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脸色发白，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李成跪在一旁，看着孙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心急如焚。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精心准备的这场状告，就要功亏一篑了。

不，他不能输。

他筹谋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李成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太过突兀，堂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方砚山皱眉：“李成，你——”

“方大人，草民还有一个证据，要呈给大人。”李成打断他，声音沙哑。

“什么证据？”

李成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慢慢抹去脸上的泥污。

泥垢脱落，露出底下的皮肤，他又将散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整张面孔。

在看到那张面孔的瞬间，方砚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看向萧宴。

就连萧宴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那眉眼，那轮廓，像极了年轻时的陛下。

那双眼睛，甚至眉心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

方砚山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究竟是谁？”

李成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草民李成，还有一个名字，姓萧，单名一个晟字。”

“我就是当年落水失踪的大皇子。”

堂外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大皇子！他是大皇子！”

“天哪，大皇子还活着！”

“你们看他的脸，和陛下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方砚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你是大皇子，可有凭证？”

“有。”萧晟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双手呈上，“这是父皇当年赐给母妃的定情之物，母妃临终前交给了我，我一直贴身保管，从未示人。”

方砚山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温润细腻，正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背面刻着一个“宸”字。

那是大皇子母妃的封号。

方砚山为官多年，见过这块玉佩。

当年陛下还是太子时，曾向先帝求来这块玉，赐给大皇子的母妃，说是“此玉温润，如卿之德”，后来大皇子母子落水，尸骨无存，这块玉也从此下落不明。

方砚山的手微微发抖，捧着玉佩，看向萧宴，欲言又止：“王爷，这玉佩……”

“是真的。”萧宴声音如常，只是看向萧晟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

就连脸色都变了又变。

方砚山倒吸一口凉气。

既然这玉佩是真的，结合这面容，堂下之人定是大皇子无疑了，那他所状告之事……

萧晟看着萧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很快隐去，做出一副悲戚的模样：“王爷，我知道我彼时出现让王爷为难了，可我不得不来，我要为母妃讨个公道，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当年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是淑妃让人把我推下水的！幸好我福大命大，被人救起，却不敢回宫，因为我知道，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隐姓埋名十几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他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堂外围观的百姓中，已经有人开始抹眼泪。

“大皇子太可怜了……”

“淑妃怎么这么狠心……”

萧宴站在堂中，看着萧晟这副做派，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你说你记得清清楚楚？”他忽然开口。

萧晟一愣，抬起头。

“那本王问你，推你下水的人，长什么模样？是男是女？穿什么颜色的衣裳？用哪只手推的你？”

萧晟张了张嘴，脸色微微发白，结结巴巴：“我……我当时年纪小，记不太清了……”

“记不太清？”萧宴冷笑一声，“你方才说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又说记不太清，大皇子，你的记性，怎么一会儿好一会儿坏？”

萧晟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

“还有。”萧宴打断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如刀，“你既然是大皇子，落水时已经七岁，七岁的孩子，该记事了，你告诉本王，你母妃的寝宫叫什么名字？你小时候的伴读是谁？你最爱吃的点心是什么？”

萧晟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丞相给他的那份册子上，只写了大概，这些细节自然是只有本人才能知道的。

他的确不记得那些种种，可自小养父母便说他气宇轩昂，定然不是凡品，丞相更是一口咬定他就是大皇子，怎么可能有假？

思及此处，他开口：“我这些年颠沛流离，许多事都忘了……”

“忘了？你连你母妃的寝宫都忘了，却记得是淑妃害的你？”萧宴唇角微勾，“大皇子，你这忘性，未免也太挑了吧？”

萧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剧烈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堂外的议论声风向开始转变。

“是啊，他怎么连这些最基本的事都答不上来？”

“该不会是假的吧？”

“可那块玉佩是真的啊……”

方砚山坐在堂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正要开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圣旨到——！”

众人回头，只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高举明黄圣旨，正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德顺。

德顺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堂中，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登闻鼓一案，事关重大，着即将原告、被告及相关人证，即刻押送入宫，由朕亲审。钦此！”

方砚山连忙跪下接旨。

萧宴面色不改，只是看了萧晟一眼。

萧晟跪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入宫。

他终于要见到那个男人了。

那个他离开了十五年，却始终没有找过他的男人！

德顺宣完圣旨，走到萧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声音不咸不淡：“这位便是原告？跟咱家走吧。”

萧晟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跟着德顺往外走。

经过萧宴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摄政王，后会有期。”

萧宴没有看他，只淡淡道：“但愿。”

……

大理寺外，楚娇站在马车旁，远远看见萧宴出来，连忙迎上去：“王爷！”

萧宴看见她，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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