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婉得了陛下口谕，准她继续为太后制备药膳，这消息溅起的动静远比她想的大。

最先尝到甜头的就是御膳房的态度。

之前虽说看在陛下和刘公公的面子上，给北三所的食材不敢太糊弄，但也都是些大路货，没什么稀罕的。

如今可就天差地别了：送来的鸡肉专挑最嫩的雏鸡胸，药材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就连配菜的青菜都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

负责送货的小太监更是满脸堆笑，一口一个“苏娘子”，恭敬得恨不得点头哈腰，跟之前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判若两人。

张嬷嬷瞅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乐得眉开眼笑，拉着苏挽婉的手直念叨：“婉丫头，咱们这可算是熬出头了！你瞧瞧御膳房那帮势利眼，这下总算知道该怎么看人下菜碟了！”

柳才人却比她想得深，悄悄拉过苏挽婉，压低声音叮嘱：

“婉妹妹，木秀于林风摧之。咱们现在看着风光，指不定会惹人眼红，往后做事可得加倍小心。”

苏挽婉重重点头，柳才人说的正是她心里担心的。

太后的青睐就像把双刃剑，既能护着她，也能引来祸事。

她沉吟片刻，认真对二人说：“嬷嬷，柳姐姐，从今天起，不管是谁送进来的食材，哪怕是御膳房的，都得咱仨人一起查验过才能用。尤其是要送到慈宁宫的，更得仔仔细细检查十遍，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太清楚了，林贵妃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往上走，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就是这些日日要用的食材。

果然，就在苏挽婉准备给太后做第二道药膳“山楂麦芽鳜鱼羹”——专用来开胃健脾、消化积食时，问题真的找上门了。

卯时，御膳房按时送来了食材：一条收拾干净的新鲜鳜鱼，一包山楂干，一包炒麦芽，还有些葱姜之类的辅料。

张嬷嬷和柳才人按照苏挽婉的吩咐，蹲在院子里仔仔细细检查每一样东西。

“婉丫头，你快过来瞅瞅这个！”

张嬷嬷捏着那包山楂干，眉头皱成了团，“你看这颜色，是不是太鲜亮了点？正常山楂干哪能红得这么扎眼？”

苏挽婉赶紧走过去，捻起几片山楂干凑近看。

果然，这颜色红得透着股不自然，再凑到鼻尖一闻，除了山楂本身的酸味，还藏着一丝淡淡的、压根不属于山楂的甜腻气味儿。

她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又抓起那包炒麦芽翻看，发现麦芽炒得火候明显过了头，闻着带着股焦苦味，看着就不对劲。

“这山楂肯定被人用糖或者别的东西熏过，看着品相好，其实性味早就变了，说不定会跟药膳里的其他药材相冲。这麦芽炒焦了也废了，本来是要健脾和中的，现在反倒带了燥性，根本用不得。”

苏挽婉的脸沉了下来，后背隐隐冒冷汗。

这手段太隐蔽了，要是她没跟着沈青黛学过这么多辨别食材药材的门道，根本看不出来！

要是真用这些东西做了羹汤送进宫，效果大打折扣都是小事，万一惹得太后身体不舒服，那她可就百口莫辩了。

张嬷嬷和柳才人听完，脸唰地白了，急得直转圈：“这可怎么办？御膳房送来的东西出了问题，咱们要是声张出去，他们肯定推得一干二净。”

“可要是不声张，这药膳还怎么做？总不能拿太后的身子冒险吧？”

苏挽婉眸色冷了几分，脑子飞快转动，忽然想起一件事，忙问：“嬷嬷，前几天刘公公是不是让人送了些他私藏的上好山楂和麦芽过来，说给太妃们平时泡水喝的？”

张嬷嬷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对！我给收在里屋柜子里了，想着留着慢慢用！”

“那就用那个！”

苏挽婉果断道，又看向那包有问题的山楂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至于御膳房送来的这些玩意儿……原封不动给我包好，一点都别碰。”

她让柳才人找出个干净的油纸包，把那些有问题的山楂干、炒麦芽仔细装进去，又提笔写了张纸条，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此物性味有异，恐非佳品，不敢呈于御前。望查。”

纸条上没留名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送回来的。

“嬷嬷，劳烦你跑一趟御膳房，把这个交给负责采买药材的管事，什么都不用说，放下就回来。”

苏挽婉把纸包递给张嬷嬷，眼神里透着笃定。

张嬷嬷瞬间明白过来，竖起大拇指：

“好主意！这既告诉他们咱们发现了猫腻，又显出来咱们有更好的东西，不稀罕他们这些歪门邪道，还没撕破脸留了余地，我这就去！”

说着拎起纸包，气冲冲地往外走。

柳才人看着苏挽婉，眼里满是钦佩：“婉妹妹，你这招太高明了，既敲打了他们，又不牵扯其中。”

苏挽婉却轻轻叹了口气：“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经这一遭，御膳房那边应该能安分一阵子，但咱们跟他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用刘公公送来的上好食材动手做羹汤。

鳜鱼剔骨取肉，剁成细腻的鱼茸。

再把山楂、麦芽熬出浓汁，混合在一起慢慢炖煮，熬出来的羹汤酸甜适口，鱼肉嫩得入口即化，既开胃又有营养，完全合太后的口味。

等太后身边的陈公公来取药膳时，苏挽婉神色如常，半句没提食材出问题的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御膳房那边，却因为她送回去的那个纸包炸开了锅。

负责采买的管事看到纸条，吓得冷汗直流。

他确实收了昭阳殿的好处，特意在药材上动了手脚，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谁知道竟被一个冷宫出来的秀女一眼看穿！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没闹大，反而用这种近乎警告的方式把东西退回来，足见这人不仅有眼力，更有心计，绝不是好惹的。

他哪敢隐瞒，赶紧屁颠屁颠把事情禀报给御膳房总管。

总管听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长叹一声，摆摆手：“罢了罢了……这位苏秀女，绝不是池中之物。往后她那边要什么食材药材，都给最好的，一点差错都不许出，再也别去招惹她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昭阳殿。

林贵妃听说计划不仅失败了，还被苏挽婉反手敲了一记警钟，气得狠狠拍了下桌子，银牙都快咬碎了：“好，好得很！御膳房的路子走不通，那本宫就换个法子！”

“翠云，去把春桃叫来，本宫倒要看看，她苏挽婉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这么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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