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从此奇迹有人解释

    诊疗室外，气氛有些微妙。

    玛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女孩的父母坐在对面。

    索菲站在玛丽的旁边，不时地低头看一眼玛丽。

    海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看她的表情，看热闹的心思显然更多一些。

    索菲压低声音提醒玛丽：「待会儿你少说一点，尽量让伊森说话。」

    玛丽转头看她：「为什么？」

    索菲摊了摊手：「他说话虽然经常听著不太正常，但是最后总能证明————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玛丽认真想了想。

    居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诊疗室的门打开了。

    伊森站在门口：「进来吧。」

    女孩的父母立刻站了起来。

    玛丽也跟著起身。

    索菲原本准备留在外面，结果一转头，就看见海伦已经若无其事地跟了进去。

    索菲：「————」

    她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伊森看著海伦，有些诧异。

    「你怎么也来了？」

    海伦神色自然。

    「我来看看。」

    行吧。

    伊森懒得戳穿她。

    反正诊疗室足够大，多几个吃瓜群众也坐得下。

    艾米丽的父母重新站到了轮椅旁。

    母亲刚准备开口，艾米丽已经先说道：「妈妈。」

    「我不想锯掉腿。」

    女人的表情明显一僵。

    「艾米丽，我们没有说一定要现在做手术。」

    「我们只是过来咨询。」

    「而且你也知道，你的腿————」  

    父亲接过话。

    「没有知觉，也不能动。」

    「截肢以后装上假肢，说不定你反而可以重新走路。」

    「我不想。」

    艾米丽又说了一遍。

    女人皱起眉头：「艾米丽，你要考虑实际情况————」

    男人也在说：「我们只是希望你以后能轻松一些————」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依然是那些已经说过很多遍的话。

    艾米丽刚刚鼓起来的那点勇气，很快又被压了回去。

    她的手指重新攥紧了毯子，下意识地转头。

    虽然看不见，但她还是准确的找到了伊森的方向。

    伊森没有替她说话，只是安静的看著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很快意识到艾米丽看不到这个动作。

    「咳咳————」

    「你刚才在我面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把刚才那些话再说一遍。」

    艾米丽：

    她忽然想起了伊森之前提到的那个「惊喜」。

    不知道为什么，紧张感突然少了一些。

    其他人都在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父母希望截肢。

    女医生反对截肢。

    只有眼前这个医生，从头到尾都在问她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这位医生既然懂她，那他说的惊喜肯定不会是一根棒棒糖什么的吧？

    艾米丽深吸了一口气。

    「妈妈，爸爸。」

    「我知道你们很辛苦。」

    「这两年因为我，你们放弃了很多东西。」

    女人张了张嘴：「艾米丽————」

    「先让我说完。」女孩第一次打断了母亲。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却没有停下来。

    「我不想锯掉腿。」

    「我可以学著自己照顾自己。」

    「我可以自己转移到床上，可以自己检查腿上的伤，可以自己洗澡、自己穿衣服。」

    「这些其实用不到你们。我知道我看不见，腿不能动。」

    「但你们可以试著————把我当成一个正常人看待。」

    她停顿了一下。

    「不要总把我当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其实很多事情，我可以自己来的。」

    女人的眼眶渐渐红了。

    男人低下头，没有说话。

    艾米丽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我的腿真的感染了，或者医生说不截肢就会死。」

    「那到时候再说。」

    「但是现在————」

    她把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不想一直给你们添麻烦。」

    「但也不想为了不给你们添麻烦，就从此没有腿了。」

    说完这些话，艾米丽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就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沉寂之中。

    父亲低著头，一声不吭。

    母亲捂著嘴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索菲有些触动，看著女孩，眼神里满是心疼。

    海伦靠在墙边，没有说话。

    玛丽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看向艾米丽时，目光明显柔和了许多。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有些伤感的气氛中时「说得好！」

