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茹娘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哽咽道：“茹娘从前不懂事，不知道长公主对茹娘的好，如今才知道，这世上真正疼茹娘的，只有长公主了。”

“好了，别哭了，你的事，本宫记在心上了。”长公主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发软，拍了拍她的手背。

高茹娘眼睛一亮，连忙又要跪下：“茹娘多谢长公主。”

“别跪了。”长公主拦住她，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本宫还没说完呢。”

高茹娘乖乖坐回去，眼巴巴地望着她。

长公主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沉吟片刻，这才开口：“摄政王纳侧妃的事，陛下虽然还没松口，可郑尚书开了口，附议的人不少，这事八九不离十，高家要送人进去，你父亲的意思，本宫也听说了。”

她看了高茹娘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你妹妹没了，你倒是会挑时候。”

高茹娘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辩解，却被长公主抬手拦住。

“不必解释，本宫不在意这些，本宫只问你一句，你是真想明白了，还是另有所图？”

高茹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长公主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茹娘想明白了，茹娘不求别的，只求能留在京城，留在长公主身边，替长公主分忧，若是能嫁进摄政王府，茹娘一定安分守己，绝不给长公主添麻烦，若是不能……”

“茹娘也认了。”

长公主看着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丫头，确实比从前聪明了。

“好，本宫替你周旋，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本宫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本宫也保不住你，到时候，别说摄政王府，就是高家，你也待不下去了。”

“听明白了？”

高茹娘重重磕头：“茹娘明白！茹娘一定不负长公主厚望！”

“行了，回去吧，好好养着，把脸上的印子消干净了，别到时候拿不出手。”长公主摆了摆手。

高茹娘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又福了福身，这才退了出去。

走出花厅，她沿着回廊慢慢往外走。

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刺目的日头，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笑。

楚娇。

你以为嫁进摄政王府就高枕无忧了？

你以为萧宴哥哥会护你一辈子？

做梦。

她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

高茹娘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去。

身后的花厅里，长公主靠在软榻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长公主，高姑娘这回，是真变了吗？”身旁的嬷嬷凑上来。

长公主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门口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变没变，本宫不知道，不过本宫倒是很好奇，摄政王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放下茶盏，轻笑一声，“那摄政王是什么人？他若不想纳侧妃，谁逼得了他？他若真想纳，又何必等到今日？这背后的缘由，难道还不值得叫人深究吗？”

……

摄政王府，寝殿。

楚娇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树上。

花期已过，枝叶渐密，有几片叶子边缘泛了黄，蔫蔫的垂着。

“王妃？”青杏端着茶盏走进来，瞧着她的脸色难看，不由得开口，“您都坐了一上午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楚娇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不了，我看书呢。”

青杏瞥了一眼那本医书，书页翻开的还是三天前那一页，一个字都没动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春杏扯了扯袖子，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廊下，青杏急得直跺脚：“怎么办啊？王妃这些日子茶不思饭不想的，人都瘦了一圈，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嬷嬷不是说了么，王爷那边好像是真的要纳侧妃了，咱们王妃本就是才嫁过来，跟王爷才相处了这短短的日子，腹中也没动静，要是这个时候纳了侧妃，咱们王妃可怎么办啊。”春杏叹了口气。

“啊？”青杏瞪大了眼睛，“王爷不是对王妃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嘘——小声点！别让王妃听见了。”春杏连忙捂住她的嘴。

“这事儿就先如此吧，等大姑娘和侯爷回来，自会有定论的。”

两个丫鬟在廊下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还是一字不落的飘进了窗内。

楚娇的手指微微一顿。

眼眶有些发酸，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翻了一页书，继续看。

“王妃？”

楚娇抬起头，看见掌事嬷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

“嬷嬷，您怎么来了？”她放下医书，露出一个笑。

掌事嬷嬷走进来，将碗放在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

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笑道：“老奴让人炖了碗羹，王妃趁热喝了吧。”

楚娇点点头，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糯糯的，是她平日爱吃的口味。

可今日喝在嘴里，却觉得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喝了两口，便放下了碗。

掌事嬷嬷看着她的侧脸，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开了口：“王妃，外头那些闲话，您就没什么想问老奴的？”

楚娇的手指微微一顿。

沉默了片刻，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好问的。”

“王妃……”

“嬷嬷。”楚娇打断她，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可有些事，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王爷若是想纳侧妃，我问了，不过是给他添麻烦，王爷若是不想纳，我问了，倒显得我不信他。”

“我不想让他为难。”

掌事嬷嬷听着这番话，心里又酸又涩。

这丫头，什么都替别人想，唯独不替自己想想。

她生怕两人因此真的生了嫌隙，正准备开口，却生生止住了。

王爷的性子，她最清楚不过。

他既然开了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她若是多嘴坏了事，反倒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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