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霍昀霄的车已经开进了医科大学的校门。

医科大学的校区不大，路两边的梧桐树长得很高，树冠在路中间连成一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了一地碎金。

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书或者咖啡，脚步匆匆。

霍昀霄戴着帽子和口罩把大半张脸遮住了，大衣领子竖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薄笠川在学校东北角的一栋旧楼下面等着。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梳着，像是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样子。

他看见霍昀霄从车上下来，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跟我走。”

薄笠川走在前面，进了电梯，上了五楼。

走廊里的指示牌写着“医学研究中心”。

薄笠川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侧身让霍昀霄进去。

诸葛教授已经在了，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什么文献，看见霍昀霄进来，摘了眼镜放在桌上。

“霍先生，里面已经准备好了。”诸葛教授站起来，指了指里间的门，“抽血、CT、胃镜，今天全部做完。”

霍昀霄点了点头，“麻烦您了，诸葛教授。”

“不麻烦。”诸葛教授摆了摆手，“笠川，你带霍先生进去。”

检查的过程比霍昀霄想得要快，抽血和CT没什么感觉，只有胃镜比较难受，全麻之后缓了好久，霍昀霄才悠悠转醒。

喉咙深处有不适感，一道身影覆盖在他眼前，薄笠川微微弯腰观察他的状态。

“下午就能出几项关键的血液指标，”薄笠川直起身子，双手抱胸看着他，“其他的等结果出来我通知你。”

“多久能确诊？”霍昀霄慢慢坐起来。

薄笠川看了他一眼，“我们会加急处理，机器最快也要下午才能给出结果。”

霍昀霄点点头，“知道了，多谢。”

薄笠川没再多说，抬脚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下。

“霍先生。”

霍昀霄转头看他。

薄笠川抿了抿嘴唇，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这句话，最后还是说了，“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心里先有个准备。”

说完，他没有等待霍昀霄的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

南星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睛上。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肚子有点沉，翻起来比平时费劲。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像是在抗议她翻身太快了。

她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早上八点半。

昨晚睡得早，九点多就躺下了，可还是觉得困，眼皮沉沉的，不想睁。

她在床上赖了大概十分钟，才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

客厅里已经飘来粥的香味了。

南星走出卧室的时候，宋廉正站在灶台前，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勺子在搅粥锅。

灶台上还蒸着两屉小笼包，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白花花的一片，把厨房的窗户都糊住了。

“爸，你怎么起这么早？”

南星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不早了，都八点多了。”宋廉关了火，把粥端到桌上，又把蒸屉端过来，拿了两个小碟子，倒了点醋，“我今天跟你一起去医院。”

南星坐下来，拿了一个小笼包蘸了醋，咬了一口，汤汁烫得她吸了口气。

她一边哈气一边说：“你跟着去干嘛？就是常规产检，不用排队，很快的。”

宋廉在旁边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粥，慢悠悠地吹着，“我还没看过B超呢。你妈怀你的时候，我天天忙着在霍家工作，没陪过她几次，所以她后来怪我，也不怨她。是我没有做好丈夫的责任，所以我现在要履行好一个父亲和外公的责任。”

南星笑了，又咬了一口包子，“行吧，那你陪我去。”

吃完早饭，宋廉把碗洗了，南星回房间换了件衣服。

她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穿宽松的衣服还能遮一遮，穿贴身的就藏不住了。

她挑了件深色的卫衣，把肚子遮了七八分，又拿了件外套搭在手臂上，出了门。

宋廉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拿着她的包和一把伞。

两个人出了巷子，打了辆车，往第一医院去。

出租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宋廉看着窗外的路，忽然问了一句：“之前不是在姚氏医院建档的吗，怎么突然换到第一医院了？”

南星早就想好了说辞，语气很自然，“私人医院太贵了，还是公立医院划算一点。我现在跟霍昀霄离婚了，又不是什么富太太，能省就省呗。”

宋廉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在霍家干了二十多年，他太清楚霍昀霄是什么人了。

霍昀霄这个人，别的不说，对南星在钱上面从来不会小气。

离婚之后别说是一笔产检费，就是把整家医院包下来送到南星面前，他也干得出来。

公立医院比私立医院便宜，不缺那点钱。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让南星不得不换医院。

宋廉没有问，因为他看出来南星不想说。

到了医院，妇产科在三楼，人很多，走廊里坐满了人。

宋廉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南星去护士站报到。

她的产检号是提前约好的，没有等太久，大概十几分钟就叫到她了。

B超室里很安静，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南星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

医生把探头放在她肚子上慢慢滑动，屏幕上的黑白影像一点一点地出现。

“这是头，这是手，这是脚。”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地方，“两个宝宝的位置都很好，发育得也不错，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检查做完，南星在走廊里等着拿报告。

宋廉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报告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才把报告单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南星的包里。

南星看着父亲的动作，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爸，”她开口唤他。

宋廉抬起头，“怎么了？”

南星轻声说，“等孩子生下来，我们换一个城市生活吧。找一个不那么潮湿的地方，南方太潮了，对你身体不好。”

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就我们四个，好好的。”

宋廉看着南星，宠溺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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