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澜被他拽得踉跄两步，正要开口，却被他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出声！”

屏风后头，那只浴桶孤零零的立在那里，水面早已凉透，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萧恒想都没想，跨进浴桶，伸手去拉楚惊澜。

楚惊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疯了吗？

萧恒对上她的目光，自己也觉得这个主意蠢透了，可外头楚怀远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他顾不得那么多，一咬牙，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进来。

“哗啦——”

水花四溅，冰凉的水浸透了两个人的衣衫。

楚惊澜被他拽得往前一扑，双手撑在浴桶边缘，勉强稳住身形，却与他贴得极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萧恒整个人僵住了。

浴桶本就不大，两个人挤在里面，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她身上的银甲冰凉坚硬，硌得他胸口生疼，可隔着那层冰冷的甲胄，他分明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

她的呼吸拂在他颈侧，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楚惊澜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被拽进浴桶的瞬间，下意识想要挣开，可萧恒的手牢牢扣着她的腰，箍得她动弹不得。

她抬头，正对上他那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紧张，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两个人就这么挤在浴桶里，四目相对，谁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外头，楚怀远的声音越来越近。

“殿下？”

脚步声已经到了屏风外头。

萧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将楚惊澜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几分，几乎是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楚惊澜的眉头皱了起来，正要挣开，却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按了一下。

别动。

她顿了顿，到底是没再动。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更烫。

萧恒低着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将她的眉眼照得清晰可见。

她脸上沾了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

可她的目光，却亮得惊人。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着几分恼怒，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他也看不懂的东西。

萧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这浴桶里的水也不是那么凉了。

“殿下？”楚怀远的声音就在屏风外，似乎已经准备绕过来。

萧恒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侯爷稍等！本皇子在沐浴！”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沐浴？

大半夜的沐浴？

“殿下这个时辰沐浴？”楚怀远显然也觉得不对劲，脚步顿了顿。

萧恒急中生智，声音里带了几分懊恼：“白日里在校场上沾了一身灰，方才躺下觉得难受，便让人烧了水，侯爷若有要事，可否稍等片刻？本皇子这就出来——”

他说着，作势要起身。

可他一动，浴桶里的水便晃荡起来，发出不小的声响。

萧恒连忙停住，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楚惊澜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按回水里。

萧恒一愣，抬头看她。

楚惊澜没说话，只是朝他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别动。

萧恒乖乖不动了。

屏风外，楚怀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

萧恒的心悬在半空，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楚怀远终究没有绕过来，只是叹了口气，在屏风外站定：“殿下，末将本不该这个时辰来打扰，只是方才斥候来报，北狄那边有些异动，末将想着殿下是钦差，此事该当禀报一声。”

萧恒心中一凛，正色道：“什么异动？”

“北狄可汗近日频频调动兵马，似乎在集结兵力，末将担心，他们可能与突厥联手，对我雁门关发起总攻。”

萧恒的脸色沉了下来。

北狄。

突厥。

三十万大军。

要是让这三十万大军突破雁门关，那不光是边疆的百姓，就连京城都不可能善了。

“侯爷需要本皇子做什么？”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褪去了平日的散漫。

楚怀远似乎有些意外，顿了顿才道：“末将只是禀报殿下知晓，粮草既已送到，殿下还是尽早回京的好，边关凶险，若真打起来，末将未必能护殿下周全。”

“本皇子不回。”萧恒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干脆利落。

楚怀远一愣。

“本皇子是钦差，督运粮草是本皇子的差事，粮草还没运完，本皇子回什么京？”萧恒的语气不容置疑，“侯爷放心，本皇子虽然没什么本事，却也不会拖累你们，北狄若真要动手，本皇子好歹能帮着搬搬粮草、运运伤员，总比在京城干等着强。”

屏风外沉默了许久。

半晌，楚怀远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欣慰：“殿下有此心，末将替边关的将士们谢过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营房里重归寂静。

萧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往浴桶壁上一靠，后脑勺磕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疼——

他龇牙咧嘴的揉了揉后脑勺，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人。

他偏过头，正对上楚惊澜的目光。

她还在浴桶里，银甲湿透，墨发披散，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滴在水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层薄红照得清清楚楚。

萧恒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那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楚惊澜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起：“你方才为何那般紧张？”

萧恒一愣。

“什么？”

“你方才拉着我躲进浴桶，紧张成那样。”楚惊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你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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