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湘西,战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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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湘西,战火起!
乾隆五十九年,六月。
湘西山区,苗寨木楼于夜色中若隐若现。
此寨被当地人称为黄瓜寨,寨长是个叫石三保的中年男人,不过石三保名为寨主实际家境也极为贫寒,与寨中苗民以务农为业,平时也做些烧炭、打猎的活计。
由于石三保为人豪爽,做事公道,因此于附近十几个苗寨中颇具威望,被当地苗人恭称为「苗王」,各寨遇到什么纠纷都会请石三保主持调解。
此时夜色已深,然而石三保同几个苗民并没有睡去,而是围坐在火塘边,一个个都是眉头紧锁。
「阿爹,官府的人又来了,说月底前必须交齐今年的苗税,否则就要抓人去蹲大牢...可是阿爹,官府今年已经给咱们寨子加三次税了,咱们哪里还交得上税啊。」
说话的是石三保长子石老西,二十出头的年纪,性子有些暴躁,言语间对官府也满是怨恨。
不怪石老西如此,只因清朝在苗疆实行的是「军屯民屯并进」赋税政策,因此除正常田赋外,苗民还需承担高达五成的屯租,每年另外还要缴纳每丁三钱徭役银,每丁四钱火坑钱,三钱的烟户钱等地方性苛捐杂税,使得苗民负担极重,苦不堪言。
打去年底,湖南巡抚姜晟为解决藩库「赤字」问题,强行在湘西加征「剿饷」,接连三次,不仅当地苗人要交,汉人也要交,使得湘西境内出现「鬻子输赋者相望于道」的惨状。
黄瓜寨这边为了凑足官府额外征收的「剿饷」,可谓砸锅卖铁,可即便如此官府依旧要再加征一次「剿饷」,完全不顾当地苗汉百姓死活。
限期一到,未能完成交税的寨子便会遭到官府派来征收队的祸害,到时见到什么抢什么,离黄瓜寨不远的木西寨就被官府的征收队扒房抢粮,连寨子仅有的两头耕牛都被抢了去,甚至连苗民们单薄的棉被都被征收队当成战利品拿走。
黄瓜寨这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官府的通知下来了,凑不上钱粮等待寨子的就是征收队上门。
可寨子真的没有余粮了。
身为寨主又被四里八乡尊一声「苗王」的石三保猛吸一口旱烟,愤愤不平道:「交?拿什么交?寨子里如今连盐巴都吃不上了,就剩了些种子,都交了,我们拿什么种地?来年吃什么!」
「阿爹,可不交的话官府肯定会派人过来拆我们房的。」
石老西一脸担心。
「不交能怎样?大不了反他娘的!」
说这大逆不道话的是石三保侄子石代噶,猛地站起来盯著自家伯父,「阿大,咱们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不止咱们黄瓜寨要绝种,咱们苗人都要被绝种了!」
火光在石代噶眼睛里烧得发红。
这年轻人攥紧拳头,声音虽低却像滚烫炭火溅进水里,双目通红,「阿大,你低头看看!寨子里哪家锅里还有三天的米?后山的蕨根都要被刨绝了!官府那些狗官哪里是收税?那是拿刀子在刮我们苗人的骨头,要榨干咱们苗人最后一滴骨髓!」
「是啊,嘎都(头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个老苗民佝偻著背,哑著嗓子接话:「木西寨我三个外甥——妹夫实在没法子,把么儿卖给永顺来的客民了...换了五升糙米,那米还没吃完,我妹妹就吊死在屋后的樟树上了...再这样下去,就轮到我们了。」
火塘边一片死寂,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像是骨头在断裂。
「嘎都!」
另一个汉子眼眶赤红,「我堂弟上个月去赶场,就因为在路边多看了税吏一眼,被当成抗税刁苗活活打死在圩场上!尸体抬回来——胸口全是马蹄印子...狗日的官府压根不把咱们苗人当人看啊,嘎都,反了吧!」
「对,反了吧,嘎都!」
「反了还有条活路,不反就是等死!」
「跟狗官拼了,咱们苗人是人,不是牲口!」
「汉人有句话,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咱们苗山的悬崖深,剐不死!」
「6
」
在场的苗民个个情绪激动,年轻些的更是全站了起来,个个握紧双拳死死盯著他们的头人。
「阿爹!」
石老西将放在火塘上烧的滚烫的柴刀抽出。
石三保轻轻敲了敲手中的旱烟袋,抬头缓缓扫过众人脸庞,心中满是苦涩,叹道:「反?拿什么反?咱们寨子二百七十八户,能抢得动刀的后生不到一百个,官军在乾州有一千绿营兵,还有不少征收队,咱们打得过?」
「打不过,咱们那就等死吗!」
石代噶一拳砸在火塘边那张过节剁肉的木头墩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往下落,「阿大!你听见山那边的风声了吗?松桃厅的石柳邓,凤凰厅的吴八月,哪个寨子不在暗中咬牙?官府逼得全苗山的竹鞭都要从地底下暴出来了!」
先前说话的老苗民颤巍巍站起,从怀里掏出一把用麻绳系著的草标,这是苗人传讯的古老记号。
草标上打了三个死结,染著暗褐色的印记。
「嘎都,」
老人把草标捧到石三保面前,枯手在发抖,「这是三天前从贵州那边悄悄传过来的——打结染血,是万寨同心的意思,咱们苗人,从雷公山到腊尔山——快憋炸了。」
火光照著那枚染血草标,像一颗刚刚剜出的心脏,在众人面前跳动,也将众苗人的心烧到了极致。
反,反,反!
