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攻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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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攻心为上
「将————将军容禀。」那参将声音发颤,带著哭腔。
「卑职押运队已十分小心,连官马大道都不敢走,奈何行至攸县,数千乱匪从两侧山林杀出。他们————他们不像寻常会党,进退有据,火力凶猛,这伙逆匪受过正规操练,用的也是制式火器,必是短毛,卑职拼死力战,奈何还是寡不敌众,仅保住了六百五十余杆洋枪和一些容易带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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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勇不中用,湘南地区的反清会党和短毛的散兵游勇从去年年中开始便活动猖獗。
至于湘江水道,早就为短毛水师所把持,湖南清军从去年七月初开始,便不敢再大摇大摆走湘江水道了。
这次从广州押运物资回长沙的部队,甚至连湘粤官马大道都不敢走的,官军的旗仗都不敢打,只能化装成广东的商队,间道回长沙。
哪成想他们已经如此小心了,岂料在路上还是遭到了湘南反清会党和短毛散勇的袭击,丢了一多半的物资。
「奈何你就把一半的家当送给短毛了?!」乌兰泰厉声打断正出言辩解的参将。
「你可知那两台工具机对湖南军器局有多重要?还有那些洋枪和钢料,你可知是我向主子求了多少回,又向十三行的行商费了多少口舌花钱弄到手的?!」
短毛西征之后,湖南当局陆续丢掉了洞庭湖畔的膏腴之地,财政本就日渐艰难,更兼省垣长沙同下面的府州县交通不畅。
去年从下辖的府州县解运长沙的税粮税银十成里头倒是有五成不是让湘南的反清会党给劫了,便是让在湖南活动的短毛给劫了。
湖南本地的财政早已养不起长沙的两万精锐和六七万团练民壮这么庞大的军事武装,需要依靠京师中枢和临近的江西、广东两省协济。
这次从广州解运长沙的物资,是乌兰泰费了吃奶的劲,才从广州干三行抠出钱找英夷买下的。
广州十三行这个乾嘉道时期富的流油的天子南库在广州失去了一口开埠的垄断地位后,日渐式微。
尽管广州干三行的行商们凭借一口通商时代积攒下来的厚实底蕴,每年仍旧能为粤海关贡献两百多万两关银。
然广州十三行的境况已大不如前,加之粤西发逆起事以来,咸丰和两广当局不断把手伸向积储日渐单薄的天子南库。
现在想从十三行嘴里抠出银子已经变得愈发艰难。
乌兰泰越想越气,猛地从身旁亲兵腰间抽出一口雁翎刀,雪亮的刀锋直指那参将脖颈:「两台工具机!五百多条洋枪!料子无算,你这颗狗头,抵得过这些东西么?!」
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那参将已是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卑职愿戴罪立————」
「拿下!」乌兰泰根本不听他说完,将腰刀掷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坠地声。
「拖下去!直接按军法从事,不必再审了!
」
两名如狼似虎的戈什哈应声上前,不由分说便将那瘫软如泥的参将架了起来,将那面如死灰的参将拖了下去,求饶声渐行渐远。
待那犯事参将被拖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恐惧尚未散去,乌兰泰这才将自光完全投向江忠源,脸上的暴戾之气稍稍收敛,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
乌兰泰重重叹了口气,对江忠源苦笑道:「岷樵,你来了,让你见笑了。如今这世道,想办点实事,难啊!底下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非正值用人之际,我真想把这些废物全杀了。」
江忠源拱手为礼,神色凝重:「卑职见过乌将军。」
「岷樵,你我之间不必多礼。」乌兰泰摆了摆手说道。
礼毕,江忠源环顾四周,但见工坊内虽经方才变故,众人皆低头做事,然则无数耳朵竖著,无数眼睛偷觑。
江忠源上前一步,低声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不知可否寻一僻静之地?卑职有要事需与将军密议。」