    伊森突然站起身，挥舞著双臂。

    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人活著，可不是为了让自己更方便被照顾！」

    众人：

    伊森语气激动：「命运夺走了你的眼睛，夺走了你的双腿。」

    「但它夺不走你的勇气！」

    「只要你不认输，它就永远不会赢。」

    「看不到怎么样？不能走路又怎么样？」

    「谁说今天做不到的事情，明天也一定做不到？」

    「谁说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我们就做不到？」

    海伦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索菲愣愣地看著伊森。

    玛丽微微眯起眼睛。

    那目光像是在重新认识自己的老板。

    伊森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

    「艾米丽。」

    「你今天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不是说你决定保留双腿，相信未来会发生奇迹。」

    「而是一你没有因为所有人都让你放弃，就真的选择放弃！」

    艾米丽的父母张了张嘴。

    没能发出声音。

    整个诊疗室异常安静。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向艾米丽。

    「黑暗遮住了你的眼睛。」

    「沉默囚禁了你的双腿。」

    「它们从你身上拿走了太多东西。」

    「但是今天伊森声音一沉。

    「我要让它们知道。」

    「出来混。」

    「迟早是要还的。」

    所有人愣愣地看著伊森。

    诊疗室里陷入了一种激情澎湃过后的死寂。

    玛丽沉默了两秒。

    「说完了吗？」

    伊森看向她。

    玛丽继续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伊森：「————」

    刚刚还熊熊燃烧的热血，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

    他站在原地。

    大脑逐渐恢复冷静。

    然后开始回忆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不是。

    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东西？

    又是暗影搞事情？

    低语：「————」

    好像也不对。

    低语一般只会建议他把不听话的人直接弄死。

    所以————

    伊森若有所思。

    难道是暗影升级了？

    低语：「！！！」

    伊森无视了脑海里突然剧烈起来的动静。

    海伦有些担心地看著他。

    「医生，你刚才的意思是————」

    「咳。」

    伊森迅速恢复平静。

    「我的意思是，还有一些没试过的方法。」

    「可以尝试一下。」

    艾米丽立刻抬起头。

    「就是你刚才说的惊喜吗？」

    伊森想了想。

    「差不多。」

    艾米丽的父母木然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两个人竟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感动，还是应该担心一下这个医生的精神状态。

    既然已经说服了艾米丽一家，接下来就是治疗。

    按摩，神经刺激，物理治疗，恢复训练。

    这一套流程听下来，专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至于治疗的核心原理————

    那显然是披著现代医学外衣的圣光。

    伊森掀开艾米丽腿上的薄毯，先让她躺好，随后双手按住她的头部，慢慢揉动起来。

    动作看上去和普通按摩没什么区别。

    只是没人看得见，一缕缕圣光正从他的掌心涌出，悄无声息地渗进女孩的身体。

    治疗失明，伊森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静华的眼睛就是在他的「按摩」下重见了光明。

    玛丽和索菲也一起上手，帮忙活动双腿。

    当然，主要还是为伊森施放治疗术打掩护。

    十几分钟后，伊森按完艾米丽的头，又按腿，终于收回了手。

    艾米丽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忽然，她低下头。

    母亲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了？」

    艾米丽没有马上回答。

    她皱著眉，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

    过了几秒，她才有些迟疑地说道：「我的腿————」

    「好像有点痒。」

    诊疗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父亲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感觉到痒了？」

    艾米丽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好像————有一点，但是很轻。」

    夫妻两人几乎同时看向伊森。

    伊森神情平静地摇摇头。

    「心理作用。」

    「恢复不会这么快。」

    玛丽站在旁边，默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伊森又检查了一下艾米丽的眼睛。

    「眼睛呢？」

    「有没有不舒服，或者其他感觉？」

    艾米丽睁大眼睛，努力望向前方。

    几秒后，她迟疑地开口：「好像————有一点。」

    母亲的声音一下变了。

    「你能看见了？」

    「看不清。」

    艾米丽盯著伊森所在的方向。

    「就是————」

    「好像有一些影子。」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伊森。

    伊森依旧很淡定。

    「也是心理作用。」

    「没那么快。」

    「今天先到这里。」

    艾米丽的父亲愣了一下。

    「这就结束了？」

    他的语气明显有些著急。

    跟刚才听说伊森要治疗时那副半信半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可她刚才已经有感觉了。」

    「所以才不能著急。」

    伊森站起身。

    「回去正常吃饭，正常睡觉。」

    「腿部可以适当按摩，也可以轻轻敲打，刺激神经。」

    「最好再泡个热水澡。」

    女孩母亲连忙问道：「那什么时候再来复诊？」

    伊森想了想。

    「等你们觉得有必要的时候。」

    艾米丽一家显然还有一肚子问题。

    为什么腿突然有感觉了？

    为什么能看到影子？

    真的是心理作用？

    可伊森一个都没正面回答。

    一个成熟的医生，从来不会轻易给患者承诺。

    尤其是在刚刚偷偷把患者治好的情况下。

    第二天早上。

    艾米丽醒得很早。

    和平时不同。

    这一次，她是被阳光照醒的。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是觉得————眼前很亮。

    艾米丽慢慢睁开眼睛。

    朦胧的光线涌入视野。

    她怔了一下。

    随后，模糊的轮廓逐渐出现在眼前。

    天花板。

    窗帘。

    床头柜。

    还有墙上那幅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画。

    艾米丽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甚至不敢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闭上眼睛。

    然后重新睁开。

    一切都还在。

    而且似乎比刚才更清楚了一点。

    艾米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的轮廓有些模糊，却真实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痛立刻传来。

