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9章 请将军回撤支援
它们出来以后没有立刻往碑林这边冲,先站住,抬起头,朝着碑林的方向,一齐张了张嘴。
那嘴里没有牙,也没有舌头。
第一个传令兵是从西边跑回来的。
跑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成样子,浑身上下是血,肩上的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肉。他跑到风无痕面前,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将军。”
“喘匀了再说。”
“西边出事了。”
“什么事?”
“血冥殿那边那个阵,破了。”
风无痕的脸沉了下来。
“怎么破的?”
“黑纹从地底下冒出来,沿着阵法的根往上爬,爬到阵基上,阵基就一块一块地烂了。”传令兵喘着气,“阵法师死了七个。”
“七个?”
“副殿主亲自上的阵,也没挡住。黑纹一碰到阵法的根,就跟火碰到油一样,一沾就着,拦都拦不住。”
“守阵的弟子呢?”
“死伤大半,剩下不到三百。”
风无痕站着,没有立刻说话。
“血冥殿那边要你带什么话回来?”
传令兵低下头。
“副殿主说,请将军回撤支援。”
“回撤?”
“他说再守下去,人就全死在那儿了。”
风无痕转过身,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那边天是红的,不是雪的红,是火的红,一道一道往上腾。
第二个传令兵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雪。
他从北边一路滚下来,摔了好几次,脸上全是冰碴子。
“将军!”
“说。”
“北线也出事了。”
“雪山那边?”
“雪山里头钻出来一堆东西。”传令兵道,“灰影,还有被魔气染了的兽,一窝一窝地往下冲。”
“火云掌门留的地火队呢?”
“挡不住。”
“什么叫挡不住?”
“火墙被冲开了三道口子。”传令兵的声音在抖,“三道啊将军。兄弟们把火全压上去,可那东西太多,根本堵不过来。”
“眼下呢?”
“眼下它们正顺着山沟往南推。”
“推到哪儿了?”
“推到三道梁,离青石集还有六十里。”
风无痕的眉头拧了起来。
第三个传令兵到得最晚,人也伤得最重,一条腿是拖着的。
“将军。”
“东边怎么了?”
“山口那边,魔脉在疯长。”
“疯长?”
“原先只有手臂粗的一道,此刻涨得跟水缸一样粗了。”传令兵道,“顺着那条魔脉,原先打退的那批残部又聚起来了。”
“又是残部?”
“不只是残部。”传令兵咽了一口血,“多了不少骨质魔兵,从地缝里爬出来的。”
“骨质魔兵是什么样?”
“皮是白的,像骨头,刀砍上去不流血,也不倒。有个兄弟一刀砍在它肩上,把肩砍掉了,它还往前走。”
“眼下它们在哪儿?”
“顺着山沟往南推,已经过了第一道哨。”
风无痕站在阵前,把三份急报在心里过了一遍。
西线还剩不到三百人,还在往少里减。北线退到了三道梁,还在往南。东线过了第一道哨,再往南六十里,就是中环的北口。
他转过身,看着阵里。内圈阵基破了三成,抢修的人是临时凑的。阵前顶着盾的兵只剩二百多,加上各个方向的护卫,能调动的,最多一千出头。
一千出头,分三处,哪怕一处三百,本阵也只剩一百。
本阵一空,魔将再拍一下,碑林就完了。
“调不出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
“将军?”
“没事。”
石蛮凑上来,脸上全是黑灰。
“将军,要不我带人去西边?”
“你去了,阵前怎么办?”
“阵前不是还有火云掌门。”
“他一只手废了。”
石蛮不说话了。
火云从旁边走过来。他那条焦黑的胳膊吊着,另一只手还攥着断刀,断刀被他掌心的火烤得发红。
“我还能用。”
“你去了东边,阵里就少一个能把火压出去的人。”
“可东边不能不救。”
“我知道。”
风无痕说。
“我知道。”
血骨老祖被人扶着,慢慢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停,走到跟前的时候,已经在喘了。
“西线是我的地方。”
他开口,声音很低。
“我的人,我自己去接。”
“老祖,您站都站不稳。”
“站不稳,能坐着。”
血骨老祖道。
“他们跟我几十年了。要撤,也得我去说。别人去说,他们不走。”
风无痕看着他,看了两息。
“老祖。”
“嗯。”
“西线撤五十里。”
血骨老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五十里就五十里。”
风无痕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传令!”
三个传令兵同时站直了。
“西线,撤五十里,把人带回来。阵基不要了,碑也不要了,人全撤到内线里头来。让血骨老祖亲自去接,谁不听令,按军法处置。”
“是!”
“北线也撤五十里。地火队往后收,收进青石集外围那一圈。火墙守不住就拆了,把火压到巷子里去。让北线的人把镇子当墙使,一步也别往南退了。”
“是!”
“东线。”
风无痕停了一下。
“东线不退。”
那个传令兵抬起头。
“将军,东线本来就人最少。”
“我知道。”
“再让他们死守,那就一个都回不来。”
风无痕看着他。
“东边背后是山口,过了山口就是中环。东线一退,整条后路就断了。”
“那西线北线……”
“西线北线撤回来,还能在里圈再守。东线没得退。”
他顿了一下。
“传话给东线,就说,后面没有人接他们了。他们在哪儿,界线就在哪儿。”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风无痕站在阵前,看着东边的天。他的手在抖。
“将军。”
石蛮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东线那些人,怕是回不来。”
“我知道。”
风无痕闭上了眼。
“可我不能把整个寒狱都赌进去。”
阵前安静下来,只有风刮过雪地的声音。三面的天,一边红,一边灰,一边黑。
就在这时,主碑底下亮起了一道金光。
那光是从主碑碑座下头透出来的,先是碑座上那圈纹亮了,亮过一圈又一圈,亮到最后,整根主碑都透着光。阵里所有人都转过身去,主碑的碑身微微颤了一下。
接着,一个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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