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有趣的圣经故事

    马赛鱼汤不是马赛人独有的美味佳肴，也许做的并不正宗，但全法的家庭主妇都能做出独属于自己的马赛鱼汤」味道。

    然而这道知名度非常高的菜肴又并不经常出现在法国人的餐桌上，因为制作马赛鱼汤的秘诀之一是使用不同种类的鱼做原料，至少6种，不凑齐一大桌子人做这道菜太浪费了。

    罗南搬来普罗旺斯这么久，只喝过不超过5次马赛鱼汤，其中有两次还是去年来马赛办事时在餐厅里喝到的。

    拜伦斯说，真正的马赛鱼汤只能在马赛人的家里喝到，所以罗南对这顿午饭的期待相当之高。

    离别时，拜伦斯给他们指了员工宿舍的方向，订购完新车，罗南和佐伊沿著那个方向走了三四分钟，很顺利的找到了他们要找的地方。

    那是一所区别于水泥森林的长方形建筑，从窗户分布来判断内部有两层楼，屋顶铺著深蓝色的瓦片，外墙刷著可以让人联想到大海的粉蓝色。

    大门外还安装有铁栅栏，想要进入内部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罗南按响了锈迹斑斑的古铜色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同样穿著沾有油渍工装服的男人。

    不等罗南介绍他们的身份和来意，那人直接拉开大门外的铁栅栏，并错开身子让他们进入：「拜伦斯说，今天有可能会多两个外地人来喝鱼汤。」

    进入员工宿舍，面前是一个正方形的休息室，摆著一组可以容纳十几个人坐下的咖色皮沙发，沙发上布满裂纹，看起来用了很多个年头。

    休息室的正对面是一座裸露著水泥的楼梯，它延续了Jeep的粗犷风格，连扶手都没有安装，让人很担心踩上去的安全性，但罗南和佐伊的目的地是一楼左手边的走廊，也就无需担心这个问题了。

    走廊两侧有许多木门，从门上写的数字来看，里面应该是员工居住的场所，但根据水泥森林的大小和在路上的见闻判断，这座员工宿舍不足以装得下Jep在马赛的全部员工。

    果不其然，那位开门的老兄将罗南和佐伊带到厨房时，门口的几个人正在聊著这个话题。

    「拜伦斯说他做的马赛鱼汤比德利亚克做的更加正宗，然而西蒙斯却说，他的手艺传承自他祖父的祖父的祖父、一位土生土长的马赛人......到底应该听谁的？」

    「你是新来的吧？每到马赛鱼汤奥林匹克」举办的日子，这些本地员工就要展示一次他们做马赛鱼汤的手艺，并说自己做的最正宗，你管他们说什么，有的吃就行了啊。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个主动做马赛鱼汤的伙计了，但你说神奇不神奇..

    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吃腻，而且闻到这股特殊香料的味道会马上分泌口水。」

    厨房门口站了几个等著喝第一口汤的伙计，根据他们的聊天内容，罗南猜测这所员工宿舍是为外地员工提供的，否则无法解释空间和容量的问题，而每当马赛鱼汤奥林匹克比赛举行期间，本地员工就会来秀一番厨艺，争一争Jeep的厨神是谁。

    他低声与佐伊分享了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妻子的肯定，佐伊也是这样猜测的。

    厨房面积很大，比罗南餐厅的后厨还要大上一倍不止，但里面只有拜伦斯一个人在忙碌，其余人都在门口看著。

    事发突然，罗南和佐伊没有带礼物，蹭饭有些心里过意不去。

    罗南在门口和拜伦斯打了个招呼，提醒对方他们来了，同时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门口看热闹的人替里面的人回答：「我劝你不要进去，这帮马赛人对马赛鱼汤有一股近乎偏执的追求，只是不小心多放了一克藏红花都会破坏了他们追求的极致，还是让他自己做吧，我们这些外地人的任务是吃。」

    这个回答得到了周围员工或直接或间接的肯定，似乎有不少好心的外地人都在帮忙的途中办了坏事」。

    拜伦斯还是那身工装服打扮，只不过卷起了袖子，还套上了象征厨师的白色围裙，他正认真的处理螃蟹，那一丝不苟的样子像是在制作给上帝吃的贡品」。

    他没有说话，似乎认同了这些人给出的答案。

    工作原因，罗南对美食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追求，很难不进去近距离看个究竟，他回头看向妻子，心有灵犀的佐伊给了他一个去吧」的鼓励眼神，之后罗南也挽起了袖子，走入了厨房里。

    「我来给你帮忙了，拜伦斯先生。」

    拜伦斯头都不抬的说：「在外面等待吧先生，我这里并不需要帮助。」

    罗南走到他的身边，发现地上摆著的除了他和佐伊看到的那个铁桶，还有一个铺著冰块的铁皮盒和几个潮湿的麻布袋子，每一个容器里放著的都是不同的海鲜种类，似乎关于马赛鱼汤的较量从海鲜离开大海的那一刻便开始。

