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虐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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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偏西,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斑驳陆离。
胡广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手里的那把横刀被他拔出来又插回去,插回去又拔出来,刀鞘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听得周围几个正在歇脚的喽啰心惊肉跳。
他们不知道自家老大又在发什么疯。
而此时的胡广,却没空管自己那些手下在想什么,他的脑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他在想,要不要干脆一刀剁了那个姓顾的。
这念头就像是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剁了他,往深山老林里一钻,凭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的本事,难道还愁没口饭吃?
哪怕不去赤眉,大不了就再落草为寇呗,也比带着这么个事后可能翻脸的活祖宗强!
只要剁了他,那种对于未来的恐惧,对于被秋后算账的担忧,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胡广的手死死握着刀柄,青筋暴起,眼神里满是暴戾。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顾怀走去。
几个手下看到这一幕,都是缩了缩脖子。完了,看老大这架势,这细皮嫩肉的书生怕是要脑袋搬家了。
顾怀依旧靠在那棵老树下,双眼微闭,仿佛已经睡着了,对于逼近的杀气浑然不觉。
胡广走到了顾怀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停下了。
那股子冲上脑门的戾气,在看到顾怀那张哪怕沾了泥土、依旧显得平静俊朗的脸庞时,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杀了他,确实一了百了。
可是...然后呢?
这天下虽大,现在哪里还有安生日子?
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死人。
他胡广当初为什么要去投赤眉?不就是因为赤眉势大?不就是因为在赤眉军里,像他这种杀过人、放过火的烂人,不仅不会被官府通缉,反而能混个一官半职,能光明正大地喝酒吃肉,玩最漂亮的女人?
这世道,这荆襄,如果离了赤眉,他就是个无根的浮萍。
更何况,这姓顾的是大帅和军师点名要的人,若是真把他宰了,赤眉军那边能放过自己?
那铁牛可是个认死理的主,要是知道自己坏了事,惹他哥哥不高兴,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自己剁了。
胡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顾怀,握着刀的手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顾怀缓缓睁开眼,看着站在面前的胡广。
这个之前还对他挥刀恐吓、满脸横肉的赤眉头目,此刻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那模样...精彩极了。
最终,在尴尬、懊恼、狠厉等等表情之后,终于出现了一丝强行挤出来的、比哭还难看的讨好。
“那个...顾公子。”
胡广搓了搓手。
他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根肉条。
他又拿来个水壶,递到了顾怀嘴边。
面子?
去他娘的面子。
他胡广本来就是个在泥地里打滚的泼皮,为了活命,为了往上爬,给别人当狗骑都行,低个头算什么?
这书生若是日后真的飞黄腾达了,成了赤眉军里的大人物,那自己这一低头,说不定还能为日后攀关系埋点引子;若是他最后死在山上,或者没混出个人样来,那自己今天这番做派,也没人知道。
反正不吃亏。
“嘿嘿,这是之前弟兄们打的野味,虽然没什么佐料,但胜在肉实。”
胡广干笑两声,又递了递水囊,拔开塞子:“这是干净水,不是那沟里的浑汤。”
顾怀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胡广。
直到看得胡广额头又要冒汗,才微微张开了嘴。
“那个...之前多有得罪。”
既然已经决定不要脸了,胡广的动作也就利索了起来,他连忙把肉干撕成小条,一点点喂进顾怀嘴里。
“我们都是些粗人,不懂规矩,让公子受苦了。”
他又小心地给顾怀喂了几口水:“这天热,赶路又急,公子喝口水,润润嗓子。”
周围的喽啰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大多是进赤眉前就跟着胡广在江湖上厮混的人,哪儿见过自家老大这副模样?
顾怀也没有矫情。
他确实渴了,也确实饿了。
“多谢。”进食完后,顾怀淡淡地说了一句。
“应该的,应该的。”
胡广收回东西,然后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那个...公子啊,你也知道,咱们是奉命行事,这绑人的手段是粗鲁了点,但也是怕公子跑了不是?毕竟这荒山野岭的,公子这身子骨要是跑丢了,喂了狼,那咱们可没法交代。”
“您大人有大量,要是以后真在大帅面前发迹了,可别跟咱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
“咱也就是个跑腿的,混口饭吃,不容易。”
顾怀靠在树干上,感受着胃里渐渐升起的暖意,那股快要将人逼疯的饥饿感终于退去。
他看着胡广那双闪烁的绿豆眼。
他读懂了这双眼睛里的意思。
“各为其主,各司其职,我明白。”
胡广终于松了口气。
“行,那公子您歇着。”
胡广起身欲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怀身上的绳索。
顾怀也平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的沉默。
胡广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给顾怀松绑。
毕竟既然已经认怂了,既然以后是自己人了,那这绳子...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动。
“公子别怪咱心眼小。”
胡广咧嘴一笑,不仅没有去解顾怀身上的绳子。
甚至还特意检查了一下牛筋绳的绳结,确认没有松动。
“这绳子,还得委屈公子再绑几天。”
“毕竟还没到地头,万一公子跑了,或者是出点什么岔子,咱老胡这脑袋,可就真保不住了。”
低头归低头,认怂归认怂。
但也别指望他真就因为一句威胁,忘了自己行走江湖的谨慎。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
顾怀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这个胡广...
