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正酣,险象环生危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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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被那一掌拍得整个人陷进碎石堆里,半边身子都埋在断墙下。他没动,像是死了一样。其实他还醒着,只是右眼彻底闭了,左眼也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血顺着面具边缘往下流,滴在脖子里,温的,黏的,一路滑到锁骨凹处积成一小洼。
苏瑶挡在他前面,短笛横在胸前,手指压着音孔,指节发白。她没回头,但知道他还没死——刚才那一击之后,怨灵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这两秒,够她把短笛重新握紧,也够她听见身后瓦砾堆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味。
怨灵浮在空中,黑雾缓缓旋转,锁链虚影一圈圈收紧又松开,发出低频震动,和密室的地面共振。它没再进攻,也不是在蓄力,更像是……在等。
等一个反应。
等一个人认出它胸口飘出的那个名字。
陈墨没出声。他把残铜钱咬在嘴里,牙齿硌着金属边缘,借痛感撑住意识。他左手还攥着那枚沾血的铜钱,掌心被划破了,血混着汗,滑到手腕上还在往下淌。他不敢动右手,旧伤裂得厉害,一抬就抽筋似的疼。左臂插着烟杆残段的地方更糟,皮肉翻卷,血不是流,是往外渗,像伤口里长了根吸管。
他试着动了动腿。
右腿完全使不上力,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咬断,神经信号传不到脚尖。左腿还能撑,但每挪一下,膝盖就像被砂纸磨过一遍。
他没打算站起来。
至少现在不。
他知道苏瑶撑不了太久。她的短笛裂了道口子,吹出来的音波已经开始失真,刚才那段童谣能打乱怨灵节奏,是因为“不协调”,可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就没用了。怨灵已经适应了这种频率。
果然,三秒后,黑雾开始凝聚。
不是分身,也不是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像一团被压缩的煤渣。它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些,佝偻的身形站直了一点,锁链上的符文闪了一下,随即熄灭。这一闪,让陈墨看清了它的脸——依旧模糊,但五官的位置对上了,鼻子、嘴巴、眼睛都在该在的地方,不像之前那样错位扭曲。
这说明它正在恢复某种“人形”。
也说明它不再需要伪装虚弱。
苏瑶察觉到了变化。她往后退了半步,脚步很轻,鞋底蹭着石板,没发出声音。但她退的方向不对——她往左偏了,正好把陈墨右侧的空档露出来一点。
怨灵动了。
第一击不是冲人,是冲地。
它一脚跺下,整个密室猛地一震,地面龟裂,裂缝里喷出黑气,像无数条蛇窜出,直扑陈墨藏身的位置。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闪。
可陈墨早就在等这一刻。
他在怨灵抬脚的瞬间就把身体往左滚了一圈,动作慢得像老牛拉车,但刚好避开主攻方向。黑气刃擦着他右肩飞过,削掉一块道袍布料,连带下面的皮肉也被刮去一层,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没叫。
只是把嘴里的残铜钱吐出来,顺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左手指尖。
他不能用符,没材料;也不能结印,手抖得厉害;更没法跑,两条腿都快废了。但他还能画。
他在地上画了个最简单的引震符,线条歪歪扭扭,像个醉汉写的字。但这符不需要完整,只要能接通地下那股乱流就行。他指尖蘸血,沿着裂缝边缘一抹,血立刻被吸进去,像倒进漏桶里的水。
下一秒,地面又是一震。
这次不是怨灵踩的,是底下反冲上来的阴气撞上了符线。震波沿着裂缝扩散,直接干扰了怨灵的立足点。它悬浮的身体晃了一下,黑雾出现短暂紊乱。
苏瑶抓住机会,短笛猛然吹响。
这次不是童谣,也不是驱邪调,而是一段极短促的单音,高频,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这声音专门针对怨灵的能量聚合点,虽然只持续了半秒,但足够让它中断施法。
黑雾炸开一圈涟漪,随即迅速收拢。
它没被击溃,但被打断了节奏。
陈墨趁机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把混着朱砂和骨灰的粉末——最后一点乱息钉。他没全撒,只捏了指甲盖大小的一撮,藏在掌心。他知道这种东西对现在的怨灵没用,但它有个好处:能骗感应。
果然,怨灵再次展开双臂时,黑雾化作十二道冲击波,呈扇形扫荡而来。每一道都带着爆裂效果,撞上石墙就是一声闷响,石屑横飞,墙上顿时多了十几个坑。
苏瑶被其中一道余波掀翻,整个人摔出去两米远,背撞墙角,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她强行压住,翻身趴在地上,短笛横扫,音波贴地而出,试图切断黑雾与地面的连接。
可这一次,怨灵没给机会。
它双臂一合,十二道冲击波瞬间汇聚成一股高压气流,直冲陈墨头顶砸下。整根石柱应声断裂,轰然倾倒,眼看就要把他砸成肉泥。
陈墨咬牙,扑上去,用肩膀硬扛。
柱体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整个人跪了下去,膝盖砸进碎石,嘴里喷出一口血。但他没松手,硬是用脊背顶住了半截柱子的坠势,让它斜着滑落,避开了苏瑶藏身的位置。
