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用一张野菜饼初步收服了张嬷嬷的胃，苏婉在冷宫的日子总算有了点奔头。

张嬷嬷人老成精，在这冷宫乃至整个后宫底层混迹十几年。

哪条小路僻静，哪个时辰守卫换岗，哪个管事嬷嬷好说话好贿赂，门儿清。

她提供的情报，对苏婉来说，不亚于一张珍贵的“冷宫生存地图”。

而苏婉付出的代价，就是负责每天想办法把两人那点有限的、堪比猪饲料的口粮，弄得尽可能好吃一点。

没有油，是最大的难题。

苏婉盯着那几颗省下来的、干瘪得像老树皮的野葱头，眼珠子转了转。

“嬷嬷，咱们这北三所，平时没人来吧？尤其是晚上？”

张嬷嬷撩起眼皮看她：“鬼都嫌晦气的地方，除了咱们俩，连耗子都不乐意来多逛。你问这个干嘛？”

苏婉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猥琐的兴奋光芒：“那就好办了，咱们搞点油出来！”

她让张嬷嬷把破桌子挪到院子背风的墙角，自己则把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碗洗干净，又找来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垒了个简易的不能再简易的灶。

然后，她在张嬷嬷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将那些干瘪的野葱头，还有之前摘野菜时顺手捋来的几种香气特殊的野草叶子，一股脑放进破碗里。

加上一点点水，底下点燃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枯枝碎叶，开始小火慢熬。

“你这是……熬汤？”

张嬷嬷抽了抽鼻子，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混合香气，不算浓郁，却持久不散。

“错！”苏婉拿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微弱的火苗，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艺术品，“这叫‘原始萃取植物精油’！”

“当然，咱这条件，最多也就能熬出点带着葱油香气的浓缩汁水，但聊胜于无啊！拌野菜、抹饼子，总比干啃强！”

张嬷嬷：“……”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忙活了大半天，破碗底部终于积攒了薄薄一层焦黄色、散发着浓郁葱香和草本清香的油汁。

苏婉如获至宝，用洗干净的小树枝小心地蘸了一点，抹在烤热的黑面饼子上，递给张嬷嬷。

张嬷嬷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

就这一点点油润，瞬间让粗糙拉嗓子的黑面饼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浓郁的葱香混合着饼焦香，竟然吃出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唔……”张嬷嬷没说话，但加快的咀嚼速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婉自己也尝了，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天知道她一个吃惯了橄榄油、花生油、椰子油的高级厨子，有一天会因为这点堪比地沟油品质的“萃取液”而热泪盈眶。

温饱问题稍微缓解了一点点，苏婉那颗美食家的心就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光吃碳水不行啊！得补充蛋白质。

肉，她要吃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通过张嬷嬷的情报和苏婉自己几次小心翼翼的勘察，她摸清了御膳房后院的位置以及每天处理厨余和下脚料的大致时间。

“嬷嬷，你说……”

“御膳房每天扔掉的鸡毛、鸭毛、鱼鳞什么的，会不会有没处理干净的…边角料？”苏婉眼睛放光地问。

张嬷嬷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偷窃宫中之物，可是大罪！被抓到可不是冷宫这么简单了！”

“哎呀，怎么能叫偷呢。”

苏婉一本正经地狡辩，“我们这是帮御膳房进行合理的垃圾分类和资源回收利用！他们扔掉不要的，我们捡回来变废为宝，这是厉行节约，是美德！”

张嬷嬷：“……”我信了你的邪。

但架不住苏婉天天在她耳边念叨红烧肉、叫花鸡、瓦罐鸡汤……

描绘得活色生香，口水直流。

最终，对肉的渴望压倒了对宫规的恐惧，主要是苏婉答应做出来分她一大半。

张嬷嬷一咬牙，提供了最关键的信息：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通往御膳房后院垃圾堆放点附近的狗洞小路，以及每晚亥时左右，那边守卫最松懈。

行动就定在今晚！

月黑风高……呃，其实是月明星稀，挺适合搞点小动作的。

苏婉穿着一身最暗色的旧衣服。

还是张嬷嬷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脸上甚至用灶灰抹了两把，活像只准备去偷油的小老鼠。

她悄咪咪地摸出了冷宫小院，按照张嬷嬷指示的路线，心惊胆战又异常灵活地穿梭在荒僻的宫道阴影里。

一路上有惊无险，居然真让她摸到了御膳房后院附近。

隔着老远，就闻到各种食物混杂的浓郁气味，其中不乏肉香！

苏婉贪婪地吸了吸鼻子，感觉更饿了。

她躲在暗处，仔细观察。

果然，这个时辰，后院门口只有一个打着哈欠的小太监靠着墙根打盹。

堆放垃圾的角落更是漆黑一片，无人看管。

机会！

苏婉屏住呼吸，猫着腰，利用几个散落的大筐做掩护，一点点挪了过去。

垃圾堆的味道实在感人，但她此刻嗅觉自动屏蔽了臭味，只精准地捕捉着可能存在的宝贝。

突然，她的眼睛猛地亮了！

在一个专门堆放禽类毛羽和内脏的破筐里，她竟然发现了一只被单独扔掉的……肥鸡！

看那样子，大概是褪毛时发现鸡皮上有小块瘀伤，或者稍微有点瘦，不符合送往哪位主子的标准，就被御厨嫌弃地当做废料扔掉了。

暴殄天物啊！

苏婉在心里狂喊。

这放在现代，可是纯天然的走地鸡！煲汤一流。

她心脏砰砰狂跳，左右看看无人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那肥鸡捞进怀里事先准备好的破布袋里，转身就往回溜。