身为头号的石三保却依旧沉默不语。
他不是不想反,可怎么反?
苗民虽勇,但兵器粗劣,各寨又极为松散,怎么对抗山外的清军?
正此时,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嘎都,嘎都!」
一个青年苗民急匆匆跑进来,「寨子外来了一伙汉人,说要见您!」
「汉人?」
石三保警惕起身,「是官府派来的么?有多少人?」
青年苗民忙摇头道:「嘎都,不是官府派来的,他们说是...说是白莲教的,有要事与嘎都相商...十来个人。」
白莲教?
石三保与石代噶对视一眼,他们虽是苗人,但也听说过这个组织,知道白莲教在汉人中传教,且与官府不对付,经常聚众造官府的反。
可白莲教找他们苗人做什么?
思虑片刻后,石三保吩咐青年苗民:「让他们进来,小心些。」
「好!」
青年苗民招呼了几人赶往寨门,不一会那帮自称是白莲教的汉人便被带到了火塘边。
为首一人是身穿青布长衫的沈逸之,另一个则是商人打扮的齐水根,二人身后跟著十四个精壮汉子,且抬著三个沉甸甸的木箱。
「石头人,在下沈三江,白莲教湘西分坛坛主。」
已在湘西和黔东南活动半年之久的沈逸之自报家门,抱拳行礼,且说的还是苗人的话。
石三保有些惊讶:「你懂苗语?」
「略懂一二,不太熟。」
沈逸之点了点头,他的苗语是来苗疆后刻意学习的,不敢说十分熟练,日常交流却是没问题。
目光看向边上的齐水根,「石头人,这是我教中兄弟齐大柱,在贵州做药材生意,与你们苗家兄弟多有往来。」
沈三江,齐大柱是二人化名。
齐水根抱拳上前:「久闻石头人大名,我等今日冒昧来访,是有要事与石头人商议!」
「要事?」
石三保扫视沈、齐二人,「你们说的要事是什么?」
沈逸之正色道:「想必石头人对我白莲教应有了解,知我教信奉无生老母,且立志推翻满洲鞑子朝廷,恢复我汉人江山...这满洲鞑子不仅是我们汉人的敌人,也是你们苗人的敌人,所以我教希望能与石头人合作共同推翻满洲鞑子。」
此言一出,在场苗人均是面露惊喜之色,因为他们刚刚就在商议造反的事,如果能得到白莲教的帮助,这件事把握就要大许多。
石三保却是微哼一声:「满洲鞑子抢了你们汉人的江山,关我们苗人什么关系?我们苗人凭什么帮你们汉人?」
「石头人,你这话就大错大错!当年满洲鞑子入侵我中国,你们苗人先辈皮熊老将军便带著你们苗人奋勇抗清,明朝永历皇帝先封皮老将军匡国公,后晋黔阳王!
后来老将军被吴三桂这个狗汉奸抓获,老将军虽已八十多岁,但伉直不屈,锤颊堕齿,喷血大骂,粒米滴水不入口,誓死不降满清,绝食十三天反手抓床,舌蹇大叫抗清而死,真是响当当的苗人好汉!
你们湘西苗人在鞑子打过来后也自发组成算兵,在张先壁将军指挥下与清军血战到底。更有你苗家无数好汉投身明晋王李定国麾下!
