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

循声看去，小满盈正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拿着半块点心，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张贵妃。

张贵妃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小满盈歪着头，认真地说：“你嘴上笑，眼睛不笑。娘亲说，这样笑的人，心里在想坏主意。”

张贵妃的脸彻底黑了。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皇后娘娘，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小满盈仰着小脸，一点不怕生，还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姨姨，你眼睛瞪得好大，是不是生气了？”

张贵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生气。可她能对着一个三四岁孩子发火吗？

传出去，她张贵妃跟个奶娃娃计较，丢不丢人？

可要是不发火，这孩子方才那话简直是当众打她的脸！

福宁公主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张贵妃，您别跟孩子一般见识。她才三四岁，不懂事，说话没轻没重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打圆场，可细品一下……

她认了小满盈的话是不懂事，可没说那话是错的呀。

张贵妃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孩子纠缠，转向皇后，重新端起那副委屈的模样：“皇后娘娘，臣妾不想跟个孩子计较。只是那金钗的事，您总得给臣妾一个说法吧？”

皇后看着她：“你想要什么说法？”

张贵妃指着跪在地上的宫女：“这贱婢偷了臣妾的金钗，人赃并获！按宫规，偷盗御赐之物，该当如何？”

那宫女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奴婢真的没有偷！奴婢也不知道那金钗怎么会……”

张贵妃冷笑：“不知道？那金钗自己长腿跑到你身上的？”

宫女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福宁公主上前一步，冷声道：“张贵妃，你说这金钗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那我问你，谁搜的？在哪儿搜的？当时有谁在场？”

张贵妃微微一怔，随即道：“自然是我宫里的人搜的。臣妾还能冤枉她不成？”

“你宫里的人？”福宁公主笑了，“那不就是你的人？你说搜出来了，就搜出来了？”

张贵妃脸色一变：“公主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臣妾栽赃陷害？”

福宁公主不卑不亢：“我没这么说。只是凡事讲究个人证物证。你说人赃并获，那就把当时在场的人都叫来，当面对质。总不能你张贵妃一句话，就定了凤仪宫的人的罪吧？”

张贵妃被噎住了，因为那金钗，确实是她让人塞进那宫女身上的。

她咬了咬牙，正要开口，却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姨姨。”

张贵妃低头一看，小满盈不知何时从凳子上滑下来，走到她面前，仰着小脸看着她。

“你让别人搜她，她同意了吗？”小满盈歪着头，一脸认真地问。

张贵妃愣住了。

小满盈继续说：“娘亲说，不能随便搜别人东西。姨姨你搜她，她哭得好可怜，是不是你欺负她？”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

福宁公主的眼睛亮了。

元不散唇角微微弯了弯。

皇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张贵妃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搜身？

当然可以搜。

可那是凤仪宫的人，她凭什么搜？

她可以说她偷了东西，当然要搜。

可问题是……

证据呢？

没有证据就搜，那不合规矩。

小满盈这一问，直接把她逼到了墙角。

“这孩子……”张贵妃勉强挤出一个笑，“小孩子不懂，偷了东西自然要搜的。”

“那她偷了吗？”小满盈眨眨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她说她没有偷呀。”

张贵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福宁公主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张贵妃，这孩子虽然年纪小，说的话倒是挺有道理。您说这宫女偷了您的金钗，那您得先证明她偷了。总不能因为她身上搜出了东西，就认定是她偷的。万一是有人塞进去的呢？”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张贵妃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声音也尖了几分：“公主这话说得可真好笑，什么叫万一是有人塞进去的？本宫难道还会冤枉一个奴婢不成？”

她说着，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皇后脸上，语气愈发委屈：“皇后娘娘，您就看着公主这样污蔑臣妾？臣妾好歹是贵妃，被这般当众羞辱，往后还怎么在宫里立足？”

皇后语气依旧平和：“贵妃言重了。福宁只是就事论事，何来羞辱一说？你若觉得委屈，那就按她说的，把当时在场的人都叫来，当面对质，本宫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张贵妃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她当然不敢叫人来对质，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眼珠一转，换了个方向，指着跪在地上的宫女骂道：“你这贱婢，偷了本宫的东西还敢嘴硬！今儿本宫非要个说法不可！”

说着又看向皇后，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皇后娘娘，您这凤仪宫的人，还真是会装可怜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教的，一个比一个会演戏。”

福宁公主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听见小满盈又冒出一句：“姨姨，你骂人的时候，眼睛更大了。”

张贵妃被噎得差点咬到舌头，她狠狠瞪了小满盈一眼，却见那孩子一脸无辜地回望着她，半点不怕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是讨不着好了，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撤退……

“陛下驾到——！”

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殿内众人齐齐一愣。

张贵妃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福宁公主和元不散对视一眼，皇后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小满盈眨眨眼，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乖乖被福宁公主牵住了手。

一个身影大步跨入殿内，皇帝一身常服，面容冷峻，看不出喜怒。

他扫了一眼殿内的情形，看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托盘里那支明晃晃的金钗，张贵妃脸上那来不及收起的委屈，还有皇后一如既往的平静。

“怎么回事？”皇帝开口。

众人齐齐行礼，张贵妃抢先一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陛下，您可算来了！臣妾……臣妾实在委屈，昨儿陛下赏的那支金钗丢了，今儿却在凤仪宫的人身上搜了出来。臣妾来讨个说法，却被公主殿下和……和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孩子，说臣妾栽赃陷害！”

她说着，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皇帝没有接话，只是看向皇后。

皇后微微欠身，声音平稳：“陛下，事情还在查。贵妃说人赃并获，福宁说要人证物证俱全才能定案。臣妾以为，既然有争议，那就查清楚。”

皇帝又看向福宁公主。

福宁公主抿了抿唇，轻声道：“父皇，儿臣只是觉得，单凭贵妃一句话就定了凤仪宫宫女的罪，不合规矩。”

张贵妃立刻接话：“不合规矩？本宫亲眼看见金钗从她身上搜出来，人赃并获，还要什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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