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后的第三周，他们冷战了。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陆开心事后回想起来，都不确定到底是谁的错。或者说，根本没有谁的错。

那天是周四下午，影视鉴赏课。老师放了一部法国电影，讲爱情的，很慢，很闷，画面都是灰蓝色的调子，像下不完的雨。陆开心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不是电影不好看，是她在想别的事。

她在想早上跑步时林知序说的那句话。

“下周有个竞赛集训，要封闭一周。”

他说得很平静，和说“今天吃红烧肉”一样的语气。陆开心当时正在系鞋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一周？”他点头。“嗯。”她问：“不能出来？”他说：“不能。”她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系鞋带，但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一周，七天。从他们在一起之后，最长的一次分开是两天——他上次去参加学术会议。那两天她还能给他发消息，他看到了就会回。但封闭集训，连手机都不能用。她想象了一下七天见不到他、收不到他消息的日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她没说出来。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太黏人，不想让他觉得她不懂事，不想让他觉得她不是那种“可以独立”的女生。所以她只是笑了笑，说“那你好好准备”，然后继续跑步。

林知序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电影放到一半，陆开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屏幕，表情专注，和平时一样。她忽然有点委屈。她要一周见不到他了，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她收回视线，盯着屏幕。灰蓝色的画面还在继续，女主角在雨中奔跑，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她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女主角，一个人在雨里跑，而他坐在旁边，什么都不知道。

下课铃响了。陆开心收拾东西，站起来往外走。林知序走在她旁边，和平时一样。

“晚上去图书馆？”他问。

“不去了。”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有事？”

“嗯。”她没解释什么事。她也不知道什么事，就是不想去。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阳光很好，和电影里的雨完全不一样。陆开心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那我先走了。”她说。

他看着她。“几点回去？”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刚才的对话很陌生。他们从来不会这样说话，以前她每次说“不去了”，他都会问“怎么了”，她就会说“没什么”，他就会看着她，她就笑了，然后说“骗你的，去”。今天他没有问，她也没有笑。

晚上，陆开心一个人待在宿舍。温然去图书馆了，苏甜甜在实验室，安然去画室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林知序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他发的“到了吗”，她回了“到了”。然后就没有了。以前他会问“在干嘛”，她会说“在想你”，他会说“我也是”。今天他没有问，她也没有说。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他要去集训，是正事，是好事，她应该为他高兴。但她就是高兴不起来。她不想让他走，不想一周见不到他，不想收不到他的消息。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小气，很不懂事，很不独立。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第二天早上，陆开心没有去跑步。她给林知序发了一条消息——“起晚了。”那边回复——“好。”一个字。她看着那个字，心里更堵了。以前他会说“没事”，会说“明天跑”，会说“想你了”。今天只说了一个字。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温然从下铺探出头来。“你怎么没去跑步？”陆开心说：“起晚了。”温然看着她。“你昨晚失眠了？”陆开心没说话。温然又问：“你和林知序吵架了？”陆开心摇头。“没有。”温然看着她，没再问。

中午，食堂。陆开心端着托盘走到老位置，林知序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份饭。她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开始吃。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和以前一样，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以前她会在桌子下面牵他的手，今天没有。以前他会给她夹菜，今天没有。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陆开心。”

她看着他。

他问：“你怎么了？”

陆开心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他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去跑步，不知道为什么不去图书馆，为什么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为什么不牵他的手。

“没什么。”她说。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不太对劲。”

陆开心低下头。“没有。”

他伸出手，想牵她的手。她把手缩回去了。

“我先走了。”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林知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给许墨白发了一条消息。

【她怎么了？】

许墨白秒回。【你问我？】

林知序：【嗯。】

许墨白：【你惹她了？】

林知序想了想。【没有。】

许墨白：【那她为什么生气？】

林知序：【不知道。】

许墨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消息。【根据我的观察，女生生气通常有两种原因：一是你做了什么，二是你没做什么。你想想，你没做什么？】

林知序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他没做什么？他每天陪她跑步、吃饭、上课，和以前一样。他什么都没少做。那她为什么生气？他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晚上，201宿舍。许墨白坐在书桌前写小说，陈烁躺在床上刷手机。林知序坐在自己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和陆开心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下午她发的“到了”。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陈烁看着他，忍不住开口了。“老大，你和陆开心怎么了？”

林知序没说话。

陈烁说：“你们今天没一起吃饭？”

林知序说：“吃了。”

陈烁问：“那怎么回来这么早？”

林知序没回答。陈烁看了许墨白一眼，许墨白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了。陈烁叹了口气，躺回床上。

过了很久，林知序终于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明天跑步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跑。】

他看着那个字，不知道她是在生气还是没在生气。他想再问点什么，但不知道该问什么。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与此同时，305宿舍。陆开心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那两个字——“跑。”她发出去的。她看着它，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在生什么气？他要去集训，不是他的错。他什么都没做错，是她自己在闹脾气。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温然。”

温然从下铺探出头。“嗯？”

陆开心说：“我是不是很小气？”

温然问：“因为集训的事？”

陆开心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温然说：“陈烁说的。林知序下周要去集训，封闭一周。”

陆开心沉默了。原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那林知序呢？他知不知道她在气这个？

“你跟他谈了吗？”温然问。

陆开心摇头。

温然叹了口气。“那你怎么知道他不在意？”

陆开心愣住了。

温然说：“你都没问过他，怎么知道他不难过？一周见不到你，他可能比你更难过。只是他不会说。”

陆开心看着温然，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笨蛋。她一直在想自己会难过，从来没想过他也会。他从来不会说，但不代表他不想。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林知序的聊天窗口，看着那条“明天跑步吗”和那个“跑”。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

【林知序，你下周去集训，会想我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开心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手机震了。

【会。】

陆开心看着那一个字，眼泪掉下来了。她回复。

【我也会。】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那你为什么生气？】

陆开心看着这行字，吸了吸鼻子。她想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出去。

【因为怕你想我不想我。】

那边沉默了。过了很久，手机震了。

【不会。】

陆开心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不会什么？不会想她？她正要问，又收到一条消息。

【不会不想你。】

陆开心看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她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

【那你每天要想我。】

那边回复。

【好。】

陆开心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他站在她面前，问她“你怎么了”，他伸出手想牵她，她缩回去了。她想起他说“不会不想你”时的认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她要去跑步，要牵他的手，要告诉他，她不是真的生气，她只是怕。

第二天早上，陆开心去跑步。林知序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看见她，他眼睛亮了一下。她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早。”

他看着她。“早。”

两个人开始跑。跑了两公里，陆开心忽然放慢速度，林知序也跟着放慢。她侧过头看着他，伸出手，牵住他的手。他反手握住，很紧。

“林知序。”她开口。

他看着她。

陆开心说：“对不起。”

他看着她。“不用对不起。”

陆开心说：“我不是故意生气的。我就是……怕。”

他问：“怕什么？”

陆开心说：“怕一周见不到你，怕你不想我，怕你回来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陆开心问：“不会什么？”

他说：“不会不想你，不会不一样。”

陆开心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她笑了，握紧他的手。“嗯。”

两个人继续跑，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们身上。樱花已经谢了，但梧桐树开始长新叶，嫩绿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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