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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合作提议


林老先生亲手调配的三包膏药,像是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当晚,聂枫按照老先生的嘱咐,先用热水给母亲仔细敷过疼痛最甚的膝盖和手腕,待皮肤微微发红、毛孔舒张后,再小心翼翼地将那混合着药草清苦气味的黑色膏体均匀涂抹在患处,用干净的旧布条包扎好。母亲起初还有些迟疑,怕这来历不明的膏药不如卫生院开的“正规”,但拗不过儿子眼中的热切期盼,便也由他去了。

或许是心理作用,也或许是膏药真的起了效,那一夜,母亲竟难得地没有在半夜痛醒**。第二天清晨,聂枫早早醒来,忐忑地去看母亲。只见母亲还沉沉睡着,眉头虽然依旧因常年病痛而习惯性地微蹙,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他轻轻揭开一点布条查看,发现原本肿胀发亮的关节似乎消下去一丝,皮肤也不再是那种紧绷绷、触之灼热的感觉。

“妈,您觉得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聂枫压低声音,轻声问。

母亲慢慢睁开眼,眼神里少了些往日的浑浊和痛苦,多了点清亮。她微微动了动腿,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好像……好像松快点了,没那么木僵僵的疼了。”  她试着屈伸了一下膝盖,虽然依旧能听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动作也迟缓,但确实比往日灵活了一丝,痛感也减轻了些。“这膏药……好像有点用。”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微弱的希望。

聂枫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感激充满。有用!林老先生的膏药真的有用!虽然只是轻微的缓解,但这对于被病痛折磨多年、几乎对任何治疗都感到麻木和失望的母亲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这也意味着,那位慈眉善目、话语不多的林老先生,是真有本事的!他关于“推拿按摩,辅助药物,事半功倍”的话,绝非虚言。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让聂枫因为租金问题而濒临绝望的心,重新活络、滚烫起来。去回春堂!去跟林老先生学!哪怕只是学点皮毛,哪怕只是能更好地帮母亲缓解病痛,甚至……如果能以此谋生,开起那个小小的推拿馆……

希望的火苗一旦被证实并非虚幻,便熊熊燃烧起来,压倒了之前所有的迟疑和胆怯。他安顿好母亲,将剩下的两张膏药仔细收好,怀揣着那颗因为激动和期盼而怦怦直跳的心,再次踏上了前往仁寿巷的路。这一次,脚步比任何一次都要急切,也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清晨的回春堂,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林老先生已经开了门,正在洒扫店面。见到聂枫这么早过来,他并不惊讶,只是微微颔首,继续用一把细竹枝扎成的扫帚,不紧不慢地清扫着青石板地面。

“林老先生早。”聂枫站在门口,恭敬地鞠了一躬。

“嗯。你母亲用过膏药了?感觉如何?”林老先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用了!我妈说松快多了,没昨天夜里那么疼了!”聂枫连忙回答,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谢谢林老先生!您的药真灵!”

林老先生“嗯”了一声,扫完最后一点灰尘,将扫帚靠在墙角,这才直起身,看向聂枫。晨光从门口斜射·进来,照在老者清癯的脸上,他目光平静如深潭:“痹症日久,非一日之功。膏药只是辅助,通络止痛,治标而已。若要减轻病痛,少受折磨,还需内调外养,更要靠日常养护,勿受风寒湿气。”

“是,是,我记住了。”聂枫连连点头,然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林老先生,您昨天说……说我可以来您这里,看看,打打下手,学点……手艺。我……我今天能开始吗?我什么都能干!扫地、擦桌子、抓药、整理药材,我力气大,什么杂活累活我都能做!我不要工钱,我就想……就想跟您学点真本事,能帮我妈,也……也能给自己找条活路!”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老先生,生怕错过老者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林老先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在聂枫因为急切而涨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裤,以及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握拳、指节粗大、布满新旧茧子的手。

“不要工钱?”林老先生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你和你母亲,靠什么生活?靠你那工地零工,朝不保夕?”

聂枫的脸一下子白了。林老先生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目前最大的窘境。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有最后一点积蓄,想说可以再去找别的零工,但话到嘴边,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是啊,如果不要工钱,他和母亲吃什么?母亲的药费从哪里来?那间月租四十的小屋,又该怎么办?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羞赧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是不是太天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只想着学艺,却连最基本的生存都保障不了,凭什么要求别人教他?

