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跨年日常

    2015年1月1日，晨光微熹。

    魔都横山路附近的老式洋房里，陆清越在熟悉的雪松冷香中醒来。

    那是她惯用的香薰，但今天似乎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石楠调。

    她睁开眼，发现这不是自己在陆镓嘴的公寓，也不是任何一家酒店的套房。

    记忆慢慢回笼。

    昨夜跨年，陈默带她来到这处修缮一新的小洋房，告诉她：「你祖父当年的钟表工坊就在这条街上，这栋房子虽然不是原址，但格局很像，我让人按老照片复原了一部分！」

    两人昨天喝了一点酒，很尽兴，小别胜新婚嘛！

    她侧过头，陈默还在熟睡。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睡颜竟有几分少年般的安宁。

    「小橙！小橙！」陈默忽然轻声开口，眼睛还没睁开：「打开东侧窗帘30%，室温调到22度，播放今日天气简报。」

    他的声音，带著晨起的沙哑。

    话音刚落，房间东侧那扇仿古木框的窗帘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镶嵌在其中的智能玻璃。

    唯一有些小瑕疵的是，小橙并没有识别出30%这个标准，把窗帘全打开了。

    此刻玻璃正从磨砂状态转为透明，让冬日早晨柔和的阳光恰好洒在床上，却不刺眼。

    空调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房间里的温度开始微妙调整。

    一个阳光的少女声音，从床头柜的智能音箱里传来。

    「早上好，陈先生！

    今天是2015年1月1日，魔都天气晴，气温3至8度，空气品质良。

    您今日的日程安排：上午10点与陈岚女士有约，地点VC集团总部。

    无其他预约！」

    陆清越惊讶地，看著这一切。

    她坐起身，丝质睡袍从肩头滑落：「这是...」

    「橙家智能家居系统！」陈默这才睁开眼睛，侧过身看她：「和海而、各力、美地这些传统厂商合作的成果。  

    你看到的窗帘电机是海而做的，空调是各力最新款的静音系列，语音助手接入了橙宝的心智」在端侧智能家居的测试版..

    不过目前只能在这栋房子里用，对外还没发布！」

    他顿了顿：「整栋房子85平米，但智能化改造花了130万，所有的线路和传感器都隐藏在原木装饰后面，尽量不破坏老房子的韵味！」

    陆清越起身下床，赤脚踩在温热的实木地板上，地暖也是智能的，根据生物活体感应分区控温。

    当然了，其实「它」也没那么智能，卧室地暖开了一整个晚上，只为这一刻的感受.

    陆清越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个20平米的小花园。

    冬日里，几株腊梅正开，智能灌溉系统在昨夜完成了浇水。

    「你怎么知道我祖父工坊的样子？」她轻声问。

    「周雨萌找了档案馆！」陈默也起身，从背后轻轻环住她：「要了几张老照片复印件。」

    「你不是常说，你小时候最开心的就是在祖父的工坊里看他修钟表吗？」

    陆清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这个细节，她只和陈默提过一次，没想到他竟牢牢记在了心里。

    暖意漫上心头，她决定亲手为他做一顿爱心早餐。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开放式厨房里，面对平底锅如临大敌。

    陆清越穿著陈默的衬衫，对她来说太过宽大，袖口卷了好几圈。

    陈默则套了件简单的灰色毛衣，两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科技新贵与投行精英，倒像一对普通情侣。

    「我觉得油温够了！」陆清越盯著智能灶台上的温度显示。

    「那你就下蛋呗！」陈默递过鸡蛋。

    「哼！你才下蛋呢！」陆清越说归说，还是接过，在锅沿轻轻一磕..

    这一下用力过猛，蛋壳碎了一大片，蛋液裹著碎片滑入锅中。

    「啊！」她轻呼一声。

    「没事没事！」陈默手忙脚乱地找滤网：「捞出来就行...

