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流血之夜

    海面上，蛇岐八家已经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路明非下海前吐槽说「后勤团队太庞大了」，那时候他只是随口一说，觉得这帮日本人阵仗太大，下个海而已，用得著几千人围观的排场么？

    但他不知道，这些人不仅仅是后勤团队。

    他们同样也会战斗。

    核弹在极渊深处绽放的那朵死亡之花，确实把绝大部分尸守都清理掉了。但总会有漏网的。那些漏网之鱼从地狱黄泉中归来，带著对生者鲜血的渴望，正在向上游来。

    数量不会少。

    这就是为什么要有这数千人的队伍。

    他们是战士，也是诱饵。

    源稚生登上须弥座的最高处，四面八方的探照灯打在他身上，直升机群、水警船群、渔船群都围绕著这座浮动平台。直升机拉开了舱门，船头站满了黑衣的年轻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源稚生，成千上万的雨滴反著光，黑色的长风衣舞动，源稚生仿佛站在光雨中。

    「诸君！」他四下环顾。声音在海面上远远地传播出去，六座浮动平台都在播放他说的话。

    「拜托了！」他深深地鞠躬。

    他本该说出一段激荡人心的誓师辞。

    但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一切都太沉重了，几乎要压垮他的肩膀。蛇岐八家的历史，埋葬神的海底城市————那压了千年的包袱，将会于此终结！

    今夜注定是流血之夜，谁都不能置身事外，就让它开始吧，腥风血雨将从这里刮向日本海岸。

    「哈伊！」

    数千人一齐鞠躬。

    船上的伪装被揭去。三联速射炮、大口径对舰用机枪、鱼雷发射管全部暴露出来。渔船群以螺旋形布下深水炸弹，这些炸弹会悬浮在水深一百米的海域，形成一道完备的防御网。

    蛇岐八家旗下的重工企业，原本就承接日本自卫队的先进武器设计和制造。如果不怕法律制裁，他们随时随地都能武装起一支军队。  

    所有武器使用的都是特质的弹药。子弹和炮弹的弹头中是液态汞，击中目标后会释放出大量汞蒸气；鱼雷弹头上绘制著复杂的纹路，那些炼金弹头爆炸时，会释放出足以切开龙类身体的碎片。

    海面下忽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

    那些光芒从极深处升起，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是一群从深渊中归来的恶鬼，睁开了它们的眼睛。

    「砰砰砰」的闷响传来。这是水下的深水炸弹被触发引爆了。

    敌人已然接近。

    船上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在深呼吸，有人低声念诵著什么，也许是佛经，也许是家传的祷词，也许只是给自己壮胆的一句话。他们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是为什么。

    这些从高天原归来的尸守，是蛇岐八家的先祖。

    它们生前是混血种，死后被炼金术封存，如今被龙血唤醒。它们渴望著鲜血，本能地杀戮那些同样拥有龙族血统的混血种。

    生者的气息，会像灯塔一样把它们全部吸引过来。

    须弥座，周围的船，以及聚集于此地的数千人，就是那座灯塔。

    它们会从海面下跃起，张开布满獠牙的嘴，伸出锋利的爪子，撕碎一切它们能触及的活物。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著它们。

    然后————一个不留地，全部歼灭！

    这是远古的先民，与现代混血种的战争！

    海面开始燃烧。

    蛇岐八家开启了一艘万吨邮轮，在海上形成厚厚的油层然后点燃。苗踏起十几米高，浓烟翻滚著升入夜空，把月光都遮住了。空气灼热得呛。

    尸守群就在这片火海里跳跃。

    它们从海面下跃出，拖著燃烧的火焰，像是从地狱深处投掷出来的流星。

    火焰无法瞬间致命，但确实影响了它们。高温灼烧著它们残存的感官，那种介于痛觉和本能之间的东西，让它们的动作变得有些迟滞，有些疯狂。

    它们在火海里翻滚，发出尖锐的嘶叫，然后再次潜入水下，再次跃起，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恐怖的狩猎仪式。

    「开火！」

    命令声淹没在枪炮的怒吼里。

    三联速射炮喷吐著火舌，大口径机枪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向海面。每一颗子弹都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弹道，击中尸守时爆开一团汞蒸气，银色的雾在火焰中一闪而没。

    虽然蛇岐八家做足了准备，但战况依然不容乐观。

    这些尸守体型庞大，像是巨蟒。身上的鳞片具有很强的防御力，即便是大口径的枪械，也往往需要几枪才能干掉一个。

    但尸守在三枪的时间里，就能杀到面前。一旦被近身，寻常的混血种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只能惨叫著被撕成碎片。

    第一艘海警船沉没的时候，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巨响，船底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下方撞击，整个船身倾斜，甲板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落入火海。然后那些金色的眼睛从海面下浮起来，扑向落水的人。