看着少年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和瞬间垮下去的肩膀,林老先生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了些:“学艺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更不是凭一时热血。需静心,需耐得住枯燥,需有恒心毅力。你眼下生计无着,心浮气躁,如何静得下心来学东西?”

聂枫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他知道林老先生说得对,字字在理。可是……难道就这样放弃吗?他已经看到了那一点微光,怎么甘心再次被推回黑暗?

“我……我可以白天干活挣钱,晚上,或者抽空来学!我不怕累,也不怕苦!林老先生,求您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您丢脸!”聂枫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倔强的光芒,那是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恳求。

林老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那些装药的瓷罐和铜秤。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清瘦的手上跳跃。堂屋里很安静,只有抹布擦拭器具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早起行人的脚步声。

聂枫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良久,林老先生放下抹布,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聂枫脸上,这次,那目光里多了些审视和考量。

“你昨日提到,想学推拿按摩,是为何?只为缓解你母亲病痛,还是……另有他想?”老者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聂枫浑身一震。他没想到林老先生会问得如此直接。是实话实说,还是有所隐瞒?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哥哥以前常说的,做人要实在,尤其是求人教本事的时候。他咬了咬牙,决定和盘托出。

“不瞒老先生,我……我想学推拿,一是为了我妈,能让她好受点,少花点药钱。二是……二是……”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想着,能不能……自己也开个小小的推拿馆,不图赚大钱,就想……就想有个稳定的营生,能养活我和我妈,能……能攒点钱,继续找我哥。”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哽咽。哥哥的失踪,始终是这个家,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痛和不敢触碰的伤口。

林老先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拿着抹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走到桌边坐下,示意聂枫也坐。

“开推拿馆?”林老先生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地方找好了?本钱呢?你年纪轻轻,又无师承,谁人会信你?谁人敢来找你推拿?”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水,浇在聂枫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但他既然已经开了口,便不再退缩,将自己这些天的奔波,如何在柳枝巷找到那间月租四十的小屋,又如何为那八十块的启动资金(押一付一)愁肠百结,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上了掩饰不住的苦涩和焦虑。

“林老先生,我知道我这是痴心妄想……我啥也不会,没钱,没本事,连房租都凑不齐……”聂枫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那里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口,是生活的艰辛刻下的印记,“可我……我没办法了。工地没活了,我妈的病等不起,我哥……我哥也还没音信。我就想……就想试试,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

堂屋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角那座老式座钟,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丈量着时间流逝,也丈量着聂枫心中那根越绷越紧的弦。

就在聂枫几乎要绝望,以为林老先生会像其他人一样,认为他不自量力、异想天开,将他拒之门外时,老者缓缓放下了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那方被屋檐切割出的狭小天空,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柳枝巷……那间老陈头的旧理发铺子……”林老先生喃喃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地方是偏了些,也破旧,但胜在便宜。街坊邻居,多是些老住户,劳苦人,有个腰酸背痛、跌打损伤的,也舍不得总往医院跑……”

聂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屏息凝神,不敢打扰老者的思绪。

林老先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聂枫,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小后生,你既诚心想学,又有这份孝心和担当,老夫……或许可以帮你一把。”

“帮我?”聂枫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不是白帮。”林老先生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与你做个约定,或者说,一个‘合作’。”

“合作?”聂枫懵懂地重复,不明白这两个字和自己,和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能有什么关系。

“不错。”林老先生点了点头,缓缓道,“你方才说,想开推拿馆,却苦于无本钱,无技艺,无人信。我回春堂,在此地经营数十载,虽不敢说悬壶济世,但也略有些薄名,街坊邻里,有些小病小痛,也愿来此抓药问诊。然则,老夫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于这推拿按摩、正骨理筋一道,虽略有涉猎,却无暇亲自施为。且此道需耗体力,非老夫所能久持。”

他顿了顿,看着聂枫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你那间铺子,离此不远。你若真有心学,且能吃得苦,耐得烦,老夫可先传你些基础的推拿手法,认穴、用劲、分寸,先从帮你母亲调理开始,再及于邻里间常见的落枕、岔气、腰肌劳损等小症。你可在那里尝试施为,一来,算是练手;二来,也算有个由头,看是否能以此谋生。”

聂枫听得心潮澎湃,几乎要跳起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认真听下去。

“然,有几件事,需事先言明。”林老先生的语气严肃起来,“第一,你所学所行,需在我眼皮底下,不得擅自妄为,更不得夸口逞能,胡乱施治。尤其骨折、脱臼、内伤等重疾,绝不可碰,须立即劝人就医。第二,你所用药油、膏贴,需用我回春堂所出,一来品质有保障,二来,也算……你与我合作之凭据。第三……”

他看向聂枫,目光锐利如电:“你若真能以此立足,略有收入,需得三七分账。你七,我三。我那三成,并非全为利,其中一部分,算作你使用我回春堂名号、药材之资,另一部分,权当……老夫教你技艺之束脩。你可能应承?”