    他刚拿起滤网，锅里的油突然溅起，烫到他的手背。

    「嘶...」

    「你没事吧？」陆清越抓过他的手查看。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厨房里却一片狼藉。

    最终，在浪费了四个鸡蛋、触发了一次烟雾报警，被陈默让小橙关闭之后，两盘勉强能看的煎鸡蛋终于上桌。

    边缘焦黑，形状怪异，但中间好歹是凝固的。

    配著牛奶，两人在餐厅的小圆桌前坐下。

    餐桌是老柚木的，桌面立著一块智能屏，此刻显示著新闻摘要...但两人都没看！

    「我妈妈明天到魔都！」陆清越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默的叉子停在半空。

    「她说想见见你！」陆清越抬眼看他：「我说要征询你的意见。」

    陈默放下叉子，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

    这个在乌镇峰会上面对全球媒体侃侃而谈、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男人，此刻喉结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

    「明天？这么快？」

    「她本来就在杏儿坡，飞过来两个小时。」陆清越嘴角微扬：「怎么，陈总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这不一样啊！」陈默苦笑。

    「商业谈判我知道规则，知道底线，知道对方的诉求！」

    「但见家长...」他摇摇头：「我没经验！」

    「我也没有！」陆清越轻笑：「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我妈她其实...没那么可怕！」

    「淡马锡高级董事，管理千亿美刀的资产，这还不可怕？」陈默揉揉眉心。

    「但她是我妈妈！」陆清越伸手，复住他的手背：「而且她很喜欢你送我的这栋房子，我给她发了照片，她说，能想到复原祖父故地的人，心思不坏！」

    陈默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

    「好，那我们明天见见！」

    他呼出一口气：「时间？地点？我需要准备什么？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禁忌话题吗？」

    一连串问题冒出来，陆清越笑得更开心了。

    至少，他是真的在意。

    「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不用准备什么，做你自己就好！」

    她顿了顿：「不过如果你非要带礼物，她喜欢收集Vintaga手表，尤其是那种有复杂功能的怀表...你知道，受我祖父影响！」

    陈默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让周雨萌去搞合适的藏品了。

    早餐继续。

    气氛轻松了些，陈默忽然问：「说真的，当初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2010年那会儿，无论是橙子科技，还是远橙新能源都刚起步，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你是大摩的ED，见过的天才和疯子都不少。

    换做我是你，绝对看不上当时的我自己！」

    陆清越放下杯子，认真地看著他。

    「第一，你不是当时的你自己」，你是正在成为未来的你」，我投的是趋势，是人！」

    「第二...」她微微一笑：「如果当初我看不上你，那我这个大摩TMT组投资负责人的眼睛，岂不是真的瞎了？」

    陈默怔了怔，然后大笑起来。

    早餐后，两人收拾了厨房。

    准确说是洗碗机收拾，他们只是把碗盘放进去。

    阳光洒满客厅，陆清越靠在陈默肩上，两人坐在那张老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半晌，陈默开口：「我在二姐的VC那里给你定制了一条项链，今天去试试？不合适可以改！」

    陆清越没有拒绝，反而仰头看他。

    「你昨天送了我这栋房子，今天又要送我项链，我该怎么感谢你呢，陈总？」

    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陈默看著那双眼，心中一动。

    「小橙同学！」他轻声说。

    「我在，陈先生。」

    「阅读模式，主卧。」

    话音刚落，客厅的窗帘缓缓合拢，只留下一线光。

    而主卧的方向，柔和的阅读灯自动亮起，在走廊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陆清越脸颊微红，却主动吻了上来。

    晨光正好，时光还长。

    上午十点二十，VC集团魔都总部大厦。

    陈岚站在28层的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著黄埔江景。

    她穿著VC当季的定制套装，烟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她气场全开。

    手腕上是一块百哒翡丽，不是最新款，但成色极好。

    「岚总，陈总还没到！」助理敲门进来：「需要我打电话问问吗？」

    「不用！」陈岚转身：「他难得休息，晚点就晚点。」

    话音刚落，内线电话响起。

    助理接听后汇报：「岚总，橙子那边推荐入职的两个人到了，在等候室。」

    「带进来吧！」

    两分钟后，办公室门再次打开。

    进来两个人：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西装革履但神色拘谨；另一个三十多岁，眼神有些飘忽。

    「坐...」

    陈岚回到办公桌后，目光扫过两人简历。

    前维城种微财务总监张立，四十二岁，注册会计师..

