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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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切出几道细长的、边缘模糊的光带。灰尘在光里浮沉,缓慢,安静。陈暮盯着那些灰尘,看了很久。视线难以聚焦,光带的轮廓在视网膜上微微晃动,像隔着晃动的水面看东西。头晕,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是脑子深处像被灌了铅,沉沉地往下坠,思考变得粘稠、费力。
左手的疼痛已经变成了背景噪音。不是不痛,是痛得太过持续、太过均匀,神经系统似乎已经把它归类为“正常状态”,只在注意力特意集中过去时,才会重新感受到那清晰的、冰冷的锐利。绷带下面的皮肤在发痒,是伤口愈合的痒,但混合着能量凝胶那种奇怪的、滑腻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想去抓。
他没动。只是躺着,呼吸。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胸腔深处传来细微的、类似破风箱漏气的嘶声。是实验时强行切断连接留下的后遗症,医生说肺部有轻微挫伤,需要静养。他试着动了动左手的指头。指尖传来麻木的刺痛,能活动,但很迟钝,像戴了厚厚的手套。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是周明远。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餐盘,看到陈暮睁着眼,动作顿了一下。
“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活着。”陈暮说。声音比昨天清楚了一些,但还是沙哑。
周明远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白粥,水煮蛋,一小碟咸菜。很简单,但对现在的陈暮来说,已经是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完成的任务。他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靠在床头喘息了好一会儿。
周明远没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等陈暮呼吸平稳了,才把粥碗递过去。陈暮接过,手有点抖,碗边磕在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慢慢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但吞咽时喉咙还是疼。
“白璃早上来过通讯。”周明远等他喝完半碗粥,才开口,“C-07实验的数据分析出来了。”
陈暮停下动作,看向他。
“结果……很复杂。”周明远斟酌着词句,“从研究角度,收获巨大。他们确认了‘暮隙’内碎片间的情绪流动模式,验证了‘慢性榨取’的存在,还捕捉到了‘影噬’网络被激活时的能量结构。白璃说,这些数据价值很高。”
“代价呢?”陈暮问。
“代价是你的通道损伤评级是‘重度’,意识韧性评级从B+掉到了D+。他们不建议你在三个月内进行任何形式的深度意识活动,包括连接‘暮隙’、接触碎片,甚至高强度的通道感知练习也不行。否则,有永久性损伤的风险。”周明远顿了顿,“还有,他们检测到,‘影噬’网络在实验结束后,其基础能量结构‘固化’了百分之十五。意味着下一次再被激活,它的稳定性、汲取效率,都会更高。”
陈暮沉默地喝完了剩下的粥。嘴里没什么味道,粥像泥一样滑进胃里。他放下碗,擦了擦嘴。
“所以她打算怎么办?那个‘稳定方案’?”
“她没提。”周明远摇头,“通讯很短,主要是同步数据。但她最后说了一句:‘你的价值提升了,但风险阈值也接近临界点。我们需要谈一谈新的合作框架。’”
价值提升了。陈暮咀嚼着这个词。因为他提供了珍贵数据,也因为他把自己搞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让“样本”的“实验风险”变得更高了。所以需要“新的合作框架”。是更严密的控制?还是更危险的交易?
“秦岩那边呢?”陈暮问。
“又打电话来了。这次很直接,说今天下午会带人‘上门拜访’,了解情况。语气很硬,没有商量余地。”周明远脸色难看,“我拖不住了。白璃说她会‘协调’,但没具体说怎么协调。我担心……”
“担心他们会直接闯进来,把我带走。”陈暮接上他的话。
周明远默认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清脆,鲜活,和屋内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陈暮看着自己包扎的手腕,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淡淡的、半透明的黄色——是能量凝胶和渗出液混合的颜色。
“帮我拆了绷带。”陈暮忽然说。
“什么?白璃说至少还要包两天——”
“拆了。我要看看。”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去拿了医药箱。他小心地剪开绷带,一层层揭开。越靠近内层,那股混合了药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的刺鼻气味就越浓。最后一层纱布粘在了皮肤上,他用了点力气才揭下来。
陈暮低头看去。
左手腕上,那圈银灰色的印记……几乎认不出来了。
原本清晰、光滑的线条,现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很深,边缘不规则,像干涸河床的龟裂。有些地方甚至翘起了细小的皮屑,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近乎黑色的基底。印记本身的光芒彻底黯淡了,只有在某个特定角度,才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灰色反光。
而在这些裂纹的中心,横贯着一条最深的裂口。大约两厘米长,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钝器劈过。裂口深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粘稠的、半凝固的暗银色物质,正是白璃提供的能量凝胶。凝胶表面偶尔会极其微弱地波动一下,像有东西在下面蠕动。
整片区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血管是暗紫色的,在皮下蜿蜒,像地图上标注的险恶地形。轻轻按压,能感觉到皮肤下的硬块——是凝胶,还是别的什么?