虽然只是个粗鄙的贼寇,但这种在乱世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生存智慧,这种对于危险的直觉和底线的把控,确实不容小觑。
他懂得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怂。
更懂得,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哪怕是怂,也不能把最后的把柄--也就是顾怀这个肉票,给丢了。
这就是乱世里的小人物。
卑微,残忍,狡诈。
难怪,能在乱世里活这么久。
......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依旧是在赶路,依旧是日夜兼程,顾怀依旧被捆在马背上颠簸。
但没人再敢随便对他污言秽语,到了休息的时候,甚至会有喽啰专门给他找个阴凉的地方,喂水喂饭也勤快了不少。
胡广虽然没再怎么凑过来搭话,但那双眼睛却时刻盯着这边,只要手下人动作稍微粗鲁点,就会招来他的一顿臭骂。
只是,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两天,彻底进了襄阳地界后,要进伏牛山,就必然要钻那种没人走的荒山野岭,以免碰上官兵。
换成步行,没了马匹,一路荆棘密布,蚊虫肆虐。
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挂成了布条,身上脸上全是红肿的包。
干粮也快见底了。
距离胡广他们下山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那种疲惫和饥饿交织在一起的感觉,让每个人都有些不耐烦。
哪怕是不再被虐待的顾怀,也被折腾得够呛。
直到第三天傍晚。
负责探路的瘦猴一脸兴奋地跑了回来。
“头儿!前面有人家!”
这一嗓子,直接让所有原本死气沉沉的匪徒瞬间抬起了头,眼睛里冒出了绿油油的光。
“有人家?”
胡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也兴奋了起来:“多少户?有没有庄勇?”
“不多!就几户散居的猎户,没围墙,也没看到拿刀的!”猴子咽了口唾沫,“我闻到香味了...像是在煮肉!”
咕噜。
周围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有人已经忍不住拔出了刀:“头儿,干吧!兄弟们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是啊头儿,这几天光啃硬面饼子,那玩意儿硬得跟石头一样!”
胡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也饿,也累。
那种对热食、对荤腥的渴望,几乎要冲昏他的理智。
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捆在马上的顾怀。
顾怀正看着他。
眼神平静,深邃,仿佛能洞穿他此刻心里所有的龌龊念头。
胡广莫名地觉得有些心虚,但他很快就恼羞成怒地转过头去。
看什么看?
老子是匪!
匪抢东西,天经地义!难道还要老子去花钱买不成?
“都别急!”
胡广指了指瘦猴:“你,把这身皮扒了,弄惨点,装成逃难的乞丐,去讨口水喝。”
“给我看清楚了,有几个男人,有没有陷阱,藏没藏女人。”
“摸清楚了再动手!”
“得嘞!”
那个瘦猴嘿嘿一笑,手脚麻利地将自己收拾了一番,瞬间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流民,一溜烟地朝着山坳那边跑去。
顾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劝阻。
因为他知道,没用。
......
夜幕降临。
山坳里的那个小村落,渐渐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宁静,祥和。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啼哭声。
这里的百姓或许并不知道,就在几百米外的树林里,一群藏在黑暗里的人,正磨着牙,死死地盯着他们。
等了很久,胡广才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村落边上。
瘦猴早就摸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人振奋--确实只是几家普通的猎户,没兵器,没防备,而且...还有两个看起来挺水灵的大姑娘。
“老规矩。”
胡广压低声音,眼里凶光毕露:“男的全宰了,女的留下!”
“那位呢?”有人问。
胡广回头看了一眼被扔在草丛里的顾怀,想了想:“老六,老七,你们留下,死死盯着他!要是人跑了,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是!”
安排妥当,胡广一挥手。
“上!”
十几道黑影窜了出去,扑向了那几点灯火。
......
