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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家族传承尔辈责


第396章  家族传承尔辈责

    「不动真格,短毛骤然之间,向岳麓山、水陆洲输送如此海量的粮秣军需,难道是为了更好地在岳麓山赏阅山水么?」

    江忠源苦涩一笑,抬手指向湘江上那些吞吐黑烟的火轮船。

    「这是短毛在战前的最后准备,短毛————不会再满足于隔江对峙了,他们渡江围长沙的日子不远了。」

    言及于此,江忠源收回手,目光逐一扫过三位兄弟焦灼的面庞,继续说道:「正因如此,你们必须走,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在长沙城彻底变成血肉磨坊之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新宁去,利用家乡山水之险继续练勇,为江家存留血脉,存一份东山再起的根基。」

    江忠源素知短毛不喜欢打没准备的仗,短毛往岳麓山、水陆洲的营地输运粮秣军需,显然是为了接下来渡江围攻长沙作准备。

    江忠源在广西追剿彼时的上帝会会匪时,对战长毛取得了亮眼的战绩,如果湘江对岸的是长毛而不是短毛,形势还不至于这么绝望,江忠源有很大的把握守住长沙甚至是实现反扑重创长毛。

    奈何归湘以来他的对手一直是短毛,守住长沙的希望很渺茫。

    「哥!」江忠济猛地抓住江忠源的胳膊,眼眶泛红,哽声道。

    「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哪有危难时刻,兄长死守孤城,弟弟们却苟且偷生的道理!要么一起走,要么————要死也死在一处!」

    江忠济不愿意抛弃江忠源,自己苟且偷生,想要留在长沙陪江忠源,同生死,共进退。

    「糊涂!」江忠源甩开他的手,声色俱厉,厉声训斥道。

    「现在是意气用气的时候吗?我蒙皇上天恩,简拔于乡野,前月刚赏布政使衔,肩负守备长沙、训练兵勇之责,我若此刻弃城而走,置皇上,置朝廷威严于何地?置长沙数十万军民于何地?

    我们兄弟这么多年,刀头舐血,为的不就是光耀门楣,不负皇恩?若我临阵脱逃,之前的所有努力尽付东流。」

    西殿检点朱锡琨投降后,咸丰正式确认了第一次长沙保卫战期间,江忠源和鲍起豹在长沙毙杀的长毛匪首是彼时太平天国的二号实权人物萧朝贵。

    咸丰大为欢喜,念及粤西发匪起事以来,江忠源追剿发逆功勋卓著,两守长沙力搓敌锋,训练长沙兵勇居功至伟,破天荒地赏赐了江忠源布政使衔。

    江忠源由此得以以举人之身,踏入半步封疆之境。

    虽说咸丰此举从表面上看是赏罚分明,勉励江忠源和楚勇,但江忠源的正式任命是在去年襄樊、南阳的形势急剧恶化时才正式下来的。

    江忠源清楚咸丰在这种背景下授予他布政使衔,并且承诺在有了实缺后优先给江忠源补缺,是希望江忠源能带著楚勇坐镇长沙,以稳住长沙的局势。

    荆州丢了,襄樊丢了,南阳也丢了。

    再丢长沙,不仅湖湘地区的局势无法收拾,广东、广西乃至江西的局势都将跟著进一步恶化。

    更何况长沙城中上至湖广总督骆秉章骆,湖南巡抚张亮基张抚台,下至供养楚勇的长沙绅商也不会放他这个南疆知兵之臣,湖南柱石走。

    虽然短毛在入主武昌之后,不再似在广西、湘南时那般,大小富户通吃,对湖湘地区的小门小户的态度友善了许多,并吸纳了不少湖湘本地的小门小户为其效力。

    可短毛对高门大户的大绅巨贾态度可一点没变,轻则抄没财产以充军费,只惩首恶,重则举族公审处决。

    短毛若打进长沙城,等待长沙城大户的将是末日,长沙城内的这些绅商绝不会放江忠源和楚勇走。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江忠源和楚勇的命运已经和长沙城牢牢捆绑在了一起,哪有那么容易说走就走。

    江忠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仍旧不死心,心里还带著最后一丝侥幸:「大哥,形势————当真已至如此绝境?难道凭长沙城高池深,凭借大哥的能力,我等众志成城,就真的守不住吗?大哥是否太过悲观了?」

    江忠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湘江。

    他望著那被短毛火轮船牢牢控制的湘江水道,顺著湘江水的流向北眺,仿佛能看到更远处,那已被短毛占据的湖北大地。

    「自短毛控扼长江,尽取湖北之后,长沙便已是一处死地。西、北两面,皆被水道与敌营锁死,东面和南面虽通,但也有短毛散兵游勇和湘南会匪活动,补给艰难,我军活动空间四面受限。

    我们困守长沙,犹如笼中困兽。短毛却可凭借水师之利,源源不断投送兵力、物资。

    我们守得住长沙一次、两次,难道还能守得住十次、百次?