    不是梦。

    「妈妈！」

    尖叫声瞬间传遍整个房子。

    几分钟后，整个家已经彻底乱了。

    母亲抱著艾米丽又哭又笑。

    父亲拿著电话，在房间里来回转圈，手抖得连号码都按错了两次。

    然而，还没等电话拨出去。

    床上的艾米丽忽然停下动作。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腿。

    「妈妈。」

    母亲连忙擦了擦眼泪。

    「怎么了？」

    艾米丽没有抬头。

    「我的腿————」

    她停了一下。

    「也有感觉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

    母亲呆住了。

    父亲手里的电话也缓缓放了下来。

    艾米丽掀开被子。

    她盯著自己的脚，咬紧牙，用尽全力。

    下一秒。

    脚趾轻轻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甚至幅度小得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可房间里的三个人，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动了————」

    母亲的声音都在发抖。

    「真的动了！」

    艾米丽却已经撑住床沿。

    父亲赶紧冲过来。

    「别动！」

    「先别著急！」

    「我先给医生打电话！」

    艾米丽摇了摇头。

    「我想试试。」

    「不行，你现在」

    「爸爸。」

    艾米丽抬头看著他。

    「我想试试。」

    她的声音同样在发抖。

    但这一次，父亲没有再阻止。

    母亲站在旁边，双手虚扶著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艾米丽一点点挪到床边。

    双脚踩上地板。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她愣了一下。

    随后眼眶瞬间红了。

    她能感觉到。

    她真的能感觉到地板。

    艾米丽双手死死撑住床沿，连续试了两次。

    第三次，她终于一点点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双腿不停发抖。

    膝盖也软得厉害。

    整个人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

    可是她真的站起来了。

    母亲死死捂住嘴。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父亲站在旁边，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一时间甚至不敢碰她。

    艾米丽低著头。

    看著自己的双脚。

    过了几秒，她慢慢抬起一只脚。

    向前。

    落下。

    仅仅一步。

    她的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直接往前倒去。

    父亲一把将她抱住。

    「艾米丽！」

    女孩却笑了。

    她靠在父亲怀里，笑著笑著，眼泪也跟著流了下来。

    「爸爸。」

    「我走了。」

    她抬起头。

    「我刚才真的走了一步。」

    早上还不到九点。

    艾米丽一家就已经赶到了雷恩诊所门口。

    他们把轮椅也带来了。

    但艾米丽没有坐在上面。

    九点，诊所开门。

    女孩双手扶著轮椅，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进来。

    玛丽站在诊疗室门口，看著眼前这一幕，一时没有说话。

    昨天还坐在轮椅上、什么都看不见的女孩。

    今天已经能自己走进诊所了。

    虽然很慢。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但她确实是在走。

    艾米丽的母亲激动地问道：「雷恩医生呢？」

    玛丽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零七分。

    据海伦和索菲描述，在自己入职以前，伊森从不迟到。

    而自从她入职以后————

    他就没怎么准时过。

    玛丽沉默了两秒。

    「还没来。」

    艾米丽的父亲愣住。

    「他几点上班？」

    玛丽面无表情。

    「理论上，九点。」

    九点二十三分。

    伊森终于推开诊所大门。

    手里还端著一杯咖啡。

    神情平静。

    脚步从容。

    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个迟到者应有的愧疚。

    他刚进门，就看见了走廊里的艾米丽。

    女孩正扶著墙，慢慢练习走路。

    玛丽和她的父母站在旁边。

    「一次不要走太久。」

    「她现在只是恢复了基本的感觉。」

    「肌肉力量、平衡能力和身体协调都需要慢慢恢复。」

    「每天可以分几次训练，每次时间短一点。」

    父母认真地点头。

    玛丽继续说道：「眼睛也是一样。」

    「刚恢复视觉以后，可能会怕光、疲劳，也有可能出现短暂的头晕。」

    「这段时间不要看电视或者看书，先让眼睛慢慢适应。」

    艾米丽的母亲站在一旁。

    直到现在，她的神情仍然有些恍惚。

    「梅森医生。」

    她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玛丽安静了两秒。

    随后，很自然地说道：「人体的神经系统很复杂。」

    「有些损伤，并不代表完全没有恢复的可能。」

    「以前的检查，只能说明她当时的身体状态。」

    「治疗、刺激，加上身体自身的修复，有时候确实可能出现超出预期的效果。」

    艾米丽的父亲喃喃道：「可是————」

    「这也太快了。」

    玛丽点点头。

    「确实很少见。」

    「但医学本身就存在很多我们无法完全解释的现象。」

    她停顿一下。

    「可以把它理解成————奇迹。」

    女人的眼睛一下又红了。

    不远处。

    伊森端著咖啡，安静地听完了整个过程。

    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非常好。

    玛丽来了以后，不仅有人替他接诊。

    现在连医学奇迹都有人替他解释了。

    伊森忽然觉得，自己给玛丽开的那份高薪，实在太值了。

    照这个趋势继续发展下去————

    他在诊所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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