    「我是一名厨师。」为了证明自己的专业能力，罗南将视线移动到拜伦斯正在处理的螃蟹上，「你把这些海鲜分开储存，是为了防止它们互相撕咬，影响肉质。」

    拜伦斯对罗南的专业性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在处理螃蟹的空隙，抬头看了一眼罗南：「但你会做地道的马赛鱼汤吗，先生？」

    罗南侧了一下脑袋，心想今天真是不太走运了。

    怎么遇到的都是情商不太高的人？

    他耸了下肩膀，用明显开玩笑的语气说：「今天过后就不一定了，如果有幸能看到制作过程，我也好回去之后和朋友们吹嘘吃到了地道的马赛鱼汤，您介意我把最地道的味道带回卢尔马兰吗？」  

    罗南的说辞很受用，拜伦斯放下刀，怒发冲冠地说：「听说吕贝隆做马赛鱼汤还会放虾和贻贝？上帝，那简直太糟糕了！你不用帮忙，只需要在旁边看著，看看马赛鱼汤里应该放什么。」

    放眼整个普罗旺斯，每个地区都会有不同的马赛鱼汤制作方式，比如吕贝隆的版本里会放除了鱼以外的其他海鲜，阿维尼翁版本里面会用土豆和胡萝卜打底，而土伦的马赛鱼汤里会出现西红柿，但无论再怎么改良，大家都会遵循一个原则——海鲜食材必须来自地中海。

    如果汤里的海鲜来自其他海域，那么它就没有资格叫马赛鱼汤，而是大西洋鱼汤、北冰洋鱼汤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但罗南面前这位自称祖上自这片土地叫马赛便开始生活在这里的土著挑选食材时，比大众的认知还要严格和挑剔。

    拜伦斯从铁桶里拿出一条银色的鱼，给罗南介绍：「这是圣皮埃尔鱼，来自深海。」

    罗南从来没有听过圣皮埃尔鱼」这个名字，从外形看来它和比目鱼无异。

    刚想问拜伦斯什么是圣皮埃尔鱼」，对方主动给了罗南答案：「它的名字来源于耶稣十二信徒之一的渔夫——圣皮埃尔，据说他在找钱向罗马人进贡时手里就抓著这条鱼，于是大拇指在鱼的身上留下了一个痕迹。」

    经他提醒，罗南才发现这条鱼的眼睛后面有一个小黑点，看起来很像普通的污迹。

    罗南想继续听故事」或者观摩拜伦斯如何处理这条出现在圣经故事里的鱼，但今日厨师又把它放了回去：「圣皮埃尔鱼肉质柔软，烹饪快结束时再把它放进去。」

    紧接著，拜伦斯给罗南展示了一桶红棕色的小鱼，它们的头向上凸起，鱼鳍像大头针一样锋利，只看它们的外形，罗南完全提不起想吃的兴趣......因为它们看起来真的没有什么可以食用的肉质。

    「这是鲉鱼，是马赛鱼汤最重要的部分，烹饪的时候必须整条使用，头也要保留。」拜伦斯舔了一下嘴唇，似乎已经品尝到了它们的鲜美。

    那之后主厨又给罗南介绍了许多鱼类—有些是罗南认识的，有些是不认识的，但罗南敢肯定，这些鱼全部在卢尔马兰无法轻易吃到。

    处理完形形色色的鱼，拜伦斯拜托罗南给这些鱼肉调味。

    调味的过程很简单，在这些食材上淋上橄榄油，再加入盐、藏红花和小茴香，当然了，每一种调料加多少都由拜伦斯来调控，罗南只负责给它们按摩」。

    而在罗南给食材按摩」的同时，拜伦斯开始制作关键的汤底，这个过程相当之繁复，繁复到比罗南脑海里的马赛鱼汤」制作方式还要复杂和耗时好几倍。

    总结来说就是先用橄榄油，韭葱、洋葱、大蒜和普罗旺斯香料炒出了一锅香气扑鼻的底料」，再加入刚刚处理出来的各种鱼头和鱼肉，和专门为汤底准备的螃蟹和小鳗鱼等，待鱼肉变白，再加入水、盐、干橘子皮和辣椒粉，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等待这锅鱼汤飘出绝世美味。

    煨汤时，拜伦斯也没闲著，他调配了一种秘制大蒜辣椒酱，又切好了待会要吃的面包和法棍。

    配马赛鱼汤吃的面包也有讲究，不能放在烤箱里，只能放在炉火上烤干，拜伦斯说地道的吃法必须是这样的。

    汤煨好，两个人合力将这一大锅汤倒进一个老式榨汁机里，之后转动手柄，直到里面的鱼骨、螃蟹、香料和蔬菜变成浓浓的金棕色汤汁，再用圆锥形的大漏勺过滤两遍，直至汤底呈现出丝绸般的质地。