    惨叫声淹没在枪声里。

    血染红了火焰。

    有人试图用刀。蛇岐八家的混血种，谁没练过几年剑道？但当那东西从船边忽然跃出，带著火焰和腥风扑到面前时，手里的刀还没来得及挥出，它的爪子已经穿透了人的胸膛。

    海警船一艘接一艘地沉没。渔船的船体更小，沉得更快。有人在沉没前拼命爬向直升机的救生索，有人成功了，被拉向天空；也有人失败了。失败的那些，被身后跃起的户守一口咬住，拖回了火海里。

    直升机的旋翼在头顶轰鸣，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照亮那些惨烈的瞬间。放下救生索的直升机成了尸守的目标。那些东西从船上跃起，沿著绳索攀爬，速度快得惊人。

    有人在上方拼命开枪，但来不及。尸守跃入机舱的那一刻，直升机失去了平衡，旋翼切碎了自己的尾翼，整个机身旋转著坠落，砸进火海，爆成一团更大的火焰。

    燃烧的残骸漂浮在海面上，被尸守群踩踏著，沉入水下。

    须弥座上，夜叉死死盯著绞盘。

    绞盘还在运转。电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钢缆绷得笔直，正一点点地把迪里雅斯特号从海里拉上来。那根钢缆，是此刻恺撒三人的唯一依靠。

    乌鸦手持大口径霰弹枪，站在他身旁。他们两人被源稚生派来保护这里。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

    「乌鸦，那个打小姐主意的混蛋好像也在下面，你说我们要不要把电机关掉，让那家伙没法再上来？」夜叉叼著一根烟。

    「别做多余的事情，小姐的事情自有少主考虑，再怎么看他们不爽，现在我们都是一条战线上的同伴。」乌鸦轻声说。

    芬格尔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两人会不会对绞盘不利，探头探脑地往海面上张望。那些燃烧的船，坠落的直升机，在火海里挣扎的人影，以及人身蛇尾的怪物————他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缩了缩脖子。

    「我说，」芬格尔的声音有点虚，「咱们要不要————避一避？」

    乌鸦和夜叉同时回头，用见鬼的眼神看著他。

    「避一避？」乌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就是————」芬格尔比划了一下，「换个地方。这里太危险了。」

    夜叉愣了一秒，然后勃然大怒：「放你妈的屁！迪里雅斯特号还在往上拉！绞盘要是被破坏了，他们就永远上不来了！水下那三个不是你的同伴么？你想临阵脱逃？」

    他最见不得这种懦夫。

    「我知道我知道，」芬格尔赶紧摆手，一脸认真地说道：「但你看啊，绞盘的电机在转，这东西尸守也不感兴趣。我们站在这儿，反而会把它们引过来————它们对活人敏感啊。等会几一群尸守冲著咱们游过来，在这里开打的话，反而可能伤到电机。」

    乌鸦和夜叉面面相觑————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啊，」芬格尔趁热打铁，「咱们退远一点，这才是为恺撒他们的安全著想啊！」

    乌鸦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夜叉。

    夜叉脸上的怒意消退了，赞同地点点头：「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于是三人撤到了一个更为隐蔽的位置，但又没有离得太远，能看到绞盘，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随时可以冲过去补救。

    夜叉停下了脚步，但芬格尔越退越远。

    「你去哪儿？」乌鸦问道。

    芬格尔眨巴著眼睛：「我觉得，我们该去更安全些的地方。」

    「妈的，你敢跑我就一枪崩了你。」夜叉吼道。

    他可算看明白了，这贱人压根不是思虑周全，纯粹是贪生怕死！

    一群死侍爬上了须弥座，它们发现了平台上的三人，沉默地向他们靠近。

    「我靠，来了！」芬格尔怪叫一声。

    乌鸦和夜叉面色骤变，根本来不及多想，举枪就射。枪口喷吐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狰狞的脸，两个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的好手，此刻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股狼。

    但太多了。

    一条尸守突破了弹幕，向著芬格尔扑去。

    「啊啊啊啊啊啊————」芬格尔发出惊恐的惨叫。

    他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闪。

    就是这么一闪，尸守扑了个空。它的冲势太猛，收不住，整个身体撞进了栏杆的缝隙里。那些栏杆是为防止货物坠海设计的，间距极小，此刻却像是一个量身定制的囚笼，把那个狰狞的怪物死死卡在了那里。

    它挣扎著，嘶叫著，爪子抓挠著甲板，却也一时间难以挣脱。

    芬格尔从地上爬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抽出腰间的军刀，对准那个还在挣扎的脑袋，手起刀落。

    「咔嚓————」

    尸守被砍掉了头颅。

    「让你追我！」芬格尔换上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洋洋得意地踹了踹尸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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