    即便这次侥幸守住了,又能如何?我们依旧被锁在这长沙一隅,难有作为。而短毛,却可借此机会,不断消耗我们的元气。此消彼长,结局早已注定。走吧,莫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为江家,留些种子,江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以往在广西、湘南,短毛没有稳固的根基之地,最怕和官军坐困消耗,四处流窜作战。

    而今短毛有了立足湖北,甚至在湖北部分地区已经有了征收赋税的能力,短毛已经不惧同官军打消耗战。

    至少在长沙战场,短毛同官军打消耗战的胜算很大。

    江忠源觉得自己即便这次仍旧守住了长沙,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朝廷在湖湘地区的被动战略局面,无法扭转战局。

    其结果无非是在长沙这个泥潭和短毛继续消耗,耗到长沙失守为止。  

    至于耗到援军抵达长沙,逼退短毛,江忠源并不抱有这样的奢望。

    北方的官军要围歼天津的北窜长毛,江西、安徽、江苏的官军忙著对付江宁、安庆方面的长毛。

    广西官军和湘南的湘勇长期被湘南的短毛散兵和反清会党所牵制,难以抽身。

    唯一有余力支援长沙的广东官军,也在两广总督徐广缙被短毛在衡州、永州打出阴影后不愿带兵入湘,只愿意提供一些钱粮方面的支持。

    与其让几个兄弟留在长沙同他陪葬,倒不如趁著短毛还没对长沙用兵让他们回新宁去。

    再晚些想走都走不了。

    江家兄弟嗟叹无言,只得跟随江忠源的脚步亦步亦趋地随江忠源默默下城。

    一路行来,但见长沙街市萧条,偶有面黄肌瘦的百姓缩在屋檐下,用惊惶的眼神偷觑这几位穿著行袍行褂,有健壮亲兵护卫的大人。

    昔日湖广熟,天下足的繁华已荡然无存,唯有城墙根下新挖的灶坑与临时搭建的窝棚,无声诉说著这座千年古城正在经历的煎熬。

    楚勇营署设在城南一处书院内。

    步入楚勇营署,院中古柏苍劲,只是树下不再有吟诵诗书的学子,取而代之的是佩刀持统的楚勇。

    正堂上明德至善的匾额犹在,其下却挂满了湖广舆图与长沙城的布防图以及一些楚勇的旗仗。

    江忠源屏退左右,独自步入内室。

    良久,江忠源捧著一个带著铜锁的樟木箱走出。

    江忠源将樟木箱轻轻放在公案上并打开:「这是我这些年来总结的练兵、行军作战的心得,你们拿回去细细研读。」

    樟木箱被开启,但见箱内是厚厚一叠手稿,纸张新旧不一。

    最上面的几页墨迹尚新,赫然是《论火器与城防》、《水师得失刍议》,往下翻去则是《楚勇编练章程》、《山地行军要诀》,最底下那些泛黄的纸页上,甚至还保留著早年在新宁操练乡勇时画的阵法草图。

    江忠济虎目含泪,想要推拒:「大哥,这些都是你的心血,我们...

    ,「收下!」江忠源厉声打断,随即语气转柔。

    「我江忠源可以死,楚勇不能散。湖南可以没有我江忠源,但不能没有楚勇。」

    说著,江忠源取出底下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封面上是工整的楷书《兵事辑要》。

    「忠,你心思最细,这册子你保管。将来练勇,不必拘泥其中成法,但要记住,兵在精不在多,将在谋不在勇。」

    江忠濬接过江忠源递给他的《兵事辑要》,点点头说道:「谨记兄长教诲!」

    接著,江忠源又看向江忠济:「忠济,你勇武过人,但切记,为将者不是匹夫之勇。

    这些笔记里,我特意整理了各次战役的得失,你定要细细研读。」

    突然,江忠源剧烈咳嗽起来,忙用袖口掩住,三兄弟大惊,正欲上前,却被江忠源摆手制止。

    「不必担心我。」江忠源瞥了一眼窗外,但见窗外暮色渐合。

    「若能战死长沙,也是我江忠源最好的归宿。我以在籍知县之身带勇从戎,短短数年便官至藩司,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我的升迁早已招来了许多妒恨。若弃城而走,必遭弹劾,届时不仅性命难保,更会连累江家满门。

    若战死沙场,今上仁厚,必会追赠抚恤,江家可保无恙,你们在乡练勇也会顺利许多。不必为我伤心,这是我江忠源的命数。」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直到此时,三兄弟才真正明白长兄的良苦用心,江忠源让他们离开长沙这个是非之地并不是一时起意,而是筹谋已久,他早已将身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忠源又从怀中取出一封家书,朝西南新宁老家的方向郑重叩头。

