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收购触寳

    2015年1月5日，上午九点半。

    摩根仕丹利魔都办公室，陆清越的辞职流程走得异常顺利。

    这得益于陆母事先的协调，当陈默陪著她走进孙薇办公室时，这位大摩种花区负责人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文件。

    孙薇四十岁出头，短发，戴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非投行高管。

    她和陆清越拥抱时，语气里带著真实的惋惜：「清越，你走了，我可是失去了一员大将啊！」

    「谢谢孙总这些年的栽培！」陆清越说得很诚恳。

    孙薇转向陈默，笑容里多了几分审视：「陈总，您可是把我们亚太区最强的TMT组负责人挖走了啊！」

    「不是挖走！」陈默微笑：「是清越选择了新的方向。」

    孙薇挑眉，示意两人坐下。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陆镓嘴的天际线，东方名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按照规定，清越需要签署竞业协议，未来12个月内，不能加入任何与大摩有直接竞争关系的机构！」

    孙薇将文件推过来：「不过考虑到特殊情况，我们做了调整：限制期缩短为6个月，范围限定在投资银行领域。

    也就是说，清越可以去企业端，比如...橙子科技。」

    陈默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条款确实很宽松，几乎可以说是特意开绿灯。

    「谢谢孙总！」他说。

    「不用谢我。」孙薇靠在椅背上：「清越的母亲亲自给歌尔曼打的电话。」

    「而且...」她看向陈默：「陈总应该知道，大摩目前持有橙宝移动网际网路8%的股份，我们希望这笔投资能有好的回报！」

    陈默听出了弦外之音。

    「孙总，橙宝接下来会重点投入AI领域，我们计划在今年启动B轮融资，估值500亿美刀，如果大摩有兴趣继续跟投，我们欢迎！」

    孙薇笑了：「陈总这是给我们的补偿？挖走我们最好的投资人，然后用投资机会来交换？」  

    「不完全是！」

    陈默说得很认真：「AI的发展离不开算力硬体。

    这次橙宝即将开启的B轮融资，除了建设算力中心，我们还希望收购英伟哒的一部分股份。

    不需要控股，但要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保证上游供应链的稳定！」

    孙薇的眼神变得专注。

    2015年初的英伟哒，正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微妙阶段：

    PC业务看著稳健，实则原地踏步；移动业务喊著空间巨大，却迟迟打不开局面；至于AI和自动驾驶的布局，更是才刚埋下种子，远没到破土的时候。

    去年为了推广移动业务，黄皮衣还亲自给小麦3站台，推广Tagre4处理器，卑微的高喊「我也是麦粉」。

    那次合作，让小麦3移动版成为全球首款搭载该晶片的手机，然后Tagre4...就没有然后了。

    在孙薇看来，陈默想收购英伟哒股份，只是为了保障AI研发的算力供应。

    她不知道的是，陈默清楚记得：一年之后，谷哥的阿二法狗战胜李是石，AI彻底引爆市场，英伟哒的股价便会就此一飞冲天。

    而现在...就不麻烦阿二法狗了，就由橙宝的「心智核心（MindCore）」，来带英伟哒起飞吧！

    「英伟哒现在的市值，约100亿美刀。」孙薇说：「不触发北美审查的限度下，收购5%的股份需要5亿美刀，这还不算溢价，陈总，橙宝的B轮融资规模预计多少？」

    「只要募集150亿美刀！」陈默回答：「其中30亿用于算力基础设施建设，20亿用于海外投资布局...其中就包括英伟哒的股份！」

    孙薇沉默了几秒。

    「看来陈总对创造AI风口很有信心。」她说。

    「不是创造，是迎接...」陈默纠正：「风口一直都在，只是大多数人还没看到！」

    陆清越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这是她的专业领域，但她选择把舞台留给陈默。

    最终，孙薇起身与陈默握手。

    「我会把您的提议，转达给纽约总部的歌尔曼总裁！」

    「不过在此之前...」她看向陆清越：「清越，祝你新的人生阶段顺利。」

    「谢谢孙总！」

    走出大摩办公室时，陆清越手里多了一个纸箱，里面是她五年的投行生涯留下的私人物品。

    几本书，一个咖啡杯，一副备用眼镜，还有桌面上那盆小小的绿植。

    陈默接过纸箱：「感觉如何？」

    「轻松！」陆清越深吸一口气，「也...有点心里发空的感觉！」

    「正常！」陈默按下电梯按钮，「对了，你接下来的职位，我得好好想想，你也好好想想，是直接进橙子科技总部？还是去橙宝？或者我给你新成立一个战略投资部？」

    陆清越笑了：「你决定就好！」

    「那不行！」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我这么忙，你可得帮我分担分担！」

    电梯下行时，陆清越轻声问：「你真要收购英伟哒股份？」

    「真的！」陈默点头：「而且不止英伟哒，AMD、台机电、ASM...所有算力产业链的关键节点，我们都要提前布局，搞搞不定国外的，就搞国产替代。」

    陆清越甚至不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搞国产替代，她直接回答：「需要我做方案吗？」

