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回春堂的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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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齐八十块租金的执念,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烙在聂枫的心上,日夜灼烫。连续几天,他如同疯魔般,在青石县城的各个角落穿梭,寻找任何可能赚到一点钱的机会。他试过去码头帮人卸货,被膀大腰圆的正式工排挤;试过去饭馆后厨问要不要洗碗打杂的短工,被不耐烦的老板以“不缺人”赶走;甚至蹲在建材市场门口,举着块写有“力工,便宜”的破纸板,在寒风中瑟缩了半天,也只等到几个问价后又摇头离开的路人。每一次尝试,都像一瓢冷水,浇在他心头那簇本就微弱的火苗上,嗤嗤作响,冒着绝望的白烟。
家里能变卖的东西,他趁着母亲昏睡时,再次仔细清点了一遍。父亲留下的那件半新的确良衬衫,母亲一直舍不得穿,他偷偷拿出去问了收旧衣服的,对方捏了捏布料,撇撇嘴,扔回两毛钱。一只豁了口的搪瓷脸盆,锈迹斑斑,收废品的老头掂了掂,丢给他五分硬币。还有几本他小学时的课本,纸张已经泛黄卷边,被母亲整整齐齐收在柜子底层,他咬咬牙拿出来,送到废品站,换回一块二毛钱……零零总总,加上之前剩下的,布包里皱巴巴的票子,终于艰难地爬过了三十块,停留在三十一块五毛的可怜数字上。距离八十,依旧遥不可及。
最后一天,工地彻底没活了。工头结清了之前的工钱,扣掉之前借的二十块,聂枫拿到手三十五块。这让他手头的钱一下子跳到了六十六块五毛。希望似乎近在咫尺,只差最后十三块五毛了!然而,这最后的缺口,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该试的地方都试过了,该卖的不值钱的东西也卖了,剩下的,要么是母亲坚决不让动的念想(比如父亲那块旧手表),要么是维持最基本生存的物件(锅碗被褥)。他站在初冬凛冽的寒风里,捏着那叠浸满汗水的零钱,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无助。
难道……真的只剩那一条路了吗?他想起前两天在劳务市场蹲守时,听旁边两个等活的男人低声交谈,说城西有个地方“来钱快”,就是“卖点血”,但“伤身体,不划算”。当时他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此刻,这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再次冒出来,带着一种残酷的诱惑力。他年轻,身体好,卖一次血,或许……就能凑齐了?这个想法让他胃里一阵翻腾,混杂着恐惧、屈辱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
就在他心神不宁,几乎要朝着记忆里那两个男人提到的模糊方向迈开脚步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咳嗽声来自路边,一个踩着三轮车收废品的老汉,正费力地从车上搬下一大捆旧报纸,咳得满脸通红,腰都直不起来。老汉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在寒风中显得单薄。
聂枫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帮老汉扶住了那捆摇摇欲坠的报纸。“大爷,我帮您。”
“哎,谢谢,谢谢小伙子。”老汉喘着粗气,连声道谢,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聂枫帮他把报纸搬下来,又顺手将地上散落的几个空塑料瓶捡起,扔进车上的蛇皮袋。老汉咳得稍微平息些,靠着三轮车喘息,看着聂枫,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感激:“后生,心善啊。这年头,肯搭把手的不多喽。”
聂枫摇摇头,没说话,转身想走。他满脑子还是那十三块五毛的缺口和卖血的念头。
“等等,小伙子。”老汉叫住他,从皱巴巴的衣兜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就着车上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水壶喝了一口,艰难地咽下去,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这老毛病,咳起来真要命……看了好几回,吃了药也不见好,花钱如流水……”
药?花钱?聂枫的脚步顿住了。他想起母亲床头那堆瓶瓶罐罐,想起医院那张催缴单,想起母亲夜里压抑的**。是啊,看病,吃药,花钱,对穷人来说,是天大的负担。如果……如果母亲的病,能有个更省钱、更有效的法子……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火花,倏地闪现。
“大爷,您这咳嗽……没试试别的方法?比如,推拿,或者针灸?”聂枫试探着问,声音有些干涩。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这些字眼,只是依稀记得哥哥以前提过,有些老毛病,光吃药不行,得配合着“疏通筋骨”。
老汉摆摆手,又咳了几声:“推拿?针灸?那都是有钱人讲究的玩意儿。街边倒是有两家按摩店,贵得很,一次要二三十哩!咱可去不起。再说了,谁知道管不管用?”
