——轻点轻点！你故意的吧？！”

小厮吓得手一抖，连忙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在他脸上的伤口上。

“那个陆珩，看着文文弱弱的，下手倒是挺黑……不过本皇子也没让他好过，他脸上那几道印子，没个三五日消不下去，看他还有脸往咱们府上凑！”他嘴里还在嘟囔着，活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小厮不敢接话，只闷头涂药。

萧恒嘟囔了一阵，忽然安静下来。

他侧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眉头皱起：“楚惊澜呢？”

小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萧恒没察觉，继续问：“本殿下都伤成这样了，她怎么还不来看我？”

小厮低着头，不说话。

萧恒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眉头皱得更紧。

“问你话呢。”

小厮吞吞吐吐：“回、回殿下……夫人她……她……”

“她怎么了？”萧恒坐起身来，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这些，只盯着小厮，“说！”

小厮被他看得脊背发凉，硬着头皮道：“夫人她……出门去了……”

萧恒一愣。

“出门？去哪儿了？”

小厮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去……去陆府了……”

萧恒愣住了。

陆府。

陆珩的府上。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好啊，好得很。”

他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本皇子为了她，跟那个陆珩打了一架，脸上挂了彩，她倒好，转头就去看他了？”

小厮连忙道：“殿下，夫人是去办正事的，听说边关战事突起，侯爷需要陆家在军需上帮衬，夫人是去……”

“闭嘴！”萧恒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去给我把人叫回来！现在！立刻！”

小厮吓得一哆嗦，连忙起身往外跑。

可刚跑到门口，就撞上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正对上楚惊澜那双清冷的眸子。

“夫、夫人……”

小厮连忙让到一旁。

楚惊澜迈步走进来，目光落在萧恒脸上。

萧恒脸上挂着彩，衣袍散乱，发冠歪斜，狼狈得很，可那双桃花眼里却盛满了怒火，正死死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先开口。

半晌，萧恒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哟，王妃回来了？陆府的茶好喝吗？”

楚惊澜眉头微蹙。

萧恒见她不说话，心里那股邪火更旺了，冷笑道：“怎么？本皇子脸上挂了彩，你连问都不问一句？也是，陆探花那般温文尔雅的人物，自然是比本皇子这个粗人招人疼，你眼里，哪里还看得见本皇子？”

“萧恒，你今日太胡闹了。”楚惊澜开口，声音清冷。

萧恒愣住了。

胡闹？

他为了她，跟那个陆珩打了一架，她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说他胡闹？

他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站起身来，盯着她：“是，我胡闹，我就是个胡闹的纨绔子弟，比不上那个陆珩，温文尔雅，才高八斗，当年在边塞的时候，你追着他跑，追得整个边塞都知道，如今人家天天往府上送药，你转头就去看他，我倒是想问一句，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楚惊澜眸光微沉，眸中带着几分失望。

她本想着夫妇一场，在和离前，她或许能帮着萧恒改过自新，如今看来，前路漫漫。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恒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

楚惊澜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

她脚步不停。

萧恒追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我让你站住！”

楚惊澜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又抬起头，看向他。

那目光冷冷的，让萧恒心里一颤，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松了几分。

楚惊澜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恒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半晌，他一拳砸在门框上。

“砰——！”

小厮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吭声。

萧恒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是她去看陆珩，是她不对，凭什么她还能走得那么理直气壮？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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