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支金钗上，又看向跪在地上抖成筛子的宫女。

“是你偷的？”他问。

宫女拼命摇头：“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陛下饶命！”

皇帝没有再问第二句，只是淡淡开口：“拖下去，杖毙。”

殿内瞬间死寂。

宫女瞪大了眼睛，连求饶都发不出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被两个内侍拖了下去。

张贵妃眼睛一亮，脸上那点委屈瞬间被得意取代。她挺直了腰板，看向皇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洋洋：“皇后娘娘，您看看，陛下圣明，一眼就看出谁是谁非。有些人啊，仗着自己是公主，就敢不把臣妾放在眼里。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孩子，也敢在宫里乱说话，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她说着，目光从小满盈脸上扫过，笑得意味深长：“这宫里啊，还是要讲规矩的。没规矩的人，迟早要吃亏。”

张贵妃说这话时，目光从小满盈脸上慢悠悠地扫过，最后落在皇后身上，唇边那抹笑意愈发刺眼。

福宁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小满盈的手紧了紧。

她正要开口，却见皇后缓缓站起身。

“陛下。”皇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走到殿中央，朝皇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臣妾有一事求恳。”

皇帝看着她，没有说话。

皇后直起身，目光落向殿外。

那里，那个宫女已经被拖到了院子里，两个内侍正按着她，行刑的板子已经高高举起：“臣妾斗胆，求陛下饶她一命。”

张贵妃嗤笑出声：“皇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陛下金口玉言，已经定了的事，您这求情，不是让陛下为难吗？”

皇后没有理她，只是看着皇帝。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平稳：“陛下，这宫女在凤仪宫当差五年，从未出过差错。今日之事，尚未查清，若就这样杀了她，往后谁还敢在凤仪宫当差？”

张贵妃冷笑一声：“皇后娘娘这话说得可笑。一个偷东西的贱婢，不杀留着做什么？难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陛下判错了？”

“贵妃，本宫没有说陛下判错。本宫只是说，事情还没查清。”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本宫在这后宫里那么多年，看着一个又一个宫人因为没查清的事被杖毙，被发落。本宫拦不住，因为本宫说话没人听。可今日这个宫女，是本宫的人，在本宫的殿里当差。若连她本宫都护不住……”

她的声音终于哽咽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没有伸手去擦，只是直直地看着皇帝：“那本宫这个皇后，还剩下什么？”

殿内一片死寂。

福宁公主上前一步，跪了下来：“父皇，儿臣也求您。那宫女儿臣见过几次，老实本分，绝不像会偷东西的人。今日之事疑点重重，求父皇明察。”

皇帝依旧没有说话。

院子里，板子已经落下，闷响传来，伴随着那宫女撕心裂肺的惨叫。

小满盈的身子抖了一下，往福宁公主身边靠了靠。

元不散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父皇。”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元不散面色苍白，声音却稳：“父皇若要杀她，儿臣无话可说。只是儿臣想问一句，若今日之事，真是有人栽赃，父皇杀错了人，往后这后宫里，谁还敢信父皇的‘明察秋毫’？”

张贵妃脸色铁青：“五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本宫栽赃？！”

元不散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皇帝。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都起来。”

福宁公主和元不散对视一眼，站起身。

皇帝看向元不散，目光幽深：“你这么想救那个宫女？”

元不散点头：“求父皇开恩。”

院子里，又一声闷响传来，宫女的惨叫已经变得嘶哑。

皇帝看着元不散，又看了一眼小满盈：“那个宫女的命，换你们跟朕走。如何？”

元不散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父皇，儿臣可以跟您走。但……”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小满盈：“她留下。”

“为什么？”皇帝问。

元不散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持：“她太小。有些话她不该听。”

皇帝依旧沉默。

张贵妃在一旁看着，脸上的得意几乎压不住。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陛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满盈从福宁公主身后探出小脑袋，看着皇帝，奶声奶气地说：“满满也可以跟陛下走。”

福宁公主脸色一变，连忙低头看她：“满满！”

小满盈却认真地看着皇帝，继续说：“满满不怕。”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小脸上满是认真：“那个姨姨叫得好惨，满满听着难受。满满跟陛下走，陛下就不杀她了，好不好？”

院子里又是一声闷响。

宫女的惨叫已经变成了呜咽。

皇帝收回目光，转身朝殿外走去。

小满盈被元不散牵着，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朝皇后挥了挥小手：“娘娘别怕！满满一会儿就回来！”

皇后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院子里，板子停了。

宫女瘫软在地上，还有一口气。

-

皇帝带着小满盈和元不散到了御花园的一处亭子，遣散宫人。

皇帝自己落座，目光冷不丁落在小满盈身上。

“孩子。”他放下茶盏，声线平淡，却带着压人的压迫感，“朕近来听得不少，你往哪儿一站，哪儿就安稳顺遂，连人心，都往你那边偏。”

小满盈非但没怕，反倒仰起脸，大大方方迎上他的目光，只是身子很诚实地往元不散身边挪了挪，小手自然地勾住他的手指。

“陛下听错啦。”她声音脆生生的，一点不怵，“满满只是乖乖的，不惹麻烦。”

皇帝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不惹麻烦，便能叫人死而复生，连靖安伯府近来都步步顺当？天下哪有这么轻巧的事。”

元不散垂眸，语气平静无波，指尖却轻轻扣住小满盈的手，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侧：“父皇，这些事情，与一个孩子无关。父皇不必过多揣测。”

“揣测？”皇帝抬眼，目光与他轻轻一碰，锋芒立现，“朕是在问你，这世上，是不是有人天生便带着旁人没有的东西，能叫身边之人逢凶化吉，事事称心？”

这话已经挑到了明处。

元不散面色依旧沉稳：“命数之说虚无缥缈，儿臣只信自身。”

“自身？”皇帝嗤笑一声，目光又落回小满盈身上，“那你问问她，她自己觉不觉得，与别的孩子不一样？”

小满盈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反而理直气壮：“不一样呀。满满最聪明最勇敢。”

皇帝眸色微沉：“嘴倒是伶俐。朕问的不是这个。朕是问，你是不是天生就能叫人顺风顺水？”

“满满不懂什么叫顺风顺水。”小满盈眨眨眼，语气天真，语气却半点不弱，“满满只知道，殿下护着满满，满满就什么都不怕。”

元不散眼底微暖，语气却依旧冷定：“父皇，她年纪小，只懂亲近与疏离。那些玄异之说，不过是旁人牵强附会。”


　　(https://www.62xiaoshuo.com/xs/74530/49991598.html)


1秒记住62小说网：www.62xiaoshuo.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62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