敢问石头人,这些苗家先辈为何要助我汉人抗清?若我汉人江山与你们苗人没有关系,这些先辈为何要抛头颅、洒热血!
因为,苗汉一家!
所以我们今日来不是要苗人帮汉人,而是要苗汉联手共创一番新天地!」
说完,沈逸之示意手下打开木箱。
第一个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在火光下耀眼;第二个箱子里,则是三十把崭新的钢刀、十张硬弓和数百支箭矢。
第三个箱子打开后,更是惊的石三保和在场苗民倒吸一口凉气。
箱子里,十几杆乌黑油亮的鸟枪并排躺著,枪管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青光。
底下是码放整齐的牛皮纸包,一闻就知道是上好的火药,还有两袋沉甸甸的铅弹。
这些可是山里苗人一辈子都没摸过的好东西,他们寨子里仅有的几杆土铳还是太爷爷辈传下来的老古董,因为年代久远都不敢用了。
「这是我教给石头人的见面礼!」
沈逸之再次抱拳,「若石头人愿意与我教合作反清,我教将提供更多兵器给头人,此外,湖南、贵州、广西——我教之人,皆可为援。」
「好刀!」
石代噶第一个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装刀的箱子前抓起一把腰刀,「豁」的拔出,刀刃出鞘瞬间,一道寒光掠过所有人的眼睛,伸出拇指轻轻一刮刀锋,指腹立刻显出一道白印,简直锋利得吓人。
「阿大!」
狂喜的石代嘎回头看向伯父,声音都在发抖,「你看这刀口,不比官兵差!
,石代嘎的这一声喊让原本还强压激动的年轻后生们轰地围了上来,粗糙的手争先恐后抚摸冰冷的枪管、掂量沉实的铅弹、拔出钢刀在空中虚劈听著那「呜呜」破风声。
「这铳——比我阿爷那杆轻多了!」
「铅子真圆,一袋子能打多少官狗!」
「刀柄缠的麻绳都扎实,手心出汗也握不滑!」
火塘边炸开了锅。
老人们还勉强坐著,但眼睛无不死死盯著那些兵器,胸膛剧烈起伏著。
石三保也慢慢蹲下身拿起一杆鸟枪,入手比他想像的重,木托打磨得光滑,一看就是不容易炸膛的好东西。
而这些好东西仅仅是见面礼,按白莲教的说法,只要他愿意起事,对方还会给他提供更多的武器。
有了武器,还怕清狗么?
「说吧,你们想要要做什么?」
石三保声音很冷静,熟悉他的苗人都知道,头人这是已经决定了。
「很简单,请头人率领族人起兵反清!」
沈逸之目光灼灼,「我们白莲教愿意为起事提供银钱、军械,甚至粮草,也会出人出力!事成之后,汉苗一家,互不压迫!」
此话令石三保心跳加速,对方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但他毕竟是老成之人,立时闷声道:「就凭我们?清军人多,他们还有枪有炮,我们...」
「石头人可知,如今清军的绿营根本不经打,那帮东西不过是仗著人多,」
齐水根接过话头,「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好叫石头人知晓,凤凰厅的吴八月、松桃厅的石柳邓,我们都已经联系过了,这些头人也都愿意同我教一起反清!」
「什么?吴八月和石柳邓他们同意了!」
石三保惊讶过后旋即想到在各寨私下传递的「万寨同心结」,看来,这件事与白莲教脱不开关系。
「吴头人已经答应,只要永绥这边一动,他就在凤凰响应。石柳邓头人更是早就想反了,只是缺兵器和钱粮。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沈逸之静静看著石三保。
所有人都在看著这位被十里八乡尊为苗王的中年汉子。
火光将石三保魁梧的身影投射在不远处的木板墙上,忽明忽暗。
此时的石三保心跳得厉害,因为全寨人的命运,此刻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许久,在白莲教和寨中人的注视下,石三保沉声问道:「你们白莲教说话可算数?事成之后,真能苗汉平等,亲如一家?」
沈逸之毫不犹豫道:「请石头人放心,我教可在苗家祖灵面前与诸位头人歃血盟誓,请天地鬼神共鉴我教之心!」
苗人最重誓言,尤其这种在祖灵面前的血誓。
「好!」
对方都愿敌血盟誓,石三保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为了黄瓜寨,为了所有苗家兄弟,我石三保愿与贵教反了他满洲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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