“比昨天又恶化了一点。”周明远低声说,声音发紧,“裂纹好像……延长了。”
陈暮抬起手,对着光,慢慢转动。裂纹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深浅。他闭上眼睛,尝试着,用最轻微的意识去“碰触”印记。
瞬间,剧痛炸开!
不是之前的刺痛,是更尖锐、更“深入”的痛。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沿着那些裂纹扎进骨头,然后向四面八方蔓延。左臂的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他闷哼一声,手里的粥碗差点掉在地上。
“陈暮!”周明远扶住他。
陈暮咬着牙,等那阵剧痛过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睁开眼,眼前阵阵发黑。
“通道……”他喘息着说,“裂纹……直接连通到通道了。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到通道里的能量……在往外漏。”
就像水坝出现了裂缝,压力巨大的水流正从缝隙中喷涌而出。而他的身体,就是那个即将被撑裂的坝体。
“必须立刻处理!”周明远急了,“我去联系白璃,让她马上派人——”
“不。”陈暮抓住他的手臂。手还在抖,但抓得很紧。“先等等。”
“等什么?你会被抽干的!”
“等秦岩来。”陈暮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等调查局的人看到我这个样子。”
周明远愣住了。他看着陈暮,看着那双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冷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你想……利用你的伤?”
“不是利用。是展示。”陈暮松开手,靠在床头,慢慢调整呼吸,“展示给他们看,我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住、随时可能崩溃的‘异常体’,对他们的‘收容’计划来说,是**险、低收益的麻烦。他们可能会更谨慎,甚至……改变策略。”
“但如果他们觉得你太危险,决定立刻‘处理’掉呢?”周明远压低声音。
“那就看白璃的‘协调’能做到什么程度了。”陈暮看向窗外,“也看我们自己,手里还有什么牌。”
上午剩下的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度过。陈暮没有再尝试感知通道,只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周明远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检查一下手机,确认白璃那边没有新消息。
中午,陈暮勉强吃了几口东西。伤口处的疼痛没有减轻,但那种能量外泄的“空洞感”越来越明显。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个漏气的皮球,力气在缓慢而持续地流失。左手腕的皮肤温度明显低于其他部位,摸上去像一块冰。
下午一点,门铃响了。
周明远浑身一僵,看向陈暮。陈暮点了点头。周明远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平头,国字脸,穿着合身的深色夹克,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得像刀。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目光在开门瞬间就快速扫过了周明远和屋内的陈设。
“周明远先生?”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是民俗异常事务调查局的秦岩。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关于近期发生的一些异常事件,我们需要向你和陈暮先生了解情况。”
“请进。”周明远侧身让开,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三人走进来。秦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陈暮身上。他的视线在陈暮苍白的脸色、虚弱的坐姿,以及尤其显眼的、包扎着纱布的左手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移开,打量着房间。
“坐吧。”周明远说。
秦岩在陈暮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另外两人站在他身后。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周先生,陈先生。我们长话短说。过去一周,市内发生了六起与‘影子’相关的异常事件,包括物品失踪、人员短暂精神失常,以及一起严重的自残未遂。所有事件发生地点的能量残留,都指向这个区域。而我们的监测设备在昨天下午,捕捉到了一次剧烈的、不寻常的能量爆发,源头就在这里。”
他看向陈暮:“陈先生,你左手腕的伤,似乎很新鲜。能解释一下怎么弄的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明远屏住呼吸。陈暮抬起眼,迎上秦岩审视的目光。那目光很直接,带着刑警特有的穿透力,仿佛要扒开皮肉,看到里面的真相。
“一次实验意外。”陈暮说,声音平静,但透着虚弱,“尝试接触一些……不好的记忆碎片。被反噬了。”
“记忆碎片?”秦岩挑眉,“能具体说说吗?关于什么?在哪里接触?”