    江辉畅的表弟江浩，三十四岁，原种微采购经理...

    「张总监，你在种微做了八年财务？」

    「是的！」

    陈岚放下简历开口，声音平静。

    「VC集团财务部缺个副总监，负责供应链金融模块，年薪120万，奖金另算，做得好，一年后转正，有问题吗？」

    张立愣住了！

    他本以为能有个经理职位，就不错了。

    「没...没问题！谢谢岚总！」

    「江浩...」陈岚转向第二个人。

    他连连点头：「岚总，是...我就是江浩！」

    「采购部现在不缺人...」陈岚打断他：「但港口物流仓储中心缺个调度主管，年薪40万，三班倒，比较辛苦，愿意做吗？

    「愿意！愿意！」江浩急忙应下。

    「人事部会带你们办手续！」

    陈岚按下内线：「下一个！」

    两人千恩万谢地退出去。

    门关上后，陈岚轻轻摇头。

    她知道这是小默在利用VC「善后」，同时撇清和橙子的关系。

    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艺人经纪与内容营销部的总监徐朗，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人。

    「岚总，寒国那边的培训汇报！」徐朗递上报告。

    「星月组合」的进展不错！杨超月的舞蹈天赋很好，三个月已经追上别人半年的进度，苏晓星那边有底子，又自带资源，表现非常不错！！」

    陈岚滑动屏幕，看著练习室视频资料。

    视频里，两个女孩正在排练，动作整齐有力。

    徐朗正要继续汇报，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助理没通报，直接进来了。

    「岚总，陈总带著陆小姐来了！」

    助理话音刚落，陈默和陆清越已经走了进来。

    陈岚眼睛一亮，挥手让徐朗先下去。

    她起身迎上去，先给了陆清越一个轻轻的拥抱。

    「清越来了！坐...我让人准备了三种豆子做的卡布奇诺...你绝对会喜欢的！」

    然后她才看向陈默，挑眉：「迟到了一小时四十分钟！」

    「路上堵车嘛！」陈默面不改色，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了眼茶几..

    只有一杯卡布奇诺，一杯白水。

    「二姐，我的茶呢？」他一脸「受伤」：「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喝茶的！」

    陈岚忍住笑：「助理忘了！要不，你现在自己泡？」

    「果然是不爱了吗？」陈默叹气，拿起那杯白水：「有了弟媳就忘了弟弟，我好惨！

    「」

    陆清越端著咖啡，看著这对姐弟，忍不住笑出声。

    谁能想到，在外界眼中神秘高冷的科技新贵，在自己姐姐面前会是这副模样？

    陈岚终于笑出来，坐回办公椅。

    「行了行了，明天让助理给你备一整罐金骏眉，行了吧？」

    玩笑过后，气氛轻松下来。

    陈岚看著陆清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从山城的小超市老板娘一路走到今天，太清楚资本市场的重要性了，而陆清越，是这个领域真正的顶尖玩家。

