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桔梗已经死了。

那现在的自己，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在这个世界呢。

不知为何，她的胸口突然一紧，刺痛着她的灵魂深处，酸涩与窒息席卷而来。

似是预感到咸涩那如同暴风雨一般即将席卷而来的情绪，桔梗倔强地撇开了脑袋。

“没错，真正的桔梗早就已经死去。”

“什么！？”

“被戏耍的感觉如何呢？鬼蜘蛛。”

“你……！”

桔梗的嘴角微微上扬，以一种鬼蜘蛛从未见过的讥讽的笑意，伴随着那幽幽如深潭的深色一并展现在他面前。

没见过这一幕的鬼蜘蛛倒真的被片刻幌住，他的身子下意识地后退，连带着触手一并松开了扼制住桔梗的肩膀。

“你果然不是桔梗，她根本不会做这样的表情！你一定还在骗我，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去。”

那个拥有如此强烈的，如此渴望自由的人，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他都能够与妖物做交易再一次活过来，桔梗又怎么会不利用四魂之玉让自己复活呢？

为什么会怀揣着未完成的遗憾就甘愿去死呢？

鬼蜘蛛不明白，但他更多的是恨，恨这一切都因为桔梗的死亡前功尽弃，恨她让自己之后的生活再一次陷入无法取悦自己的无尽黑暗，恨她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或许是因为这种从未预料过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让鬼蜘蛛一时间慌了神，就在一瞬间，那双原本沾染上欲望的眼竟有片刻的清明，带着些许怅然与迷茫。

「奈落…」

被压在身下的桔梗感受到身上被遏制的力量逐渐松了下来，她抬头隐约察觉到了眼前人带给她的，熟悉的感觉。

痛苦着，犹如无数条蚕食着腐烂发臭的心脏，每一次思考都会有已经发暗的血液从腐肉的缝隙渗出，带着钻心的刺痛，却又抑制不住去思考，这一切存在的意义。

“………”

奈落的脸因为疼痛，背对着烛火的脸逐渐失去了血色，他的目光一点点垂落，恍惚地无意识扫视着左右。

此刻弥漫着药物苦涩的屋子内，两颗无法触碰彼此因为残破不堪而极度痛苦的心在夜里小心翼翼地跳动着，生怕下一秒因为任何事情而彻底失去生命。

桔梗想去抚摸眼前的人，抚摸着那颗为她跳动的心，让她感受到那个被爱被在乎的感觉，但在抬眼看见对方痛苦模样后，她下意识一颤，默默抑制住了那样的念头。

「很痛苦吧，爱上我这样的人。」

「明明知道，但为什么还要以这样的方式靠近我呢？」

她的心开始一点点疼得更厉害，克制与不安漫无目的的穿过她的身体，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让自己得到幸福的代价，是另一方承受超乎想象的痛苦，那样，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温热的咸涩开始占据着自己的双眼，让她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此刻究竟是奈落还是鬼蜘蛛。

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那些话在那张脸说出之后，会如此深刻。

承载着灵魂的躯壳一点点变得沉重，倦意、悲伤、迷茫好像又让她回到，那个亲手毁了爱的时间线里。

被喻做圣人，而不被允许拥有人类的负面情绪与彷徨不安。

她将另一个自卑拥有一切负面情绪的自己锁了许久许久，希望能够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出现，彻底将另一个她解放出来，展示她坚强背后的另一面。

这样的想法，是否还是太自私了？

这样的愿望，寄托在本不该承受如此沉重的人身上……

忽然，桔梗感受到肩膀被什么轻轻地倚靠着，随后是逐渐加重的力度，直至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伴随着沉闷的“砰”声，桔梗的眼前开始变得清晰，温热的泪因为动作而颤落，向脸颊下方延伸。

靠在她怀中的已经昏睡的人，安稳的鼻息喷洒在她脖颈间，让两人倚靠的狭小空间变得更加潮湿起来。

“……已经足够了，奈落。”

最终，桔梗还是伸出了双手，缓缓地，环抱住了奈落，感受着那炙热的体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下一次醒来，这个身体的主人是否还是奈落，是否还能见到那个熟悉的人，但那段与她陪伴的时光，能够再一次感受到被在乎的感觉。

似乎随着泪的夺眶，许多不该有的情绪也在苦涩与回忆一同涌现，她曾一次次的试图用理智去告诉自己。

那样就已经足够了。

曾经经历的漫长孤独，好像只需要回忆起那段短暂的美好，她就能有更多的勇气去面对更多黑暗与孤寂。

一开始的她，不清楚自己对奈落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在自己从未留意的时间里，属于他对自己的思念。

但现在，桔梗好像意识到了，这段感情，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更加痛苦，一旦陷入，却也更加令她贪恋不舍。

原本被侥幸而掩藏在内心深处的念头因为此刻慢慢地再次浮现，只是相较于之前，那份决定里添加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

“啪嗒…！”

“谁？”

屋子外，像是有一个黑影迅速飘过，在桔梗回过神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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