    此时罗南已经馋得不成样子，汤底的浓郁香气美味至极。

    虽然罗南第一次见这种做法，但这完全没有难吃的可能性。

    但这个时候还是不能吃！

    汤底再次倒入大锅端到炉火上，拜伦斯分批次放入紧实、一般紧实和鲜嫩的三批鱼肉，待最后一批鱼肉下锅后的5分钟，大厨将脑袋摊到锅前，朝鼻子扇了几下上升的蒸汽。

    「什么都比不上马赛鱼汤，什么都比不上！」他陶醉的眯起眼睛。

    罗南根本不用把鼻子凑过去，他在一米外的地方就闻到了浓郁的海之芬芳，里面的夹杂著浓郁的藏红花和清新的橘子皮气息。

    这个时候罗南无比痛恨这个好使的鼻子，对味觉的过度敏感，让他馋了将近半个小时。

    马赛鱼汤的烹饪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拜伦斯把锅里的鱼块小心翼翼的捞到盘子里，之后对著门口喊了一句：「可以——」

    呼啦啦啦——一阵飓风来袭。

    十几个人端著盘子，乖巧的排好队伍：「辛苦了拜伦斯！」

    这帮人很绅士，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佐伊。

    拜伦斯做完饭并没有吃，嘱咐了一句「一定要先吃肉，后喝汤，不要把鱼肉泡进去」后出去抽烟了。

    走之前他让罗南给大伙打饭，并悄悄的又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传说维纳斯经常给她的丈夫火神伏尔肯喂马赛鱼汤，伏尔肯吃完心满意足的睡去，维纳斯便会趁机与战神调情......快去品尝这道让火神都无法抗拒的美食吧先生。」

    罗南决定将这个故事藏在心里，因为他利用职权之便，给妻子佐伊多拿了两块鱼肉，还多打了半勺汤汁。

    佐伊只吃了一口便给出了比吸手指更加高的评价：「真想来两杯。」

    罗南吃完鱼肉，将面包泡到汤汁里，一口咬下去，海鲜的香气在口腔里横冲直撞，唯有再吃下一口才能抵御这汹涌的攻击。

    每多吃一口，食物的综合口感便增加一份。

    拜伦斯的烹饪方式与罗南升级【烹饪】后获取到的食谱里的马赛鱼汤做法很不一样，而罗南相信系统给的菜谱，才应该是马赛鱼汤最最地道的样子。  

    但这个家伙怎么能把这道菜做的如此的美味呢？

    正在罗南思考这个问题时，发现盘子已经空了。

    他朝两侧看了看，除了佐伊吃的慢，其余人的盘子也空了。

    「你知道吗？刚刚你们做饭的时候，拜伦斯看起来比你更加像厨师。」吃完饭，佐伊和罗南牵手离开员工宿舍，不过嘴巴和脑袋还在回味刚刚的美食。

    罗南心服口服地说：「我甚至以为碰到了什么隐士高手，但他的同事们确认，拜伦斯一直在这里工作......不过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马赛鱼汤，真是惊喜。」

    只能说普罗旺斯美食界卧虎藏龙！

    罗南推开铁栅栏，见拜伦斯正拿著一根扳手过来，小夫妻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

    「快进去吃饭吧，留了你的那份。」罗南指身后。

    拜伦斯摇了摇头，脚步飞快：「没时间了，得赶紧上工去。」

    与罗南和佐伊错身时，他暗骂一句：「瞧我这个脑袋，怎么把手套忘在了厨房里。」

    听到身后没有了动静，罗南和佐伊同时回过头去。

    「真是神奇，他现在的样子和做饭时的气质完全不一样。」罗南困惑的自言自语。

    佐伊眯著眼睛说：「也许这就是热爱的魔力。」

    「热爱的魔力？」罗南回过头来问。

    蜜月的第一天买到了心仪的车子，还吃到了好吃的美食，佐伊的心情非常愉悦，一下子蹦上了花坛，两只手伸向身体两侧，走起了钢丝」：「科学家说，在人高度集中时大脑会进入心流」状态，前额叶皮层活动模式改变，抑制了日常习惯性思维，人会变得陌生」；这个时候人会暂时解除社会人格面具，进入更本真的状态里......科学家还说，进入心流」状态的前提是大脑高度集中，而大脑高度集中的前提是做可以让自己产生大量多巴胺的事情，只有真的热爱才会释放多巴胺，所以我猜拜伦斯很热爱烹饪，不，应该是很在意马赛鱼汤。」

    罗南赶紧上前扶住妻子的一只胳膊，帮助她保持平衡：「这你都知道？」

    佐伊对罗南做了个鬼脸，调皮的说：「艺术家都希望能抓住心流的感觉，因为我们所做的也是热爱之事，但这是很难很难的......如果能频繁的进入「本真」状态，说明距离成功很近了。」

    「但看起来你抓的很不错啊—」罗南看著妻子美丽的侧脸说，「大艺术家佐伊女士。」

    他经常观察佐伊创作的样子，那简直太迷人，集美丽、智慧和专业为一体。

    佐伊意气风发」的说：「我距离大艺术家」差得太远，甚至还没有你的知名度高呢......在普罗旺斯做到家喻户晓都没有达到，又何谈成功？我还需要努力！很多很多的努力！」

    佐伊在花坛上蹦蹦跳跳，看得罗南一阵心惊胆战，他暴力的将妻子抱下来，又在佐伊的尖叫声中将她背到身上：「说了这几天不谈工作，你又忘了，罚你在我背上待一会。」

    谁说你还没有在普罗旺斯家喻户晓？

    明明马上就可以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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