乌兰泰见江忠源神色肃穆,心知必有重大干系,当即点了点头道:「岷樵随我来。」
乌兰泰引著江忠源穿过忙碌的工坊,绕过几处堆满物料的后院,来到一间位置偏僻、
门窗厚重的砖房内。
此处原是存放机密图册之所,隔音甚好,乌兰泰命亲信在外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密室中仅有一桌四椅,门一关上,外间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了一般。
「岷樵,何事如此谨慎?」乌兰泰问道。
江忠源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乌兰泰:「卑职今日登城巡视,见湘江之上,短毛火轮船往来如织,输送兵员粮秣之频,远胜往日。岳麓山、水陆洲贼营,亦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种种迹象表明,短毛渡江攻长沙,恐就在这旬日之间。」
乌兰泰闻言,心下猛地一沉,他虽然也从各方渠道感受到长沙防务压力日增,但这话由一向沉稳持重的江忠源如此明确地说出,分量自是不同。
乌兰泰眉头紧锁:「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江忠源压低了声音,言辞恳切地说道:「将军,此次物资在湘南被劫,损失惨重,短期内难以补充。长沙军械火药补给,必受影响。卑职斗胆一言,将军或可借此为由上奏朝廷,亲赴广州一趟。一来,名正言顺催办、采买新的军械物资,二来,也可避开长沙这即将到来的血战漩涡。」
乌兰泰看出了今日心事重重的江忠源有些不对劲,听出了江忠源话里有话。
他抬眼看向江忠源,说道:「岷樵,这里就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以你我的交情,不必绕弯子。」
江忠源站起身,对著乌兰泰深深一揖:「将军,忠源一介书生,蒙将军不弃,委以剿匪重任,征战粤西,此知遇之恩,忠源没齿难忘!今日之言,句句出自肺腑,绝无半分私心!」
虽说楚勇是江忠源自己筹建的,江忠源办楚勇,剿湘南天地会时已有官职在身。
值此乱世,即便没有乌兰泰江忠源和他的楚勇也能崭露头角,说乌兰泰对他有知遇之恩有些过了。
但乌兰泰对江忠源和楚勇有赏识和提携之功却是实打实的,乌兰泰有些时候不著调归不著调,可在众多清军将领中,乌兰泰是最早认识到江忠源和楚勇的价值、潜力,并给予江忠源和楚勇实际性帮助的清军高级将领。
乌兰泰不仅不断向朝廷大力举荐江忠源,还为楚勇提供了大量从广州带来的优质军械和火器,这种信任和帮扶对于初出茅庐,入广西作战的江忠源来说至关重要。
江忠源至今仍旧感念著乌兰泰的这份情。
「你说吧,我听著。」乌兰泰虚抬了抬手说道。
江忠源直起身,继续说道:「长沙已是兵家死地,水道被锁,外援难至,城内粮秣虽可支撑数月,但长沙城内的军心士气如何,将军当比忠源更清楚。忠源愿率楚勇与长沙共存亡,尽可能多地杀伤短毛,挫其锐气,为朝廷,为将军多争取一些时间。
但将军您不同,您是满洲贵胄,国家栋梁,皇上倚重。您若折在此地,于大局何益?
不如暂避锋芒,退回广州。广州乃财赋重地,洋商云集,购置军火、筹措饷粮远比在此地方便。况且将军以筹饷购械为由南返广州名正言顺,朝中纵有宵小有微词,亦不至获罪。」
「既然长沙是个死局,岷樵何不同我一起离开长沙这个死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乌兰泰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自短毛西征,短毛水师舟楫遍布湘江,陆师监制长沙之际,乌兰泰也愈发感到官军在长沙步履维艰,难有作为。
乌兰泰希望江忠源能和他一起离开。
江忠源苦涩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忠源沐浴浩荡皇恩,唯有以死报国,以谢皇恩。
我已遣家中兄弟离开长沙,命他们回新宁重整团练。他日新宁楚勇,仍旧是将军麾下一支力量,听候将军调遣!只盼将军看在忠源今日这番苦心,看在新宁子弟忠义的份上,日后能对江家子弟,对楚勇残部,照拂一二!忠源感激不尽!」
江忠源没当过京官,根基浅薄,朝中无人。
他所熟识深交的朝廷大员,除了长沙的几个疆吏,便只剩下曾国藩和乌兰泰。
长沙的这些疆吏,如骆秉章、张亮基、徐有壬等人自身难保,能不能躲过长沙这场劫难都难说。
曾国藩虽是在籍侍郎,在京中也有些门路,但因归湘主持团练以来屡战屡败之故,已经失宠,为楚勇提供不了什么庇佑。
思来想去,楚勇若想日后不被他省督抚屯兵,被当成炮灰使,唯一能指望上的大员,只有和他交情颇深的乌兰泰了。