二三十一次!聂枫心里一震。如果……如果他真的能把推拿馆开起来,一次不用二三十,哪怕只收五块,十块……不,现在想这些太远了。关键是,他得先有地方,先得让人相信他有这个本事。
“那……咱们县城,有没有那种……老中医?就是,不太贵,也许懂点推拿针灸的?”聂枫追问,心里那点关于卖血的念头暂时被压了下去。如果能有更稳妥、不伤害身体的办法学到点真东西,或者至少得到些指点,哪怕只是省下一点药钱,也是好的。
老汉皱着眉想了想,用脏兮兮的手套擦了擦咳出来的眼泪花子:“老中医?以前倒是有,现在少了……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来,“柳枝巷再往东走,过两个路口,有条老街,叫仁寿巷,巷子口有家‘回春堂’,是个老药铺,坐堂的好像就是个老中医,姓林,都叫他林老先生。有些年头了,不知道现在还开不开,也不知道贵不贵。我好几年前腰扭了,去他那抓过两副膏药,好像……好像没要多少钱,有点用。”
回春堂?林老先生?聂枫的心脏猛地一跳。柳枝巷往东,仁寿巷……离他想租的那间小屋不算太远!
“谢谢大爷!”聂枫朝老汉鞠了一躬,转身就朝老汉指的方向跑去,也顾不上解释。老汉在后面又咳嗽了两声,摇摇头,继续费力地整理他的废品。
仁寿巷比柳枝巷更窄,也更老旧。两旁的房屋低矮歪斜,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黄泥混着稻草的墙体。巷子地面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年的草药气味。
巷子口,果然有一间门脸。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虽然金漆早已斑驳脱落,但“回春堂”三个古朴的大字依然清晰可辨。木匾被岁月和烟火熏染成深褐色,边角有些开裂,透着一股沧桑的气息。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门板上的漆也掉得差不多了,但擦拭得很干净。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有些昏暗,隐约有药柜的轮廓。
聂枫在门口站定,心跳得有些快。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下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有些紊乱的呼吸,又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得发白、沾着灰尘的衣襟,这才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草药气味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沉静安神的感觉。屋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但光线昏暗,只靠屋顶一盏蒙尘的白炽灯和柜台上一盏绿罩子台灯照明。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深褐色中药柜,无数个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瘦、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低着头,用一杆小巧的铜秤,仔细地称量着柜台上摊开的几味草药。他动作不疾不徐,手指稳定,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专注而平和的轮廓。
听到门响,老者并未立刻抬头,只是手下未停,将称好的药材倒进一张摊开的黄草纸上,才缓缓抬眼,朝门口看来。他的目光透过老花镜片,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通透与淡然,在聂枫身上停留了一瞬。
“抓药,还是瞧病?”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旧式读书人的文气。
聂枫被这平静的目光一扫,莫名地感到一阵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我……我……”
老者放下手中的小铜秤,微微侧身,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对襟褂子,下身是同样颜色的裤子,脚上一双手工布鞋,干净而朴素。身材清癯,背却挺得很直,步履从容。他走到聂枫面前,目光在他脸上、身上仔细看了看,尤其是在他因为连日奔波和焦虑而显得格外憔悴、眼窝深陷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小后生,气色不大好。是家里有人病了,还是自己身上不舒坦?”老者的语气平和,没有寻常市井生意人的热络,也没有因为他衣衫陈旧而流露丝毫轻视,只是一种医者本能的询问。
“是……是我妈。”聂枫被他平和的态度感染,稍微镇定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磕巴,“她……她风湿很多年了,关节疼,变形,晚上疼得睡不着。吃了很多药,不太管用,还……还贵。”
“风湿痹症……”老者微微颔首,示意聂枫跟他到旁边一张旧方桌旁坐下。方桌旁摆着两把同样老旧的木椅。桌上放着一个白瓷茶壶,两个杯子。“坐下慢慢说。你母亲多大年纪?病症具体如何?除了关节疼痛变形,可有关节红肿发热?晨起是否僵硬?畏寒还是畏热?饮食睡眠如何?”
老者一连串问题问出来,不疾不徐,却条理清晰,直指关键。聂枫努力回忆着母亲平日的症状,一一回答。说到母亲夜里痛得无法入睡,只能靠他笨拙地揉按稍缓,说到家里为了药费捉襟见肘,他的声音不由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
老者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等聂枫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风寒湿邪,痹阻经络,日久则肝肾亏虚,气血不足。光靠止痛药,如扬汤止沸,非长久之计。需祛风散寒,除湿通络,兼以补益肝肾,缓缓图之。”
这些话,聂枫大半听不懂,但他能听出老者话里的意思,母亲这病,是慢性的,难治的,需要慢慢调理,不是光吃止痛药就能行的。
“那……那林老先生,您……您能给我妈瞧瞧吗?开点药?贵……贵不贵?”聂枫鼓起勇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他口袋里只有六十六块五毛,还要留着租房子,能用在抓药上的,恐怕寥寥无几。
林老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取出几样药材,放在鼻端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成色,然后回到桌边,用一张新的黄草纸铺开,开始调配。他的动作娴熟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医者父母心。病,自然是要看的。”林老先生一边配药,一边缓缓说道,声音平和,“至于药费……你母亲这病,需长期调理。我先给你配三副外敷的膏药,试试效果。药材都是些寻常之物,不贵。你先拿回去,晚上用热水给你母亲敷过疼痛的关节后贴上,看明日晨起是否松快些。若有效,再说后续。”
说着,他已经麻利地将几味药材用研钵略微捣碎,混合均匀,分成三份,用油纸仔细包好,又拿起毛笔,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下用法用量,字迹清瘦有力。
“这三包,你先拿去。给两块钱吧。”林老先生将药包和纸条一起推到聂枫面前。
两块钱?聂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愣地看着桌上那三个不大的油纸包,又看看老者平静无波的脸。母亲平时去卫生院,随便开点止痛片和膏药,一次就要七八块,还不怎么管用。这三包林老先生亲手调配的膏药,只要两块钱?
