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故人

    「你不让你孩子和你一起冬眠吗？」

    张启有些诧异的问道。

    「那丫头————她今年十八了，有自己的主意。」

    丁仪说著，伸手在自己那件穿得有些发旧的白大褂口袋里摸索，最后掏出来的不是什么高科技设备，而是一个普通的终端，屏幕上是一张生活照。

    一个穿著高中校服的女孩，扎著马尾，正对著镜头做鬼脸，她的眉眼像极了杨冬，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却完全是丁仪的翻版。

    「她大学报了医学院，学的脑科学，说要自己想办法，把她妈弄醒。」

    丁仪把终端收回去，说起女儿来，脸上露出了自豪的表情。

    「呵————」

    张启扯了扯嘴角，抬手拍了拍丁仪的肩膀，「好，我明白了。」

    「这些年，研究的进度怎么样？」

    话题转回工作，丁仪脸上的那点柔软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实验室的主宰。

    「在最初的电子和质子基础上，我们成功激发并观测到了中子和光子的宏观展开状态」」

    丁仪回答道，「中子的宏观态很不稳定，衰变期极短。

    但光子————宏观光子的特性非常有趣，它似乎能绕过某些常规的物理限制，具体的应用还在论证。」

    他顿了顿，指向实验室另一侧一个被厚重铅板和复合材料层层包裹的区域。

    「还有就是关于林云的物质化实验，我们卡住了。

    她现在的状态相当特殊，类似于电子生命体————」

    「你是说电子？」

    张启一愣，然后来了兴趣。

    「没错，在那次ET0袭击的时候，我们正在进行对林云的实验。

    在ET0的破坏下，实验被破终止，林云也从量子态回到了物质态。

    但自身的物质结构却是由电子组成的————」  

    丁仪点头，一边说著，一边将相关资料传给了张启。

    「有点意思————」

    张启浏览著资料，兴趣越发高涨。

    林云目前被保存在量子计算机里，算是由意识的电子体。

    也正是基于对于这个特殊状态林云的研究，这个世界的AI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但他感兴趣的是，林云目前的存在状态与另一个世界的数码兽很相似，都是电子相位生命体。

    「呵~还是先去做个身体检查再说吧————」

    看到张启入迷的样子，丁仪不由得哑然失笑，赶紧提醒道。

    「这倒也是————」

    听到这话，张启反应了过来，转身走向医疗区。

    一个简单的身体检查是离开前的必要流程。

    检查结束，当他从医疗区的门里走出来时，一个身影笔直地站在通道里。

    那人穿著一身深藏青色的制服，面料挺括，没有任何一丝褶皱。

    高领的设计衬得他的下颌线愈发坚毅，肩章上是陌生的、由星辰和行星轨道构成的徽记，徽记的中间是那颗熟悉的五角星。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新的痕迹，眼角的皱纹比二十年前更深，但那双眼睛，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章北海。

    看到张启出来，章北海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张启博士，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

    张启有些感慨，二十年前，章北海还和他一起制定太空军的教材。

    现在，从对方的制服上的军衔来看，已经成为这支人类最尖端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了。

    「应您的要求，我们将全程护送您返回地球。」

    章北海放下手，对著张启说道。

    张启点头，和丁仪说了一声之后，便暂时先离开了。

    他跟著章北海穿过长长的合金通道，登上了一架停泊在空港的运输机。

    舱门关闭，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运输机脱离了空间站的停泊港，缓缓后退。

    张启透过舷窗向外看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了这座「一号空天实验基地」的全貌。

    那是一座真正悬浮在地球轨道上的山。

    一座由金属、复合材料构成的黑色山脉。

    无数管道像虬结的树根一样盘踞在山体表面，数不清的信号灯在黑暗中明灭，像是山间鬼火。

    它庞大、沉默，带著一种压倒性的、属于工业造物的暴力美学。

    在它的顶端，反重力引擎的光晕形成了一圈淡蓝色的光环，如同神话中昆仑山顶的云雾。

    「这二十年，太空军发展的很快。」

    机舱内，章北海开始介绍，「危机纪元开始后，现在的太空军，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章北海一边说著，一边启动了面前桌子上的投影系统。

    「第一舰队主力驻扎在不周」周边，负责地球同步轨道的防御和对地支援。」

    「以北美防务司令部为核心，组成了第二舰队。

    他们的基地主要设在拉格朗日点，战略意图更偏向深空探索和外围警戒。」

    「剩下的欧洲国家，组成了第三舰队。」

    章北海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他们的规模最小，主要负责月球基地的日常防卫和后勤补给。

    目前，PDC的太空军联合指挥总部，就设在月球的「广寒宫」基地。」

    张启静静地听著。

    第一、第二、第三舰队，应该是按照实力来排的。

    二十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些————

    运输机开始调整姿态，然后与太空电梯进行对接。

    「这就是不周」————」

    章北海言简意赅的介绍这窗外的庞然巨物。

    华国的轨道电梯，名字取自神话中那根被共工撞断的天柱。

    运输机在「不周」顶端的空间站停靠，张启和章北海换乘了电梯的下行轿厢。

    因为轨道电梯的一部分功能也对平民开放，作为观光和太空体验项目，所以他们走的是一条独立的VIP通道，和那些穿著光鲜、满脸兴奋的游客隔离开来。

    轿厢无声地下降，失重感逐渐被平稳的引力所取代。

    窗外的景色从深邃的宇宙变成了蔚蓝的天空，再到翻滚的云海。

    当轿厢最终停稳，门向两侧滑开时，一股混杂著青草、泥土的属于地球的熟悉气味涌了进来。

    一个男人正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抽烟，脚下扔了一地烟头。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身材比二十年前臃肿了一些，头发也稀疏了不少，但那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混不吝气质，却一点没变。

    看到张启走出来，他把嘴里那半截烟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咧开嘴笑了。

    「哟，大科学家，可算回来了。」

    张启坐进了那辆黑色红旗的后座，中控台上摆著一个摇摇晃晃的玩偶。

    史强一脚油门，车子汇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河。

    「这些年，一直在跟ET0那帮孙子耗。」

    史强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著张启，「杨冬那事儿出了之后，上头下了死命令，全球范围内严打。

    我现在是对ETO对策小组的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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