顾怀躺在草地上,看着星空。
他听到了远处的狗叫声,然后是短促的惨叫声,再然后...是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们猖狂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跑啊!你倒是跑啊!”
“这娘们劲儿真大!老子喜欢!”
“把那老东西宰了!别让他嚎丧!”
这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守他的两个大汉听得心痒难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着那边张望,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分一杯羹。
顾怀的脸在星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上一世,这一世,他都读过很多书。
书上说,乱世如炉,人命如草芥。
书上说,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
他曾经亲手杀过人。
他指挥之前那一战时,也看过尸横遍野。
但那些厮杀,和眼前这种单方面的、纯粹的、为了发泄欲望而进行的屠杀,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恶。
是人性彻底泯灭之后,释放出的最纯粹,最原始,最赤裸,最没有遮掩的恶。
顾怀闭上了眼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那边的动静小了些。
胡广派人来接他了。
“带上他,头儿说了,今晚就在这儿歇脚,有热粥喝!”
顾怀被人提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带进了那个原本宁静的小村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米粥的香气,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他被带进了一间看起来最好的瓦房。
一进门,顾怀就被扔到了一张木床上。
木床是红色的,床单上还绣着鸳鸯,很喜庆。
顾怀费力地撑起些身子,视线扫过这间屋子。
屋子角落里,一具女尸被随意地丢弃在那里。
她的头发散乱,遮住了脸,看不清容貌,但身上那密密麻麻的青紫和淤痕,以及大腿处流淌的血迹,都在说着她生前遭受了怎样的凌虐。
而在另一边的灶台旁,一个壮实的汉子胸口插着一把钢刀,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地盯着房梁。
这或许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或许还在灯下说着悄悄话,还在商量着明天的农活,还在憧憬着未来的孩子。
但现在。
男人死了。
女人受尽凌辱后也死了。
而他们的婚床,此刻正躺着顾怀--一个囚徒。
地上满是打翻的碗筷和泼洒的米粥。
几个匪徒正坐在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吃着刚煮好的饭菜,撕扯着从那汉子家里搜出来的肉干,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评论着刚才那个女人的滋味。
“妈的,这娘们儿性子真烈,咬了老子一口!”
“烈才够味儿嘛!哈哈哈哈!”
大概是注意到顾怀一直没说话,也不准备吃东西,胡广顺着顾怀的目光看了一眼,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
“怎么?公子没见过这场面?”
顾怀收回目光:“听过,没见过。”
胡广笑了一声:“嘿,这就是乱世啊。”
“弱肉强食嘛,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他们弱,所以他们死,我们吃肉;哪天我们要是弱了,被人宰了,那也是活该。”
胡广喝了一口酒,似乎是想在顾怀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豪气”和“通透”:
“也对,公子毕竟是读书人,可能觉得这太残忍。”
“但这世道,不就是这样吗?”
“赤眉军要打天下,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不就是为了这点痛快?”
“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谁他娘的愿意起来造仮啊?”
顾怀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胡广来了些兴趣:“哦?公子也这么觉得?”
“我只是觉得,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顾怀说,“这就是乱世。”
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便不再说话。
见顾怀并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愤怒地指责,或者是悲天悯人地痛哭。
胡广觉得有些不自在。
因为什么?
他喝着酒,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答案。
他永远不知道的是,顾怀平静的语气里,藏着一种...
彻底的、无法调和的疏离。
就像是人和猴子,虽然长得像,但终究不是一个物种。
顾怀本来还在犹豫。
犹豫如果真的被带到了伏牛山,见到了徐安,是不是可以虚与委蛇,是不是可以凭借着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去尝试着改变些什么,去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就像他以前做的那样。
毕竟,大乾确实已经烂透了。
毕竟,造仮在这乱世,确实是一条出路。
但现在。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的房间里。
顾怀知道,那个方案被他亲手否决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仅仅是理念的不同。
而是作为“人”的底线不同。
他顾怀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也会用手段,也会杀人,也会算计。
但他起码还把自己当个人。
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那里有底线,有尊严,有对生命的敬畏。
那些东西,构成了他。
所以,哪怕在这个乱世里他也会想办法去适应,尝试着用尽所有手段。
但他永远无法变成像他们一样的野兽。
顾怀睁开眼,看着房顶。
眼神里,那如古井般的平静彻底破碎。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冽,和一种为了守住那条底线,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拼死一搏的决然。
逃。
一定要逃。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也不能让自己,烂在这个没有光的泥潭里。
因为活着抵达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妥协。
他在心里一声轻叹。
所以。
既然合不来。
那我们就...不死不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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