乌兰泰虽然也喜欢把楚勇顶在广府兵前头,可楚勇要钱粮军需,乌兰泰是真的给,不会在这方面刻意卡楚勇脖子。
正是考虑到这些,江忠源不希望乌兰泰留守长沙,而是希望乌兰泰能够离开长沙,好好地活著,为江家子弟和楚勇提供庇佑。
乌兰泰听完江忠源这一番披肝沥胆的陈述,久久无言。密室内,只听得见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念及往日在广西、在湖南时同楚勇一起作战的种种过往,乌兰泰无限感伤涌上心头,嗟叹一声,怅然道:「岷樵的苦心,我明白了!你放心,他日若真到了那一步,你江家子弟,楚勇部署,只要我乌兰泰还在,必当竭力照应!。」
江家和楚勇同乌兰泰互相成就,楚勇离不开乌兰泰的支持,他乌兰泰也确实离不开楚勇这等能战之师。
天下纷扰,旗兵不堪用,想维系乃至改变眼下的困局,终究还是要倚重江忠源这样的忠勇汉臣。
正说间,密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略显慌张的禀报声,乌兰泰眉头一皱,扬声问道:「何事?」
门被推开,但见进门的两名戈什哈脸色煞白,手里攥著一沓纸张,神色慌张地疾步而入,也顾不得江忠源在场,急声道:「将军!不好了!您看这个!」
乌兰泰接过那沓纸,只扫了一眼标题《告长沙军民书》,落款赫然是北王彭刚,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混帐东西!」乌兰泰勃然大怒,将那一沓传单狠狠摔在桌上。
「短毛贼子,安敢如此!此物从何处得来?」
那两名戈什哈连忙回禀:「回将军,就在方才,城内多处要道、市集,甚至————甚至一些衙署门口,都发现了这些逆帖!像是昨夜有人趁夜散布的。巡城兵丁发现后正在收缴,但————」
江忠源也已拿起一张传单细看,越看脸色越是阴沉,问道:「找到了多少?就手上这些么?」
两名戈什哈脸上冷汗涔涔,侧身指向门外:「江大人,这只是一小部分。外面————外面还有满满两箩筐!这还只是各门守军和巡街兵丁眼下收缴上来的,至于没被发现的,被百姓偷偷藏起来的有多少,卑职便不得而知了。」
乌兰泰和江忠源顺著方向看去,果然见门外廊下放著两个硕大的竹编箩筐,里面塞满了同样的传单,几乎要满溢出来。
江忠源冷笑一声:「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这彭刚————好手段啊!已经开始攻心了啊。乌将军,贼人奸计已施,我军心民心浮动在所难免。
当务之急,一是要严密封锁消息,尽可能收缴所有传单,禁止民间议论;二是要揪出潜伏在城中的短毛细作,断了他们内外勾连的渠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忠源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比起长沙守军和短毛军力上的差距,双方的士气差距更为明显。
乌兰泰此刻也已从震怒中冷静下来,江忠源所言甚是,就当前长沙城这境况,这纸片的威力恐怕比炮弹还大。
他重重拍了拍江忠源的肩膀,眼神狠厉:「好!岷樵,此事就拜托你了!宁可错抓,不可错放!务必将这些藏匿在阴沟里的老鼠给本将军揪出来,扒皮抽筋,以做效尤!」
「忠源领命!」江忠源肃然应道,随即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
正当长沙城内人心惶惶之际,罗大纲指挥的岳麓山、水陆洲大营的北殿部队终于有所动作。
尽管主力尚未在长沙附近完成集结,罗大纲还是按照预定的作战计划,调兵遣将,攻略长沙周围尚未攻占的县城,以完成对长沙城的彻底合围。
最先出发的是陈淼六团的两个水营和十三团团长李瑞摩下的两营苗兵、贵州汉兵、一营宁乡县民兵,一营湘阴县民兵。
两人统带各自的麾下兵马乘火轮船溯湘江而上,直趋湘江上游的湘潭县县城。
此前北殿大军已经打下过两次湘潭县城,陈淼和李瑞对湘潭县城都很熟悉。
面对北殿大军水陆两军的围攻,负责守卫湘潭县县城的两千余湘勇民壮在扛了三轮舰炮轰击后,便军心溃散,八百湘勇民壮举旗投降,余者试图出城遁走,试图逃往衡阳。
湘南的游击队早在通往衡阳城的官道上布防,堵御从从湘潭出逃的湘勇南遁。
湘南的游击队同李瑞的追兵前后夹击,彻底消灭了这支试图南逃衡阳城的湘勇,旋即回师湘潭县城。
李瑞回到湘潭县城时,陈淼已在湘潭县城发榜安民。
和前两次不同,这次拿下湘潭之后,北殿大军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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