“这……这太少了,林老先生,您……”聂枫有些手足无措,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药材本就不贵,炮制也简单,费不了多少工夫。”林老先生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这次,那平和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丝深意,“小后生,我看你指节粗大,掌心有茧,是常做力气活的。但眉眼间有郁结之色,是心里有事,不单是为母亲病情烦忧吧?”
聂枫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这位老先生,眼光好毒!
“我……”聂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租房的困境,缺钱的窘迫,对未来的茫然,对哥哥的担忧……千头万绪,堵在胸口。
林老先生也没有追问,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缓缓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各有各的难处。我年轻时候,也经历过兵荒马乱,家道中落,比你这难处,只多不少。但路,总是人走出来的。你孝顺,肯为母亲奔波求医,这是好的。但光有孝心还不够,还得有谋生的路,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聂枫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你刚才说,夜里为你母亲揉按,可稍缓疼痛?”
聂枫连忙点头:“嗯,跟我……跟我哥学的,会一点,很笨。”
“手法虽野,心意可贵。”林老先生微微颔首,“推拿按摩,导引按跷,本就是医道一脉,外治之法,运用得当,可通经络,行气血,止疼痛,辅助药物,事半功倍。你既有此心,何不正经学学?”
聂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我没钱拜师,也没地方学……” 他想开推拿馆的念头,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连八十块房租都凑不齐的人,谈何开店?说出来只怕惹人笑话。
林老先生看着他脸上瞬息万变的神色,沉默了片刻,将包好的药和纸条又往前推了推:“先把药拿回去,给你母亲用上。若觉得我这老头子配的药还堪用,以后需要,再来。至于推拿……”他沉吟了一下,“我年轻时,倒也涉猎过一些导引按跷之术,虽不以此为主业,但强身健体,缓解些寻常筋骨酸痛,倒也够用。你若真有心想学,日后得空,可来我这里看看,打打下手,认认药材,顺便学点粗浅手法,也算……一门糊口的手艺。”
聂枫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清瘦的老者。他……他愿意教自己?不收钱?
“林……林老先生,您……您是说真的?”聂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医者之言,岂能有假?”林老先生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不过,学医也好,学推拿也罢,首重德行,次重恒心。吃不得苦,耐不住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便是神仙也教不会。你,可做得到?”
“我能!我能做到!谢谢林老先生!谢谢您!”聂枫几乎是跳了起来,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些日子以来的奔波、焦虑、委屈、绝望,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眼前这位素昧平生的老先生,不仅给了他治病的希望,还给了他一条可能的、可以走下去的路!
“先别忙着谢。”林老先生摆摆手,神色重新恢复平静,“把药拿好,钱放在桌上即可。回去好生照顾你母亲。至于学艺之事,等你安顿好家里,心静下来,再说不过。”
聂枫颤抖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裹得紧紧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数出两张一块的纸币——那纸币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汗意——双手恭敬地放在桌上。然后,他像捧着珍宝一样,捧起那三包用油纸包好的膏药和那张写着用法的小纸条,再次向林老先生鞠躬,这才退出了回春堂。
走出那扇古旧木门,重新站在仁寿巷清冷的空气中,聂枫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沉甸甸压在心口的绝望,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有微弱但真实的光透进来。手里三包小小的膏药,轻飘飘的,却仿佛有着千钧的重量。这不只是给母亲缓解病痛的希望,更是林老先生那看似随意、却重若千钧的承诺——一条可能的、可以学习的、赖以谋生的路。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回春堂”那斑驳的牌匾,将“林老先生”四个字,牢牢刻在心里。然后,他转过身,握紧了手里的药包,朝着家的方向,迈开了脚步。虽然房租的难题依然像山一样横在眼前,虽然前途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完全孤身一人,在黑暗中盲目摸索了。他有了三包膏药,有了一个模糊的方向,和一个萍水相逢、却给予他珍贵希望的老者。
天色渐晚,巷子里炊烟袅袅。聂枫的脚步,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年人的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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