陈暮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攒力气。然后,他缓缓抬起包扎的左手,用右手开始拆纱布。动作很慢,很艰难,手指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纱布一层层解开,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裂纹,凝胶,青灰色的皮肤,暗紫色的血管。秦岩身后的女同事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冷气。
秦岩的脸色没有变,但眼神更深沉了。他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看着陈暮的手腕。“这不是普通的伤口。能量读数异常活跃,但结构极不稳定。你在泄漏能量,陈先生。以这个速度,你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陈暮放下手,靠在沙发背上,喘息了一下,“所以我现在没力气,也没兴趣,去做任何可能引发‘异常事件’的事。秦队长,如果你怀疑我和那些影子事件有关,你可以检查。用你们的设备,用你们的方法。但我建议……快一点。因为我也不确定,我这个状态还能维持多久。”
这是威胁,也是事实。陈暮将自己最脆弱、最危险的一面,直接摊开在对方面前。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你们是打算现在强行拆解,引爆它,还是先想办法稳住它?
秦岩盯着陈暮,许久没说话。他在评估,权衡。房间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周明远的手机响了。特殊的铃声——是白璃。
周明远看向秦岩。秦岩点了点头。周明远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周明远,陈暮。”白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清晰,冷静,“调查局的秦岩队长应该已经到了。关于近期影子事件及陈暮的状况,我方已与调查局高层进行了初步沟通。现同步以下信息:”
“第一,陈暮左手腕的损伤,系研究性意识接触实验中的意外反噬所致,与我方监测到的能量爆发为同一事件。实验数据及医疗报告已同步给调查局相关部门。”
“第二,陈暮目前状态为‘重伤不稳定’,需绝对静养及专业医疗支持。任何外部刺激或强制措施,均可能导致其状态急剧恶化,引发不可控能量泄露,风险等级预估为‘高’。”
“第三,关于影子事件,我方研判与一古老规则残留‘影噬协议’的周期性活跃有关。陈暮因自身特殊状态,被动成为了该协议‘注意’的焦点之一,但并非事件主导者。相反,其目前状态可能对抑制该协议活性有微弱作用。”
“基于以上,我方建议:由我方提供医疗支持稳定陈暮状态,由调查局主导对‘影噬’事件的调查。陈暮在状态允许时,可提供有限的信息协助。具体协作框架,可进一步商议。”
白璃的话条理清晰,既说明了情况,也划定了界限,还提出了合作可能。更重要的是,她将陈暮从一个“可疑的异常源”,变成了“需要保护的伤员”兼“潜在的信息提供者”。
秦岩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陈暮的手腕,又看了看周明远,最后缓缓开口:“白璃女士的建议,我会带回局里讨论。但在那之前——”他看向陈暮,“陈先生,我们需要在你身上放置一个临时的监测器。非侵入式,只记录基础生理数据和能量波动。这是为了确保你的状态稳定,也为了排除你的嫌疑。你可以拒绝,但如果你拒绝,我们将不得不采取更严格的管控措施。”
陈暮和周明远对视一眼。临时监测器,显然是调查局让步后的底线。比起直接被带走“收容”,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可以。”陈暮说。
秦岩身后的男同事上前,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取出一个类似智能手环的黑色装置。他走到陈暮身边,示意陈暮伸出手。陈暮伸出右手。手环被戴在右手腕上,咔哒一声锁紧。很轻,几乎没感觉,但陈暮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电流的麻痒感从接触点传来。
“监测器已激活。我们会实时接收数据。请勿擅自取下或破坏。”男同事说。
秦岩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陈先生,请好好养伤。在我们达成正式协议之前,请勿离开本市,并保持通讯畅通。周先生,请配合。”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两名同事离开了。
门关上。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重新开始流动。周明远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暂时……过去了。”他低声说。
陈暮没说话,只是看着右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手环。又一个监视器。白璃的,调查局的。他就像一只被贴上多个标签、装上多个追踪器的实验动物,在几个饲养员的注视下,在笼子里苟延残喘。
但他还活着。还有喘息的空间。这就够了。
他看向自己左手腕那可怖的伤口。裂纹在凝胶下微微搏动,像一颗丑陋的心脏。
筹码。这就是他目前所有的筹码。这具残破的身体,这个不稳定的“暮隙”,以及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互相制衡的“观察者”们。
他必须利用好这些筹码。在能量漏光之前,在裂纹彻底崩开之前,找到活下去的路。
窗外的阳光西斜,在房间里投下长长的阴影。
那些阴影的边缘,似乎比平时,更加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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