    「需要！」陈默看著她的眼睛：「不过不是现在！」

    同一时间，魔都蒲东，触宝科技办公楼。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得像绷紧的弦。

    长桌左侧，坐著何健和王藤。

    何健穿著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支钢笔，上面刻著「VVPS首发纪念」。

    王藤坐在他旁边，相比五年前成熟了许多，蓄了胡子，但眼中的技术理想主义光芒依旧。

    右侧，是梁家旺和李敢。

    梁家旺还是那副精英派头，斯袒福文化衫换成了定制衬衫，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冰冷。

    李敢则显得松弛许多，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一支万宝隆钢笔。

    主位之上，端坐的是摩根仕丹利派驻的股东代表——新能源与智慧型手机TMT组负责人候选之一的陈敏。

    她被授予全权，统筹推进橙宝对触宝的全资收购事宜。

    「条件就是这样！」

    何健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橙宝移动网际网路以3000万美刀现金，全资收购触宝科技。

    收购后，触宝将作为橙宝的海外业务部门独立运营，专注于国际市场拓展！」

    梁家旺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他的手指死死攥紧，在微微发抖。

    「3000万...」他冷笑：「何健，你知道触宝最高估值到过多少吗？2.5亿美刀！」

    「那是2012年！」何健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当时触宝在海外的应用商店，还有35%的市场份额，视频通话项目看起来也非常有前景！」

    「但现在...时代变了！」

    他切换了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两张对比图。

    左边是橙宝的数据：

    B轮融资估值：500亿美刀主要业务：应用宝（已出售）、橙宝浏览器、橙宝输入法、橙支付、AI研发实验室荣誉：信工部「年度最具创新力网际网路企业」、种花网际网路协会「五星级诚信企业」

    右边是触宝的数据：

    B轮融资估值（2013年）：3000万美刀（由红山种花领投）

    主要业务：触宝输入法（授权给谷哥）、触宝视频通话（国外还好，国内威信开发该功能后，用户活跃度月同比下降42%）

    荣誉：信工部手机创新周「最具模式创新奖」（2012年）

    「噗...」

    王藤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嘴。

    他有想过何健王者归来以后，会找老对头装比，没想到会这么「装」啊！

    梁家旺的脸色铁青。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何健！你...」

    「家旺！」李敢按住他的手臂，声音很轻，但很有力：「坐下！」

    商场上，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虽败犹荣。

    梁家旺胸膛起伏，但最终还是坐下了。

    李敢看向何健，脸上居然带著笑。

    「何总，数据很漂亮！不过，触寳的专利池里还有17项视频通信核心专利，海外用户虽然流失，但品牌认知还在，3000万，是不是太...」

    「李总！」何健打断他。

    「如果你们不接受，橙宝也可以等，等到触宝现金流断裂，等到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时候，我们再来谈收购，那时候，可能连1000万都不用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作为主要股东大摩的代表，陈敏清了清嗓子。

    「从股东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我建议你们触宝接受这个报价，你们已经连续六个月亏损，如果没有新的融资注入，三个月内就会面临破产清算！」

    梁家旺闭上眼睛，大摩很明显是跟对面一伙的了。

    李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五分钟后，李敢睁开眼睛。

    「我们接受！」

    他说：「但有个条件，海外部门的运营要有自主权，橙宝不能干涉我们的产品决策！」

    「可以！」何健点头：「但财务和法务必须统一管理，另外，海外部门的KPI需要和橙宝整体战略对齐。」

    「成交！」

    签字仪式进行得很快。

    当四人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何健收起钢笔，看向对面两人。

    「公事谈完了！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顺便跟以前一样...夜游黄埔江。」

    梁家旺愣了一下。

    李敢却笑了：「好啊！正好，叙叙旧！」

    晚上七点，外滩灯光初上。

    四人包了一艘小型游轮，在黄埔江上缓缓行驶。

    江风带著寒意，但船舱里暖气很足。

    甲板上，何健、王藤、梁家旺、李敢并肩站著，看著两岸的灯火。

    远处，东方名珠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五年了！」梁家旺忽然说：「当初在香各里拉拿到大摩的投资时，我从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

    何健没有接话。

    他记得那个晚上...梁家旺和李敢密会大摩的埃里克，要求董事会驱逐他和王藤。

    他也记得自己为了自保，出卖了李巧丽的股权。

    本质上，他们三个都不算什么好人，至于王藤..

    「哈哈！你们看...」王藤指著不远处的倒影的江景。

    好吧！他就是个「大傻子」。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李敢开口，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家旺觉得出海是未来，我觉得绑定资本才能活下来，何总和王总你们觉得国内市场才是根本！」

    他不经意的抬起酒杯，喝了口酒：「现在看来，谁对谁错？」

    「没有对错！」何健说：「只有结果，殊途同归，现在我们也要布局海外了...

