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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将军夺权不夺朕96


#  九十六

“朕不会插手。”

沉默之后,公瑄给了唐今这样的回答。

不站队世家,也不站队她,这是他身为大楚天子,唯一能做的了。

这样便够了。唐今揖礼:“臣替天下百姓,谢过陛下。”

高楼上的冷风呼啸不休。

公瑄转过身,耳边碎发被风吹得凌乱,他别起发丝静静看着她,漆黑的凤眸里压着许多晦涩复杂的情绪。

“……宫宴快开始了,大将军随朕回宫吧。”

唐今颔首:“是。”

……

报纸落在唐今的手上,还是落在世家的手上,对公瑄来说,都会威胁他的帝位。

然而将报纸封禁,不能开民智以遏制世家,大楚也迟早会走向灭亡。

且大楚灭亡之后,世家不灭,百姓的日子会一朝接着一朝地继续苦下去……

他跟她不是一伙的。

可他跟世家更不是一伙的。

——唐今只要让公瑄明白这个道理就够了。

两害相较取其轻。

将报纸留在她的手里,至少她能用报纸真的为百姓做点实事。

……

当然了。

如果公瑄不在乎百姓,唐今这一招也就没用了。

他大可以将报纸扔给世家,或者将报纸彻底封禁,然后跟世家站到一块去。

只要他向世家低头,世家会欺君,会导致大楚灭亡,却不会像唐今一样直接夺走他的皇位。

只要他忽略掉宫外百姓的哭声,他便可以在世家官员的恭维声中,继续享受他的荣华富贵。

世家会导致大楚灭亡,可未必就会亡在他的这一朝,不是吗?

可公瑄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唐今瞧着他长大,瞧着他一直被自己骗,被世家骗,可他还是长成了一个合格的人君。

他显露出了他前面几任大楚君王都不曾有过的贤明。

因而。

唐今确认自己可以逼迫他,走上那条她希望他去走的路。

无法信任她,也无法信任世家,只能孤立无援地坐在皇位上,看着大楚一点点被她颠覆。

“咔嗒。”

回去的路上,途经花园,公瑄折下了一枝梅花。

“老师当初为何救我?”

唐今愣了一下,“嗯?”

少年的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发白,低敛的眼睫尤为幽黑,他瞧着那几朵鲜红如血的梅花,指尖轻抚花瓣:“当初我与崔岳一同落入江中,老师为何要跳下来救我?”

……这有什么好问的?

他是皇帝,她当然得救他了。

可话到嘴边,她又意识到,他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

——既然她早有改换新朝之意,当初何不漠视他与崔岳一同落水而死?

以当时天下状况,只要他一死,大楚也算彻底走到尽头了。

届时天下群英并起,她据凉州,自可以肆无忌惮地逐鹿中原,日后登基为帝,也无人会指责她的不是,只会敬服她的能力。

不像如今,她当了他的老师,当了这么些年的大楚忠臣,日后一朝篡逆登基,便免不了要被人指责虚伪狡佞。

唐今歪着脑袋思索了半天他这到底是不是试探……

还是回答他了:

“百姓何辜。”

……

咔嗒一声,褐色的梅花枝在公瑄指尖又折成了两截。

他看向唐今,朝唐今露出了一个很奇怪的笑容,似是苦笑,但内里情绪比苦笑还充盈复杂得多。

没等唐今想明白,他转过了身去,将梅花枝随手一丢,背着手朝前走:“大将军怎的如此拖延,宫宴都要开始了,让诸卿久等可不好。”

唐今:?

不是,是谁莫名其妙喊她到望楼上吹风,又是谁莫名其妙要停下来折花的?

分明是你自己拖拖拉拉的,少往我身上扯好吧?

唐今垮着个脸大步追了上去,靴子踩进雪里,咯吱咯吱的跟有人在磨后槽牙似的。

前头少年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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