    「孩儿不孝,前番不能为父亲尽全孝,今番又要让母亲为我忧劳。」

    叩头毕,江忠源起身,将手中的家书递给江忠济,颤声道:「忠济,这封信由你带回转交给母亲,你们要替我尽孝。」

    旋即,又逐一嘱托道:「忠济,你大嫂性子刚烈,我若有不测,切莫让她做傻事。告诉她,好生抚育孩儿,我在九泉之下方能瞑目。」

    「忠,你最是稳重,族中子弟的学业你要多费心。特别是我的那几个孩子,将来不必非要死磕科举,若能习得一技之长也好。」

    「忠淑,你尚未成家,我为你寻了门门当户对,能为你将来由助力的亲事,切勿推辞「」

    。

    言毕,江忠源背过身去,肩头微微耸动,望著墙上那幅骆秉章送给他的《湘江风雨图》,良久才道:「记住,江家可以出一个殉国的忠臣,但不能满门都是死绝的烈士。你们......明白吗?」

    说到这里,江忠源忽地想起堂弟江忠信。

    当初得知江忠信被短毛所俘,为短毛效力之时,江忠源还此事震怒不已。

    如今想来,江忠信投短毛,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江家不会因这场战事绝后。

    江忠济突然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大哥放心,我们......定不负所托!」

    江忠濬、江忠淑也随之跪下,泪流满面。

    江忠源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都去准备吧,只带少许亲随即可,人越少越好。

    你们走前,我会再向长沙的绅商筹些金子和银票。记住,出城后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许回头,不许回来!」  

    江家兄弟纷纷含泪点头应充。

    安排完家务事,翌日清晨,江忠源便动身前往广府兵的营署,拜访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荆州将军乌兰泰。

    广府兵营署守门的戈什哈认得这位深受乌兰泰器重的江大人,未多盘问便告知乌兰泰一早就去了湖南军器局工坊督办军械,已去了有小半个时辰。

    江忠源闻言,立即上马调转马头,直奔湖南军器局。

    离工坊尚有百步之遥,一股混杂著炭火、熔融金属与桐油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乌兰泰于兵事方面无甚建树,昔日在广西打仗连战连败,老是靠江忠源的楚勇给他擦屁股。

    到了长沙之后,乌兰泰似乎也认清了一点,不再亲自统兵到一线作战,也不过多干预长沙城的防务,而是扬长避短,将工作重心放在了整肃湖南军器局上,专心负责制造武器。

    乌兰泰自己乐在其中不说,同湖南当局的官僚关系也处得较为融洽,算是满人大员中的一股清流。

    军器局大门戒备森严,持洋枪的广府兵验过江忠源的腰牌后放行。

    乌兰泰对湖南军器局整肃卓有成效。

    以往湖南军器局所出产的兵丁鸟统质量低劣,炸膛率奇高,连长沙本地团练都不稀罕用。

    乌兰泰主持长沙军器局后,长沙军器局的生产出来的兵丁鸟统不仅也用上了人机功效更好的鱼尾枪托,质量也只比短毛自产的鸟统逊色一些。

    不仅如此,乌兰泰还从广东军器局抽调了些广东军器局的工匠,从港澳雇佣了些洋匠人专门负责仿制褐贝斯燧发枪。

    虽说乌兰泰的仿品质量不如短毛仿制的破虏统,可好赖也能用,不是烧火棍。

    在重武器方面,乌兰泰主掌湖南军器局期间亲自监督湖南军器局铸造了三十二门千斤以上的红衣大炮,劈山炮更是不可胜计。

    湖南军器局布局井然有序。

    军器局大院,上百赤著上身的铁匠正在锤烧得赤红的熟铁铁料上,溅起漫天火星。

    新辟出的统炮监造区内,一排排新铸的鸟统统管正在夹具上进行校直,工匠用卡尺仔细测量著尺寸。

    不远处,数门新铸的劈山炮和红夷大炮泛著冷硬的青光,炮身光滑,铭文清晰,工艺显然比以往精良不少。

    工坊深处一片用木栅栏略微隔开的区域。那里摆放著几台乌兰泰根据买来的图纸亲自改进设计的工具机。

    有用来镗削炮管内壁的深孔钻床,也有用来车削铳管外圆的旋床。

    几个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洋人工匠穿戴著皮围裙,用江忠源听不懂的鸟语时而大声指挥著操著广府口音的学徒,时而亲自上手调整刀具。

    江忠源方踏入湖南军器局未久,未见乌兰泰人其人,便先闻其声,被乌兰泰雷霆般的怒喝声震住了脚步。

    「废物!整整五百多条洋枪!还有本将军重金购置的钢料、燧石、工具机!你们竟让一群会党逆匪在眼皮底下劫了去?!」

    江忠源微微一愣,加快脚步,绕过堆满生铁料的院子,只见工坊深处的空地上,乌兰泰正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般踹翻了一名参将。

    乌兰泰未著官服,只穿著一套红色行褂,胸口剧烈起伏,沾了些炭灰的脸因暴怒而涨得通红。

    地上跪著的一名参将和四五个游击、守备,皆已吓得顶戴歪斜,额角还有一道已经凝结的血痕,身子抖得跟筛子似的。

    周围的湖南军器局大小官吏、工匠、兵丁跪倒一片,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连那几个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洋匠也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说!到底怎么回事?!」

    无处发泄的乌兰泰一脚踢翻了旁边一个装著劣质铁锭的箩筐,铁锭叮了咣当地滚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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