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其他退烧的病人，一个接一个地从各自的屋子里冲了出来。

每一个人的瞳孔都变成了血红色。

每一个人的嘴里都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他们互相扑咬，互相撕扯，有的已经咬破了旁边人的手臂，鲜血洒了一地。

她救的人，全部变成了怪物！

杨苏苏站在茅屋门口，浑身是血，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臂上被小女孩抓出的伤口还在流血，肩膀上的血痕也渗透了粗布衣衫。

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背后就是村口。

那条通向山外的路，就在她身后不到十步的距离！

可她没有转身。

她盯着那些红瞳的怪物。

它们在扑咬的间隙会突然停顿一瞬。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

可杨苏苏看到了！

老李头在扑向旁边一个年轻人的时候，手臂在半空中僵了一下，血红色的瞳孔闪烁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不是野兽的，是人的。

是一个正在和什么东西拼命抗争的人的眼神。

所以，他们的意识还在，只是被压制了。

杨苏苏的脚步停住了，她转回了身，朝着那些红瞳的怪物走了过去。

没有武器，没有灵力，没有任何防护。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朝前。

第一个扑向她的是村东头的铁匠，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退烧之后变成了红瞳怪物，力气大得吓人。

他的手掌抓在了杨苏苏的肩膀上，指甲刺进了皮肉。

杨苏苏痛得“嘶”了一声，可她没有躲。

她看着铁匠血红色的瞳孔，看到了那双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挣扎。

她道：“大叔，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铁匠的手在她肩膀上收紧了一分，指甲刺得更深了。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透了她的衣衫，可铁匠的动作在那一瞬间慢了。

他的血红色瞳孔颤动了一下，嘴里的低吼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你还在里面。”杨苏苏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还在里面。”

铁匠的手指松了一分，又紧了一分。

他在挣扎，在和体内那股嗜杀的本能拼命对抗。

杨苏苏伸出手，按在了铁匠抓着她肩膀的那只手上。

她的指尖碰到铁匠手背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自己的指尖透明了。

她的右手食指的指尖，从指甲到第一个关节的部分，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透过那半透明的指尖，她能看到底下粗布衣衫的纹路。

杨苏苏愣了一下。

可她此刻没有时间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因为铁匠在她的触碰下，血红色的瞳孔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红色在褪去，一点一点地，从瞳孔的边缘开始，向中心退缩。

铁匠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呻吟，浑身剧烈颤抖了几息，然后他的手从杨苏苏的肩膀上滑落了下来。

他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我，我怎么了？”

铁匠茫然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指。

杨苏苏没有回答，她转向了下一个怪物。

王家媳妇抱着婴儿站在路中间，血红色的瞳孔盯着怀里的孩子，嘴巴慢慢张开。

杨苏苏走了过去。

她从王家媳妇的怀里抢过了婴儿，将婴儿塞进了旁边老妇人的手中。

“抱好。”

然后她转回身，面对着王家媳妇。

王家媳妇朝她扑了过来。

杨苏苏没有躲，她张开了双臂，让王家媳妇扑进了她的怀里。

王家媳妇的指甲在她的后背留下了几道血痕，牙齿咬在了她的肩膀上。

痛！

杨苏苏咬着牙，双手环抱住了王家媳妇的身体：“没事的，你的孩子很好，他在等你。”

王家媳妇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颤抖，牙齿松了松，又咬紧了。

杨苏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透明的部分扩大了。

从食指的指尖蔓延到了整根食指，中指的指尖也开始变得半透明。

她每唤醒一个人，自己的身体就消散一部分。

杨苏苏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指，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可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她松开了王家媳妇。

王家媳妇跪在地上，瞳孔恢复了正常，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

老妇人抱着婴儿走了过来，将孩子塞回了她的怀里。

王家媳妇抱着婴儿，放声大哭。

杨苏苏已经走向了下一个怪物，是老李头。

老李头的情况比其他人都严重，他的瞳孔红得像两块烧红的炭，嘴里的低吼声沉闷而持续。

他的双手不断地挥舞着，抓碎了旁边一根晾衣杆。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

老李头的手掌拍在了她的手臂上，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她的脚跟踩在了一块碎石上，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可她稳住了，抓住了老李头的手腕。

“李叔，你上次说要给我编一个竹篮子的，还记得吗？”

老李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说用后山的青竹编的篮子最结实，能用十年。”

老李头的血红瞳孔颤动了。

“篮子还没编呢，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老李头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挥舞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杨苏苏握着他的手腕，感觉到他的脉搏从狂乱变得平缓，瞳孔中的红色在退。

老李头清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杨苏苏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抓伤和咬痕，老泪纵横。

“丫头，这是我干的？”

杨苏苏摇了摇头：“没事，叔，是皮外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已经透明到了手腕，左手的指尖也开始变了。

她的步伐没有停，下一个，又一个，再下一个……

每唤醒一个怪物，她的身体就消散一部分。

右手透明到了小臂，左手透明到了手腕，脚趾也开始变得半透明了。

杨苏苏走在村子的小路上，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可她的步伐没有慢下来。

村子里还有十几个红瞳的怪物在游荡。

她一个一个地走过去，一个一个地唤醒。

有的需要一句话就能唤醒。

有的需要抱着他们挨上好几下才行。

每一次，她的身体都会消散更多。

当她唤醒了最后一个怪物的时候，她的双手已经完全透明了！

小臂也透明了大半，脚踝以下全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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