    」

    王藤趴在栏杆上，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这个技术宅，难得地感性起来。

    「其实...我挺怀念在触宝创业的日子，那时候虽然穷，但大家心是齐的！」

    梁家旺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下来：「王藤，你那个1MB浏览器的主意，到现在我都觉得是天才！」

    「可惜你们当时看不上！」王藤耸肩：「说国内用户不懂技术，只看功能」，结果我们在橙宝，X团队真做出来了！」

    「是我们错了！」梁家旺承认得很干脆：「何健，你们赢了！

    」

    「不过...」他话锋一转：「海外部门我会好好做，说不定哪天，我们的业务能超过国内！」

    何健笑了：「欢迎竞争！」

    四人对视，然后同时举杯。

    「为了触宝！」李敢说。

    「为了橙宝！」何健接道。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五年恩怨，在这一刻化为江风，但总有人不解风情。

    「对了！」王藤忽然说：「丽姐...李巧丽，她最近好像回魔都了！」

    王凯联系过她，想邀她聚聚，但她拒绝了。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李敢放下酒杯，梁家旺转过头，看向江面，何健摩挲著酒杯，谁也没接话！

    李巧丽。

    那个被他们在董事会上，联手逼走的女人，用50万卖掉了自己所有触宝的股份。

    后来她去了原本还叫来芬的橙家智能，成了设计总监，公司被橙子收购之后，还主导过橙子3、5系列的设计。

    而他们呢？

    梁家旺和李敢，守著触宝这座日渐衰败的城堡。

    何健虽然成功了，但那段出卖同伴的「黑历史」，始终是心里的刺。

    情商不高的王藤一句话，硬是给几人干沉默了。

    江轮靠岸时，四人之间的气氛已经缓和，但李巧丽这个名字带来的阴影，短时间还散不去。

    1月6日，上午十点，蒲东机场VIP候机室。

    陈默和陆清越提前到了。

    他们包了一架弯流G550，计划十一点飞回深城。

    候机室里人不多，陈默在喝矿泉水，陆清越在看最新的行业报告。

    然后，他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何总，收购合同已经同步发给法务部了！」

    「好！海外部门的架构方案，下周给我初稿！」

    陈默抬头，看到何健、王藤、梁家旺、李敢四人走进来。

    他们显然也要飞深城..

    橙宝总部在那里，收购后的整合工作，需要他们现场推进。

    更让陈默意外的是，候机室角落的沙发上，还坐著一个女人。

    李巧丽。

    她独自一人，穿著米白色的羊绒大衣，粉色美甲的手里，拿著一本设计杂志。

    面前的咖啡冒著热气，她却没喝，只是看著窗外的跑道出神。

    王藤先看到了她。

    「丽姐？」他快步走过去。

    李巧丽转过头，看到王藤，又看到他身后的何健、梁家旺、李敢。

    她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平静。

    「王藤！」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何健走过来，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好久不见！」

    「何总！」李巧丽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梁家旺和李敢站在几步外，没有上前。

    五年前董事会上的那一幕，此刻在每个人心里重演。

    陈默在这时起身，走了过去。

    「何总，王藤！」他打个招呼，然后看向李巧丽：「李总监也在？回深城？」

    李巧丽看到陈默，神色缓和了些：「陈总！是的，下午橙家有个设计评审会！」

    「巧了！」陈默笑了：「我包了架飞机，十一点飞，正好还有空位，要不一起？省得你们等航班了！」

    何健看向李巧丽，王藤眼里露出期待。

    李巧丽沉默了几秒。

    「谢谢陈总！」她说：「不过我已经值机了，而且...我想一个人静静！」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陈默点点头，没再强求。

    他转向何健等人：「那你们几位？一起？」

    何健看向梁家旺和李敢，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就麻烦陈总了！」梁家旺说。

    陆清越这时也走过来，自然地挽住陈默的手臂。

    她的出现让气氛微妙地变了，至少没那么压抑了！

    「这位是陆清越，我的女朋友，即将加入橙子科技！」

    陈默简单介绍：「清越，这几位都是橙子系的高管！」

    陆清越微笑颔首，仪态无可挑剔。

    十点四十分，地勤人员来通知登机。

    陈默和陆清越走在前面，何健、王藤、梁家旺、李敢跟在后面。

    经过李巧丽身边时，王藤忍不住停下脚步。

    「丽姐，回深城...有机会我们几个一起吃个饭？」

    李巧丽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王藤笑了，快步跟上队伍。

    登机廊桥上，陈默低声问陆清越：「你知道他们的事吗？」

    「大概听过！」

    陆清越说：「我之所以空降，就是因为埃里克在触宝项目上栽了！」

    「哈！」陈默笑了：「看来我还得感谢他呢！为我送来一个女朋友！」

    弯流G550的客舱里，六人坐下。

    飞机滑行、起飞，爬升到巡航高度。

    窗外是连绵的云海。

    机舱内，何健、梁家旺、李敢在低声讨论海外部门的架构。

    王藤在笔记本上敲代码。

    陆清越在看报告，陈默则闭目养神。

    五个小时前，还在谈判桌上对峙的人，现在坐在同一架飞机里，飞向同一个目的地。

    商业世界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而在这架飞往深城的包机上，橙子系的版图，又悄悄地拼上了一块。

    飞机即将落地，陈默睁开眼睛，看著窗外。

    2015年，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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