得手了！

她沿着原路，几乎是脚不沾地地溜回冷宫，一路上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直到冲回那破败的小院，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她才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怎么样？没被人发现吧？”张嬷嬷也没睡，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紧张地问。

苏婉举起手里的布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看，今晚加餐！”

张嬷嬷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豁，这么大一只？！”

“快，嬷嬷，帮忙烧点热水！再去院里挖点湿黄泥回来。”苏婉瞬间进入大厨状态，指挥若定。

两人就在昏暗的油灯下，开始偷偷摸摸地处理这只“天降福鸡”。

苏婉手法利落地将鸡再次清理干净。

虽然没有调料，但她把之前熬的“浓缩葱油汁”细细地抹了一遍鸡身内外，又塞进去一些能去腥增香的野草叶子。

然后用张嬷嬷和好的湿黄泥把整只鸡糊得严严实实，像个泥疙瘩。

院里的火堆再次生起，只不过这次格外小心，选在了最角落。

苏婉把这个大黄泥疙瘩埋进火堆底下的热灰里，上面继续添柴烧火。

接下来，就是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火堆燃烧，院子里飘散着寻常的柴火气，掩盖了泥巴包裹下的秘密。

然而，当烤制的时间足够，苏婉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外表已经烧得硬邦邦的泥疙瘩从火堆里扒拉出来时，奇迹发生了。

她用石头轻轻敲开那已经干裂的泥壳。

“咔”的一声，仿佛打开了什么神秘的封印。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鸡肉鲜香、野草清香和泥土炙烤后独特芬芳的霸道香气，如同实质一般，“轰”地一下冲天而起！

迅速弥漫在整个冷宫小院，甚至越过低矮的宫墙，朝着外面飘散而去…………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

年轻的皇帝赵珩扔下手中的朱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南方水患，北方旱情，边关摩擦，朝堂上那群老狐狸又为些鸡毛蒜皮的事吵吵嚷嚷……

烦，真是烦透了。

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躁得他坐立难安。

晚膳依旧没动几筷子，御膳房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花样，油腻腻的，看着就倒胃口。

“高德胜，朕出去走走。”他站起身，语气沉闷。

贴身大太监高德胜连忙上前：“陛下，时辰不早了，您明日还要早朝……”

“啰嗦。”赵珩不耐烦地挥挥手，径自走出了养心殿。

高德胜赶紧示意两个小太监远远跟着，自己则提灯快步跟上。

夜晚的皇宫很安静，甚至有些肃穆。

赵珩漫无目的地走着，吹着微凉的夜风，心里的烦躁却没减轻多少。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靠近北三所的区域。

这里宫殿荒废，人烟稀少，平时他绝不会来这种地方。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间，一阵夜风拂过，带来一股极其奇异而浓郁的香气！

那香味说不出的勾人。

像是某种肉类最纯粹原始的鲜香，又被草木清香包裹，经过火焰的淬炼，混合着一丝泥土的厚重感，形成一种粗犷又诱人的味道。

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直接唤醒了沉睡的味蕾和饥饿感。

赵珩的脚步顿住了，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味道？”

他喃喃自语，这香气……

竟比御膳房精心烹制的任何菜肴都来得勾人食欲！

高德胜也闻到了，抽着鼻子：“这……好像是烤肉的香气？可这方向……是北三所冷宫那边啊？怎么会……”

冷宫？赵珩眉头微蹙。

那种地方，怎么会传来如此诱人的食物香气？

难道是哪个被贬的妃嫔在偷偷弄吃的？这手艺……闻着可不一般。

他被这香气勾得心痒难耐，胃里空落落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鬼使神差地，他循着那越来越浓郁的香味，迈开了脚步。

“陛下？陛下您去哪儿？”

高德胜看着皇帝走的方向，心里咯噔一下，“那边是冷宫，晦气之地啊陛下！”

赵珩却像是没听见，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勾魂夺魄的香味吸引了过去。

他越走越偏，穿过荒废的宫道，绕过丛生的杂草，那香味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高德胜在后面看着皇帝陛下像个被食物香味引诱得迷了路的孩童。

一脸困惑又执着地往冷宫深处摸去，急得汗都出来了，却又不敢大声阻拦。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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