三七分账!使用回春堂的名号和药材!在林老先生的眼皮底下学艺和行医!

聂枫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转折砸晕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林老先生不仅没有因为他一穷二白、异想天开而斥责或拒绝,反而提出了一个如此具体、如此……几乎是雪中送炭的“合作提议”!

用回春堂的名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个毫无根基的半大孩子,一开业就有了“回春堂”这块几十年的老招牌做背书!街坊邻居就算不信他,也总信林老先生!这意味着最初的信任难题,迎刃而解!而且,药材由回春堂提供,品质有保障,也省去了他自己摸索、采购的麻烦和风险!至于三七分账,他拿七成,这简直是……简直是天大的优惠!林老先生几乎是在白送他一个机会!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冲昏了聂枫的头脑,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得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对着林老先生,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颤抖:

“能!我能应承!林老先生,我……我聂枫对天发誓,一定听您的话,好好学,绝不敢乱来!您说啥就是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那三成……不,就是五成,六成,都行!您肯帮我,肯教我,就是我的大恩人!我……我……”  他语无伦次,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林老先生摆了摆手,止住了他激动的话语,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但眼神柔和了些许:“不必如此。医道传承,济世救人,本是应有之义。你能以此孝养母亲,自立自强,老夫也算结个善缘。至于分成,就按三七,不必再议。只是,你需记住,今日之言,一诺千金。学艺不易,行道更难,望你谨守本心,莫要被些许银钱迷了眼,忘了根本。”

“我记下了!我一定记下!”聂枫用力点头,泪水滑过脏兮兮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胸膛里被一种滚烫的、充满希望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既如此,”林老先生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聂枫,“这里面是些活血化瘀、舒筋通络的寻常药材,你先拿去,照我昨日说的法子,给你母亲用。另外,这是八十块钱。”

聂枫愣住,看着林老先生递过来的那个小布包,以及布包下面,那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面额不等的钞票。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连连摇头:“不不不,林老先生,这钱我不能要!药我拿着,钱……房租的钱,我自己想办法!我不能拿您的钱!”

“这不是给你的。”林老先生语气平静,将布包和钱放在桌上,“这是‘合作’的定金,或者说,是我回春堂预付给你第一个月的药材钱,以及……帮你垫付的房租。从你以后的收入里扣还。你若做得好,这便是本钱;你若做不好,或半途而废,这钱,你日后有了,需得还我。如此,你可能接受?”

聂枫呆住了。他看着桌上那叠对他来说不啻于巨款的钞票,又看看林老先生清癯而平和的面容,忽然明白了老者的深意。这不仅仅是在帮他,更是给了他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压力。让他知道,这一切不是施舍,而是“合作”,是需要他用努力和诚信去偿还和维系的“约定”。

一股混合着感激、崇敬和无比郑重的情感,涌上心头。他不再推辞,而是再次深深鞠躬,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了那个装着药材和八十块钱的布包。布包不重,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他的手上,也烙在他的心上。

“林老先生,我……我聂枫,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少年抬起头,眼中泪水已干,只剩下无比的坚定和决绝。

林老先生微微颔首:“去吧。先把房租交了,把铺子简单收拾出来。明日此时,过来开始认药。先从最基本的活血化瘀药材认起,再学手法。”

“是!”聂枫响亮地应了一声,将布包紧紧贴在胸口,仿佛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他再次向林老先生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回春堂。

仁寿巷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照在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也照在他紧紧攥着布包、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上。八十块的难题,以这样一种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一条模糊但充满希望的路,在林老先生平淡却有力的话语中,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合作。学习。推拿馆。回春堂。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激荡,混合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要走上一条完全不同、充满挑战却也充满希望的道路。而这一切,都源于这间古旧的“回春堂”,和里面那位看似平凡、却有着菩萨心肠和睿智眼光的老先生。

他迈开脚步,朝着柳枝巷的方向飞奔而去,脚步轻快而充满力量,仿佛要踏碎一切阻碍,奔向那个虽渺小却无比真切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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