代价是背部大面积挫伤,骨头可能裂了,道袍后摆撕开一大片,皮肉外翻,血顺着腰线往下流。
他靠着断墙慢慢坐下来,喘得像条脱水的鱼。
苏瑶爬了过来,左肩伤口撕裂,血浸透了半边衣料。她没说话,只是把短笛递到他手里,然后自己退到两步外,靠墙站着,准备拼最后一口气。
陈墨低头看了眼短笛。
笛身裂痕更深了,吹起来会有杂音。但他还是把它含进了嘴里。
他没吹。
而是用左手在地上画了个简易陷阱阵。线条粗糙,结构松散,连最基本的聚灵点都没对准。但这阵不需要杀伤力,只要能在怨灵靠近时震一下就行。
他把残铜钱按进阵眼位置,指尖还在抖。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看向空中那个悬浮的身影。
怨灵没动。
但它的眼睛红得更透了,像是烧到底的炭火。
陈墨知道,它要放大招了。
他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右腿已经麻木,左臂插着烟杆的地方开始发烫,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面具内面积血太多,呼吸有点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还能握拳,这就够了。
他把残铜钱咬在齿间,腾出手,撕下道袍下摆的一条布,缠在右腿动脉位置。扎得不紧,但能减缓失血速度。然后他靠墙站了起来,左腿承重,右腿拖在地上,鞋底划出一道湿痕。
苏瑶看着他。
他点点头。
两人同时动。
陈墨将残铜钱抛向空中,双手结印,打出一道残缺镇魂咒。咒文不成句,音节破碎,但足够干扰怨灵的节奏。铜钱在空中旋转,吸收咒力,化作一枚临时符钉,钉入怨灵下方地面。
苏瑶吹响短笛。
依旧是那段童谣,《月光走,灯笼流》。声音干净,带着点稚气,在这压抑密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但也正是这份“不协调”,打乱了怨灵的能量频率。
它动作一滞。
陈墨扑上去,把断裂的墨玉烟杆残段狠狠插进自己左臂伤口,借痛感维持清醒,然后整个人撞向怨灵下半身。
不是攻击,是缠斗。
他抱住怨灵的腿,任由黑雾腐蚀道袍,皮肤开始溃烂冒烟,他也管不了。他就是要把它拉下来,拉到地面,拉进人类的战斗维度。
苏瑶紧随其后,短笛贴地扫出一道清音波,切断怨灵与地面的能量连接。她左肩伤口裂开,血滴在石板上,发出滋滋声。
怨灵怒吼。
不是人声,是几十种声音叠在一起——哭的、笑的、喊冤的、诅咒的。整个密室都在震,墙壁上的灰簌簌落下,露出后面更深的砖层。
陈墨抱得更紧。
他右眼几乎看不见了,全是血。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在怕。
怕他靠近。
怕他触碰。
怕他知道真相。
他抬头,透过血膜,看着那张模糊的脸,嘶哑着开口:“你守这儿……守了多久?谁让你守的?”
怨灵没回答。
但它胸口的符纸突然全部翻动,像是被风吹乱。其中一个名字飘了出来——
**陈氏夫妇**。
陈墨的呼吸停了。
下一秒,怨灵挣脱束缚,一掌拍在他胸口。
他飞出去,撞塌半堵墙,碎石埋了半身。他躺在那儿,没动,也没出声。
苏瑶冲过去,挡在他前面,短笛横在胸前,笛音不断,像是在织一张网。
怨灵浮在空中,黑雾翻滚,锁链哗啦作响。它没再进攻,而是缓缓抬手,指向陈墨。
像是在指认。
又像是在警告。
密室中央,八枚铜钱散落各处,三枚已碎,五枚熄灭。地面裂痕遍布,黑气仍在缝隙中游走。苏瑶的左肩血流不止,短笛裂痕加深,吹奏时已有杂音。陈墨半埋在瓦砾中,右眼闭着,左眼睁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残铜钱。
他没死。
他还醒着。
他听见了那个名字。
他也知道,这一战,远没结束。
他动了动手指。
残铜钱还在掌心,发烫,像是刚从炉子里拿出来。
他试着呼吸。
空气里满是焦糊味和血腥气。
他没闭眼。
左眼盯着空中那个身影,瞳孔缩成针尖。
苏瑶的笛声没停。
哪怕音波已经开始颤抖,哪怕手指割破了,血顺着笛身往下滴,她也没停。
怨灵悬在那里,黑雾缓缓旋转,锁链震动加剧,气息比之前更为凝实。
它在等。
等他们先倒下。
陈墨把残铜钱贴在唇边,用舌头舔了舔。
金属的味道,混着血。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只是把铜钱重新攥紧,一点点,把身体从瓦砾里往外挪。
碎石压着他的腰,每一次移动都像有人拿刀在肋骨上来回锯。他不管,继续往前蹭,左手扒着地面,指甲崩裂,指尖磨破,血混着泥,抹在石板上。
他终于坐起来了。
背靠着断墙,左腿蜷着,右腿伸直,鞋底朝天,沾满了血和灰。
他抬头。
怨灵还在那里。
苏瑶也在。
两人之间的距离没变,两步左右,不多不少。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点头。
她转回去,继续吹笛。
音波断断续续,像快没电的收音机。
陈墨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不能倒。
青川城还在外面。
那些他没能救下来的人,还在夜里哭。
他闭上左眼,又睁开。
视野模糊,但还能看。
他伸手摸了摸面具。
歪了。
他没扶正。
只是把残铜钱咬在嘴里,用牙齿固定住。
然后,他抬起左手,在地上画了个新的符号。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
但够了。
这是他最后的预警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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