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婉的养生食谱在永巷渐渐有了名气，几位老太妃吃了确实觉得身子轻快了些，连带着对她也越发和颜悦色。

刘德海看在眼里，虽未明说，但往北三所送东西时，分量和质量都明显更好了些，偶尔还会夹带一两本民间流传的药膳方子，算是默许和支持。

未时，苏挽婉照例为永巷最年迈、也最挑剔的陈太妃准备晚膳。

陈太妃年轻时身子亏损得厉害，如今天气稍一变凉就咳嗽不止，苏挽婉特意炖了润肺止咳的百合杏仁粥，又配了两样清淡小菜。

可粥刚送到陈太妃处不久，永巷那边就乱了起来！

陈太妃用完膳后不久，竟呕吐不止，脸色发青，把身边伺候的老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请太医，同时也不忘派人火速通知了刘德海。

消息传到北三所时，苏挽婉正在清洗灶台，闻讯手一滑，瓦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会？我用的食材都是仔细检查过的！”苏挽婉脸色煞白，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林贵妃的陷害。

张嬷嬷和柳才人也慌了神，柳才人急得直跺脚：“这可如何是好？陈太妃若有个好歹，我们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别慌，”苏挽婉很快冷静下来，安抚两人，“嬷嬷，你立刻去御膳房，查我们今日领用的食材记录，尤其是百合和杏仁，看看有无异常。柳姐姐，你跟我去永巷！”

她必须亲自去看看情况，如果是陷害，一定会留下痕迹！

当苏挽婉赶到陈太妃居住的静心斋时，里面已是乱作一团。

太医正在诊脉，刘德海沉着脸站在外间，几个永巷的管事太监宫女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见到苏挽婉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怀疑，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刘公公。”苏挽婉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听闻太妃不适，奴婢特来请罪，并想了解一下情况。”

刘德海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没说话，只示意她进去。

内室里，陈太妃躺在榻上，面色灰败，还在微微干呕，看着十分难受。

太医诊完脉，又仔细检查了呕吐物和剩下的粥品，眉头紧锁。

“太医，太妃情况如何？可是……食物有问题？”苏挽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太医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看向苏挽婉：“苏秀女，这粥是你做的？”

“是奴婢。”

“粥本身并无问题，食材也新鲜。”

太医的话让苏挽婉稍松半口气，但下一句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只是……太妃年迈，脾胃虚弱，你这粥里，是否加了性寒的梨汁？”

苏挽婉一愣，随即想起，为了增强润肺效果，她确实在粥快好时，挤入了少量新鲜的梨汁。

“是……加了一点。”

“这便是了。”

太医叹了口气，“百合、杏仁本就微寒，梨汁更是寒凉之物。若在平日，少量食用或许无妨，但太妃今日似乎有些外感风寒，体内本有寒气，再食用这等寒凉之物，便是雪上加霜，引得脾胃不和，上逆呕吐。”

竟是……这样？

苏挽婉呆住了。

她只想着药效，却忽略了食用者的具体身体状况和食材的偏性！

这不是陷害，是她自己学艺不精，考虑不周酿成的祸事！

愧疚和后怕瞬间淹没了她。

她“扑通”一声跪在陈太妃榻前，眼圈泛红：“太妃恕罪！是奴婢考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请太妃责罚！”

陈太妃虚弱地摆摆手，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恶心。

刘德海在外面听得清楚，脸色依旧沉着，但眼神中的厉色却缓和了些许。

不是有人作梗，是不懂药理药性冲突所致，这比被人陷害要好处理得多。

但终究是出了纰漏。

“苏氏，”刘德海的声音传来，“你虽是无心之失，但让太妃受罪是事实。即日起，暂停为永巷制备药膳，回去好好思过！”

“奴婢领罚。”苏挽婉叩头，心中满是懊悔和自责。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北三所，张嬷嬷也查证回来了，御膳房的记录并无问题，领用的食材也无他人经手。

果然是她自己的错。

柳才人见她如此，安慰道：“挽婉妹妹，好在太妃无性命之忧，刘公公也只是小惩大诫，你别太自责了。”

苏挽婉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次教训让她深刻明白，药膳一事，绝非儿戏，关乎人命，光靠一点小聪明和厨艺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有扎实的医理知识支撑。

她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

第二天，她却做出了一个让张嬷嬷和柳才人都惊讶的决定——她要去求见刘德海。

“你还去见他？他正在气头上呢！”张嬷嬷劝阻。

“正是因为他还在气头上，我才要去。”

苏挽婉眼神坚定，“犯了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更重要的是……我想求刘公公一件事。”

再次来到刘德海处理事务的偏殿，苏挽婉跪在地上，态度诚恳：“刘公公，奴婢知错。奴婢狂妄无知，险些害了太妃，甘受任何责罚。”

“但奴婢恳请公公，能否准许奴婢，闲暇时向太医院的医女或懂药理的公公请教一二？奴婢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也想真正能为太妃们的安康尽一份心力。”

刘德海看着跪在下方，不闪不避，眼神清亮而执着的苏挽婉，倒是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这丫头会一蹶不振，或是想办法推脱责任，没想到她竟主动请求学习。

“你可知，宫规森严，后宫女子私自结交太医，乃是重罪？”刘德海慢悠悠地问道。

“奴婢不敢结交太医。”

苏挽婉抬头，“奴婢只求能偶尔请教一些基础的药性相克、饮食禁忌之理，或是借阅一些浅显的医书。若公公不放心，可派人在旁监督。”

她态度卑微，请求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展现了一种愿意深入学习、承担责任的态度。

刘德海沉吟良久。

这丫头，有心气，肯钻研，也懂进退。

这次犯错是坏事，却也让她意识到了不足。若真能学些本事，往后对永巷，倒是一桩好事。

“罢了，”刘德海终于开口，“咱家会跟太医院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每旬派个懂药理的医女过来，教你一个时辰。至于医书……咱家这里倒有几本入门典籍，你先拿去看吧。”

苏挽婉大喜过望，连忙叩首：“多谢公公成全！奴婢定当用心学习，绝不辜负公公期望！”

因一次疏忽，反而叩开了学习药理的大门，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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