    更重要的是，她对陈默，对橙子系，是真心实意的。

    「说正事吧！」

    陆清越放下咖啡杯，从包里取出平板。

    「岚总，我看了VC集团去年的财报，VM品牌线增长惊人，年营收14.2亿，利润率31%，这在平价领域也是很出色的数据！」

    陈岚点头：「主要是抓住了电商红利，我们在天喵、晶东的旗舰店，今年双拾一」

    就卖了3.8亿。」

    「所以我在想，我们可以用VM拉高估值，用股份加上部分现金，去尝试收购瓦伦蒂娜的最后一个品牌——高端线切格瓦拉。」

    陆清越调出一份文件：「去年我们在米蓝时装周一鸣惊人后，瓦伦蒂娜母公司其实已经在接触我们，他们现在经营困难，切格瓦拉这个高端线虽然名气大，但连年亏损！」

    陈岚看向她：「你的意思是，用VC的股份换？」

    「对！VC现在估值大概80亿，我们出让15%的股权，再加5亿现金，应该能拿下了。

    关键是，这样我们就完全统一了瓦伦蒂娜品牌——从顶级奢侈的VC，到高端的VQ，到轻奢的VZ，再到平价的VM，整个品牌矩阵就完整了！」

    陈默在一旁静静听著。

    他知道VC这个品牌能做起来，最初靠的是和二姐的「捆绑策略」。

    橙子旗舰店只允许VC入驻，其他奢侈品牌免租入驻，但必须接受VC在隔壁开店。

    这种「霸道」的做法，反而塑造了Vc的稀缺性。

    不在橙子旗舰店，就买不到正品VC。

    而橙子旗舰店全球只有六家：山城、兰城、武城、莫斯克、妞约、哈城。

    这种极致的稀缺，反而激发了市场的追捧。

    再加上VC持续在国内影视圈，精准投放GG，奢侈品说到底卖的不是产品，是情绪价值。

    当明星、名流都开始穿VC，这个品牌就立住了。

    至于VM，那完全是另一种打法。

    靠代工，靠电商，靠供应链效率，靠精准的消费者洞察。

    而VZ在大罗斯的成功，则是本土化代理的胜利，大罗斯代理商把VZ包装成「意达利经典品牌」，居然大受欢迎。

    「我觉得可行！」陈岚沉思片刻。

    「不过要等今年米蓝时装周之后，如果VC能再次引爆话题，我们的谈判筹码会更大！」

    「我也是这个意思！」陆清越微笑：「另外，我可以牵线淡玛锡旗下的投资基金，参与VC的下一轮融资，有基金背书，对品牌国际化很有帮助！」

    两人又聊了半小时细节。

    陈默全程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喝口水。

    他看著二姐和陆清越，一个是从底层杀出来的实战派，一个是科班出身的资本精英，两个人讨论时既有碰撞，也有默契。

    这画面，真好。

    讨论告一段落，陈岚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看看吧，按小默的要求做的！」她递给陆清越。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铂金链身，吊坠是一枚贝壳造型的镶嵌作品。

    但不是真贝壳，而是用白色蓝宝石和钻石拼接而成，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贝壳中央，嵌著一颗很小的、橙色的蓝宝石。

    「贝壳是你当初在金山海滩，让我送的那种样式！」陈默轻声说。

    「至于橙色的宝石，是代表橙子！」

    陆清越拿起项链。

    触感温润，工艺精湛。

    「我帮你戴上？」陈默问。

    陆清越点头，转过身。

    陈默接过项链，小心地扣好搭扣。

    贝壳吊坠垂在她锁骨下方，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很合适！」陈岚评价：「意达利工匠做的，改了三次稿！」

    「谢谢二姐！」陆清越转身，眼中笑意盈盈。

    离开VC大厦时，已是下午一点。

    坐进车里，陆清越还忍不住摸著颈间的项链。

    「喜欢吗？」陈默问。

    「喜欢！」她顿了顿：「但我更喜欢的，是你记得那个贝壳的样式。」

    车驶向横山路。

    魔都的冬日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枝丫洒下斑驳光影。

    小洋房里，智能系统已经提前调好了温度，煮好了茶。

    明天要见陆清越的母亲，陈默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忐忑。

    但看著身边安静靠著自己肩头的女人，他又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好怕的。

    房子、项链、见家长..

    这些寻常情侣间的寻常事，对他们而言却是一种奢侈。

    但正是这种奢侈，让那些商业帝国、技术突破、资本博弈，都有了人生的意义。

    生意是生意，生活是生活，陈默可不是一个圣人，不食人间烟火。

    车停在洋房小花园的花棚里。

    陈默先下车，伸手扶陆清越。

    小花园的腊梅香气隐隐飘来。

    智能门锁3D识别到主人人脸，无声开启。

    「明天...」陆清越忽然开口。

    「明天我会准备好的！」陈默握紧她的手：「不过现在，我们还有一下午的时间。」

    门在身后关上。

    小洋房里，温暖的灯光次第亮起。

    在世人眼中，陈默是科技新贵，是颠覆者，是那个宣称「已有通用AI」的狂人。

    陆清越是资本女王，是金融丛林的猎手，是淡玛锡董事的女儿。

    但在这个冬日午后的老房子里，他们只是一对普通情侣，准备著见家长，经营著属于彼此的小小世界。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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