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一听，心里立刻就清楚，老谋子说的是那个张姓商人。

这人看着出手大方，一副豪爽讲义气的模样，控制欲却极强，不只是单纯出钱，剧本、演员、宣传发行，方方面面他都要插手，凡事都得依着他的想法来。

杨明暗自感慨，老谋子这下算是和他捆在了一起。往后时间一长，拿了人家的投资，免不了要被这人拿捏。

拍片没法顺着他自己创作心思来，大大小小抉择都要顾及投资人的想法，处处受约束，想随心所欲做片子，怕是不容易喽。

可这话他没法开口提点老谋子。虽然他清楚往后会走向什么局面，可要是现在贸然提醒，反倒容易让老谋子误会，觉得他是在挑拨自己和那位张姓商人的关系。

有些坑，旁人说破了也没用，只能当事人自己慢慢体会。杨明压下心里的念头，面上不露任何异样，只当做什么都没看穿。

从卫生间出来，杨明顺路拐到吧台，把账先结了。这里不是普通饭馆，顶级私人会所开销吓人，一桌菜就要大几千，再配上酒水，加上各项服务费，轻轻松松就能过万。

要是讲究些，两三万也属平常，普通人忙活一整年的收入，未必够这一顿酒局。

不过，杨明今天倒没有花到那么夸张，全部算下来刚破万，放在这种档次的局里，算是低消费了。

这场酒局重在闲谈叙话，大家聊得畅快，酒反倒没喝多少。眼看时间不早，韩三爷最先提出散场。

他站起身开口：“多谢杨老板盛情款待，我是吃也吃好了，喝也喝好了，还聊得很尽兴。时辰不早，咱们就散了吧。”

他话音落下，众人陆续起身，拿起随身物品，一同走出包间。

除了杨明的车停在会所门口，其他人车子都停在外头停车场。杨明挨个把众人送走，转头看见大刚子、冯库还有江珊还站在门口。

他主动开口：“都上我车吧，我挨个送你们回去。”

大刚子却接话道：“老板，我们还没喝尽兴。这会儿其他人都走了，就咱们四个，不如再找个场子续上第二场？”

杨明笑起来：“你要是有这个兴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今天是我做东，客人没喝痛快，那就是我这个主人招待不周。”

几人坐进车里，江珊兴致不错，开口提议：“干坐着喝酒没意思，咱们不如去你朋友那家歌厅坐坐。既能接着喝，还能唱唱歌，总比闷头喝酒要舒坦。”

其实杨明心里本就打算找乌猛好好聊一聊。听见江珊的提议，他当即点头：“既然大家有兴致，那咱们就去他的歌厅坐坐。先说好了，要是我等会儿喝多了，可就没法送你们，到时候你们得自己打车回去。”

大刚子应道：“没问题。只要喝得痛快、唱得尽兴，我们自行打车，不用你来送，就这么定了。”

冯库本来是打算留下来，找机会单独跟杨明说件私事。眼下这热热闹闹的场面，他找不到合适时机开口，只能把话先压在心里，跟着应和道：“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快活了，今天托石头的福，正好跟着痛快玩儿一回。”

杨明知道眼下歌厅生意火爆，乌猛那边未必还有空包房，拿起电话拨通乌猛的号码，打算问一问情况。

电话一通，听筒里传来嘈杂喧闹声响，听动静，乌猛应该是在大厅里头。

听清杨明的来意，乌猛语气爽快道：“别人来，现在估计是没包房，但老板你过来，就算没有，我也得给你腾出一间来。放心吧，直接过来走侧门，进去第一个包间，我在那儿等你。”

这会儿京城私家车慢慢多起来，乌猛歌厅外头这条路越来越堵。虽说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可歌厅附近的路边还是停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车。

杨明见这情形，干脆把车停在一条僻静的胡同口，四个人下车步行过去。

江珊特意放慢脚步，跟杨明走到一块儿，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杨明笑了笑：“这有啥好谢的，就是顺手帮一把。你往后能顺利站起来，我今天做这些，就值了。”

大刚子和冯库心里清楚，杨明和江珊有话要说，两人脚步放慢，留出距离给他们说悄悄话。

杨明随口问江珊：“现在日子过得还好吗？”

江珊脸色顿时沉下来：“不好，要是过得好，我哪还会拉下脸来找你。”

杨明一时语塞，这话本就不该开口问。

江珊接着往下说：“那时候是我糊涂，我妈天天在耳边念叨，说跟着你看不到未来，不如找个人早点成家，安稳过日子才是正经。我架不住她天天絮叨，脑子一热就嫁了。

等真结了婚才明白，日子不是我想的那样。两个人话不投机，处处别扭，家里的琐事一桩接着一桩，争吵就没断过，一点安稳都没有。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喽。”

说着话，来到了歌厅侧门口。杨明停下脚步，等大刚子和冯库跟上来，才转头道：“走，咱们从这儿进去。”

进了侧门，穿过小院，再推开里面一道门，喧闹声响一下子扑面而来。

杨明拉开左手第一个包间的门，就见乌猛已经坐在里面，茶几上早就摆好了果盘和酒水。

杨明道：“你倒是准备得周全。费心了。”随即朝身后抬了抬下巴：“这几位你应该都熟，我就不多介绍了。”

乌猛点头：“不用介绍。嫂子我哪能不认得，这两位哥哥之前也来过几回，我都记得。”

江珊听见乌猛喊她嫂子，心底悄悄泛起一阵欢喜。可转念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心头又涌上一阵酸涩。

方才跟杨明说的那些后悔话话，此刻在心里更加笃定。当初要不是脑子一冲动，草草跟别人成家，就算如今还维持着和杨明原先的样子，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杨明有话要跟乌猛谈，让他们三人先坐下点歌，随后朝乌猛一挪嘴：“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乌猛跟着他走到后院，推开一间屋子门：“咱们在这儿说。这里是员工宿舍，这会儿大伙都在岗上，没人过来，说话清静。”

杨明进屋，见屋里摆着三组上下铺，到处都是女孩子的零碎物件，他没放在心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乌猛坐到对面：“新店筹备得怎么样了？”

乌猛回道：“差不多收尾了，我正琢磨挑个好日子，这几天就开业。”

杨明点点头：“那就好。之前我跟你交代的那些话，你心里应该有数。很多事得你自己掂量，这行当看着热闹，暗地里藏着不少风险，别把谁都当成好人。

来捧场的、套近乎的，未必都是真心，有些人是冲着油水来的，还有的人心里打着别的算盘。凡事多留个心眼，不该碰的千万别碰，一旦踩了红线，再好的生意也扛不住。”

乌猛点头：“这我知道。我分得清好坏，不会随便什么人都往身边揽。”

杨明看着他，神色郑重开口：“你和李娟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觉得手里赚到了钱，就生出别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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